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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太阳 晨起的昭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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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千帆带来了一叠图样。
那是一个老画师的作品,据说在京里极有名,专门为达官贵人画匾额、描屏风。叶萋萋坐在案前,一张一张地翻。
第一张,画的是一只展翅凤凰。线条繁复,色彩浓烈,光是凤凰的尾羽就有十几层。叶萋萋看了一眼,推到一旁:“太复杂。刻在牌上,糊成一片。”
第二张,是一朵牡丹,花瓣层层叠叠,富丽堂皇。叶萋萋也只看了一眼:“俗。”
第三张,是个龙凤呈祥的团纹。她“啧”了一声:“不行,满大街都是这玩意儿。”
第四张,麒麟。第五张,祥云。第六张,蝙蝠。第七张,元宝。她越翻越快,脸色也越来越淡。最后,她把整叠图样往桌上一拍,长长地叹了口气。
“没一个能用的。”
千帆站在她身侧,低声道:“这是京里最有名的画师画的。”
“那这个画师。”叶萋萋抬头看他,语气诚恳得欠揍,“该换行了。”
千帆没接话。他已经习惯了她这副直来直去的脾气。她不是挑剔,她是真看不上。而且她看不上时,眼神坦坦荡荡,半点不藏着。
叶萋萋站起来,走到案前,自己铺开一张新纸,提起炭条。
“这标记得简单。”她一边画一边说,“要一眼就认出,一眼就记住。你画个凤凰,人家看完只记得一片红。画个牡丹,满京城哪家没牡丹?没意思。标记这个东西,越小越有劲,越简越有力。”
千帆看着她。她手上动着,嘴里还在不停地说,像在教他,也像在给自己定方向。
“我的封号是什么?”她忽然问。
千帆道:“昭阳。”
“昭阳。”叶萋萋重复了一遍,炭条在纸上画了一个圈,“太阳。多好的东西。天上只有一个,谁都看得见,谁都不用猜。”
她在那圈外头画了几条歪歪扭扭的线。本意是光芒,结果画出来像一只长了毛的鸡蛋。她歪着头看了看,自己先乐了。
“反正意思就是这么个意思。”她直起身,指着那个“长了毛的鸡蛋”,“让人照着这个改。要圆润,要工整。光芒不要太长,八条就够了,像车轮,又像太阳。刻在牌上不散光,印在纸上压得住。”
千帆走过去,看着那个潦草的圈。他看了很久,忽然说:“这个好。”
叶萋萋有些意外地看他:“真觉得好?”
“公主刚才说的那些。”千帆的目光还留在纸上,“天上只有一个,谁都看得见。属下觉得,它压得住。”
叶萋萋被他说得心里一轻,又有些不好意思。她干咳一声,把纸塞给他:“拿去给那个画师。就叫他在这底子上修。别加多余的东西。越简越好。还有,麻将牌背面,全部用这个。五子棋棋盘边上,刻一个小的。跳棋珠子太大没法印,就印在棋盒上。扑克牌牌背,每一张都要有。暗纹加标识,一起做。记住,这个标,以后要跟公主府的名字一样,见标如见我。”
她说得郑重,千帆也听得郑重。
“属下这就去。”他收好图样,转身往外走。
叶萋萋叫住他:“千帆。”
他停步。
“那个画师,你再跟他说一遍。”她顿了顿,像在组织一个准确的表达,“我不是让他画个太阳。我是让他把我这个太阳,做得像我。”
千帆看着她,没有问“像你”是什么意思。他只是在心里把这两个字烙下来,然后点头,走了出去。
叶萋萋重新坐回案前。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桂花的香气,凉凉的。她低头看着自己刚才画的那个圈,那几条歪斜的光线。很难看,可她能看出那个形状。那是一个太阳,从她手里诞生的太阳。
“昭阳。”她轻轻念了一声,忽然笑了,“这名字,还真是给我起的。”
她提起炭条,在纸的空白处又画了一个小太阳。这次,线条似乎比刚才稳了一些。
她忽然觉得,这个古代,好像也没有那么陌生了。至少,这里有一颗太阳,是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