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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殿外的人 叶萋萋裹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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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萋萋裹在被子里,睁着眼睛,盯着头顶的纱帐发呆。
纱帐是金线绣的,绣的是缠枝莲纹,烛火一照,那些丝线便浮出细碎的光,像把整片星空揉碎了撒在头顶。身下的被褥软得不可思议,像躺在云上。空气里那股甜腻的香还没散尽,混着香灰的余味,闻久了竟觉得有些恍惚。
她掐了自己一把。
疼。
又掐了一把。
还是疼。
叶萋萋不甘心,狠狠拧了一下手背,痛得倒抽一口凉气,眼角都逼出了泪花。
“不是梦。”她喃喃,声音闷在被子里。
她翻了个身,脸埋进枕头里,深呼一口气。枕面上绣着大朵的牡丹,带着一股极清淡的、不同于之前那些男宠脂粉气的幽香,闻着竟然有点安神。她的心跳终于慢慢从嗓子眼落回胸腔里,脑子却依然乱成一团浆糊。
不能慌。她告诉自己。穿越小说她不是没看过,什么穿成王妃、穿成皇后、穿成亡国公主的,多了去了。她现在这情况,至少不用一睁眼就面对牢房和冷水馊饭,这床这么大,这屋子这么暖和,将就一下也不是不行。
关键是不能被人发现她不是原主。否则她连那个黑衣服的家伙都打不过,更别说外面的侍卫了。
对,关键是不能露馅。
她深吸一口气,撑着发软的胳膊坐起来,开始认真打量这间寝殿。
这一看,她的呼吸又停了。
殿极大,光是她这张床所在的内室,就有她上辈子租的那套房子加起来两倍大。四根朱红大柱撑起穹顶,柱上盘龙描金,龙目嵌着不知是琉璃还是宝石的东西,在烛火下幽幽发亮。靠墙是一排紫檀木的博古架,上面摆着各种玉器花瓶、珊瑚摆件,叶萋萋认不出名堂,只觉得每一样都贵得能顶她半年工资。
不对,得顶她几年工资。
再往远处看,一道珠帘垂落,珠子颗颗圆润,像是上好的南珠,在烛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珠帘外影影绰绰可见一张极大的梳妆台,台上摆满了大大小小的匣子、瓶子、铜镜,镜面光可鉴人,映着晃动的烛火。
地面光洁如镜,映出她的影子,模糊的、瘦小的,裹着一团乱糟糟的被子坐在床中央。
叶萋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的蔻丹在昏黄光线下艳丽得有些不真实。她又扯开被角看了看自己的脚,白皙,纤细,脚踝处系着一根极细的金链,坠着一颗小小的红珠,衬得肤色如雪。
她咽了咽口水。
好家伙。她上辈子做梦都不敢这么梦。
叶萋萋轻轻下了床,赤着脚踩在地面上。玉石般的地面冰凉光滑,从脚心一路凉到天灵盖,冷得她一个激灵,却也因此清醒了几分。她蹑手蹑脚地走到那面巨大的铜镜前,借着烛光看向镜中的自己。
镜中人有一张极美的脸。
柳眉弯弯,鼻梁挺翘,唇不点而朱。因为刚睡醒,她的头发散乱地披在肩头,更衬得那张脸小而精致,像用最细的笔描绘出来的。只是这美人此刻的脸色实在不太好看,苍白中透着青灰,眼底还残留着尚未褪尽的惊惶,活像刚见了鬼。
可不是见了鬼吗。叶萋萋对着镜中的自己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她转过身,背靠着梳妆台,缓缓滑坐在地。
完了。真的穿越了。穿成了个公主。
她应该高兴吗?公主,有钱有权,不用上班。可是她连这个公主叫什么、封号是什么、在哪个朝代、皇帝是谁、国号是什么,一概不知。更要命的是,看那些男宠和侍卫的反应,原主显然不是什么好伺候的主儿。
“全部带下去。”
那四个字又浮上来,冷冰冰的,不带一点温度。那些男人的求饶声、哭喊声还在她耳边打转。他们叫她“公主饶命”,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哭得撕心裂肺。
如果她刚才没有尖叫呢?没有摔下床呢?那个叫千帆的男人,是不是就不会冲进来把人拖走?
叶萋萋缩了缩肩膀,突然觉得这间奢华的寝殿变得阴冷起来。
她抱紧自己的膝盖,把脸埋在臂弯里。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她只是加了个班,趴在工位上眯了一会儿,怎么一睁眼就来了这里?
太累了。一定是她太累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像一根救命稻草,被她死死抓住了。对,她连续加了半个月班,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今天更是通宵赶方案,眼睛都没合一下。所以她产生幻觉了。或许她现在还在工位上趴着,这一切都是因为过劳产生的幻觉,太真实了而已。
对,肯定是这样。
叶萋萋一边这样想着,一边扶着梳妆台站起来,拖着发软的腿重新爬回床上。她把自己塞进被子里,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个后脑勺。
“睡一觉。”她小声嘀咕,“睡一觉就回去了。”
她闭上眼,强迫自己忽略身下过于柔软的触感、空气里过于浓烈的香气、以及这个过于空旷的房间。她在脑海里反复回想自己工位的样子——电脑屏幕的蓝光、键盘上沾着的奶茶渍、屏幕上没做完的PPT、同事放在她桌角的黑咖啡。
“回去……”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回……”
她的意识开始发沉,呼吸渐渐平缓。半梦半醒之间,她仿佛听见了什么声音,极轻极轻,像是衣料摩擦的声响,又像是一声极低的、若有似无的叹息。
但太困了。她实在没力气去分辨了。
殿外。
千帆靠在殿门左侧的墙上,肩背挺直,像一杆插在地上的枪。他的目光落在前方的黑暗里,耳朵却始终挂在身后的殿内。
殿内很安静。
太安静了。
从他把人拖出去到现在,已经过了一刻钟。里面先是传来细微的声响,像是翻身的动静,再是她赤脚踩在地面上的脚步声,很轻,像猫一样。然后是一阵更轻的、布料摩擦的声音,最后,一切归于沉寂。
她睡了。
千帆的眉极轻地皱了一下。
不对劲。
从前的昭阳公主,决不会在受了这种“冲撞”之后安静入睡。她会勃然大怒,会摔东西,会让他把人绑在殿外活活打死,会要他跪在床前一夜守着。她的怒火来得快,去得也快,但绝不会像现在这样——无声无息。
更早之前,她看他的眼神也不对。
从前的公主看他的眼神,是高高在上的漠然,是随手折辱的轻慢,是看他流血也不会眨一下的冰冷。
可刚才,她从床上摔下来,缩在墙角,眼睛里写满了恐惧。
她在怕他。
千帆的指尖不自觉地按上了腰间的刀柄。刀柄很冷,贴着掌心,让他清醒。
“公主今日……”身后有暗卫低声开口,话没说完,被他一个眼神止住。
千帆没有转头,声音压得极低:“闭嘴。守好你的位置。”
那暗卫立刻低头,退回阴影里。
千帆重新将目光投向黑暗深处。
殿内的人已经睡熟了,呼吸绵长而平稳。他听得出。
这和从前的习惯也不一样。从前的公主入睡后呼吸短促而轻浅,像一头随时会醒来的兽。可此刻,里面的人似乎睡得格外沉,格外安心。
千帆闭上眼,复又睁开。
他站在殿外,身影与廊柱投下的阴影融为一体,纹丝不动。
“属下不会走远。”
他说过这句话。
所以他会一直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