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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暗桩 □□坊开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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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坊开到第三个月,叶萋萋开始察觉出一些不一样的苗头。
三楼的贵宾间越来越难订,来的人也不只是那些斗鸡走狗的纨绔了。有些客人进来不要荷官,只要最偏的雅间,一坐就是大半天,茶水点心吃得少,牌也没怎么动。还有些人专挑临近打烊时才来,从后门进,上了楼便关紧门窗。叶萋萋有几次路过,瞧见门口的软底鞋摆得极整齐,像在刻意不发出声响。
她虽没在官场混过,可在现代看了那么多权谋剧和职场斗争,这点嗅觉还是有的。
这种地方,鱼龙混杂是必然。若只是几个朝臣聚在一起发发牢骚,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罢了。可若有人借她的地盘结党营私,甚至勾结外敌,那她这坊子就成了最大的背锅侠。到时候一道抄家令下来,她这个公主未必能独善其身。
她不能坐视不管。
叶萋萋想了整整一夜,第二天一早就进了宫。
皇帝见她来得这样急,还以为□□坊出了什么乱子。结果叶萋萋把门关严实了,才压低声音说:“皇兄,我那坊子越来越好,可树大招风。这阵子我觉得有些不对劲,有些客人,不像是来玩的。”
皇帝原本懒散地靠着,闻言慢慢坐直了身子:“怎么说?”
叶萋萋把这几天观察到的情况一五一十说了。哪些人来的时候带了生面孔,哪些雅间窗户从早关到晚,哪些客人专走背门,她都记在心里,说得有条有理。
“我这地方,是给人消遣的,不是给人做局用的。可有些人,偏要把它当戏台。”她抬起头,神色认真得与平日里判若两人,“皇兄,我今日来,不是告状,是想请您帮我,也是帮朝廷。”
皇帝挑了挑眉:“你想怎么样?”
“安排些自己人进去。”叶萋萋说得直接,“我那儿有荷官,有跑堂,有后厨,每天进进出出的人多。皇兄若有人手,不妨安几个进来。既能在明面上照看生意,也能在暗处留意那些人。若真有朝臣在里面结党,皇兄手里就有证据。若有边境来的探子细作,还能顺藤摸瓜,截住消息。”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不掺和朝政,但也不想被人当枪使。皇兄的人放在我那儿,我图个心安,您图个底细。两全其美。”
皇帝没有立刻接话。他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像要重新认识这个妹妹。
“这些都是你自己想出来的?”他问。
叶萋萋点了一下头,又摇摇头:“我就是觉得,楼是我的,出了事我第一个跑不掉。与其等将来被人栽赃,不如先把眼睛擦亮了。我只求一个清白,别的不求。”
她说着,从袖中取出一本小册子,递了上去:“这是近半个月来,三楼贵宾间的一些可疑之处。我记不太全,您的人去查,或许有用。”
皇帝接过来翻了几页。那字还是不太好看,可一条条列得清楚,谁几时来的,带了什么人,进了哪间,呆多久,后门有没有动静,一目了然。
“朕以前,只当你喜欢胡闹。”皇帝合上册子,眼底多了几分赞赏,“没想到,也有这般心细的时候。”
叶萋萋笑了笑,没邀功,只说:“人总要长大的。”
皇帝看着她,忽然叹了口气,又笑了:“好。朕让人安排。你那里是个好去处,不能让人搅了。”
叶萋萋从宫里出来时,天色将暮。千帆在宫门外等她。
她上了马车,把今日与皇帝说的话,简单和他讲了。千帆安静地听完,久久没有说话。
“你其实早就可以自己处置。”他低声道,“可你选了一个最稳妥的法子。”
叶萋萋靠在车壁上,闭了闭眼:“这地方最值钱的不是钱,是干净。我既要赚这份钱,就不能让人把我当成傻子。皇上的人往里一放,谁还敢乱来?再说了,我给朝廷递了投名状,以后真有什么事,皇兄也会多护着我点。”
千帆从车帘外看她。暮色透过缝隙落在她侧脸上,将她的轮廓勾勒得清晰而柔和。她闭着眼,像在休息,可他知道,她脑子从没停过。
“公主和以前,很不一样。”他说。
叶萋萋眼皮动了动,没有睁开:“哪里不一样?”
千帆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以前的昭阳公主,不会想这些。”
叶萋萋轻笑了一声:“以前的昭阳公主,也不会打麻将。”
千帆没有接话。他发现,自己越来越难把眼前这个人和从前的公主重叠在一起。她们明明有同样的脸,同样的声音,可眼前的她,会在牌桌上笑到打跌,也会在深夜里一笔笔记下可疑之人的行踪;会搂着金元宝撒娇,也会在进宫时把朝局看得比谁都清。
“千帆。”她忽然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这楼越来越大了。你得帮我多看着点。有些事,我只信你。”
他心口一热,像被什么轻轻裹住了。
“属下在。”他说,嗓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属下会守好。”
叶萋萋没再说话。马车辘辘向前,驶入渐浓的夜色里。
他骑马跟在车侧,望着那微微晃动的车帘。风从长安街的尽头吹来,带起初秋的凉意。他攥了攥缰绳,觉得自己心里某个地方,也跟着什么东西一起,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