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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养猪 叶萋萋做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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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萋萋做了一个决定。
她要摆烂。
既然死不了,逃不掉,也回不去,那就干脆不折腾了。她一个社畜,上辈子最大的梦想就是每天睡到自然醒,现在梦想实现了,她凭什么不好好享受?
于是她开始睡觉。
第一天,她睡到正午。丫鬟在门外端着午膳等了半个时辰,才听见殿里传来一声含含糊糊的“进来”。叶萋萋坐在床上,头发炸成鸡窝,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接过食盒就往嘴里塞。吃完了把食盒一推,倒头又睡。
第二天,她睡到未时。太阳从东窗转到西窗,光斑在墙上爬了半圈,她还在打呼噜。千帆在门外站着,听着里面传来的呼吸声,几次以为她出事了,抬手想敲门,又硬生生放下。
第三天,丫鬟不敢送了,把食盒放在门口。叶萋萋饿醒了才开门,像老鼠一样把食盒拖进去,吃了几口,又趴回床上。
“养猪。”她迷迷糊糊地嘟囔,“我在养猪。养我自己。”
第四天,她终于醒了个大早。不是自然醒,是外面太吵了。
“让奴进去吧,奴就见公主一面……”一个柔软的声音在门外哀求。
“公主前些日子不是还去了南风馆吗?怎的如今连人都不见了?”另一个声音带着几分委屈。
“千帆大人,您行行好,让奴给公主请个安吧……”
叶萋萋把被子蒙过头顶,试图隔绝那些声音。没用。那声音像水一样从门缝里渗进来,黏黏糊糊的,搅得她脑仁疼。她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最后“腾”地坐起来。
“吵死了。”她小声骂了一句。
她刚想下床,就听见千帆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冷得像一盆冰水:
“公主在休息。谁敢再吵,自己下去领二十板子。”
外面瞬间安静了。
叶萋萋光着脚站在地上,耳朵贴着门板,听那些男宠们灰溜溜地走了。千帆还守在门口,她听见他的呼吸,平缓而沉稳,像一堵永远不倒的墙。
她的心又跳得有些快。
这个人,怎么这么凶。
可这半个月里,他所有的凶,都用在了别人身上。对她,他只会说“属下在”“公主请”“是”。
叶萋萋回到床上,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一只茧,只露出半张脸。她盯着帐顶,突然觉得这种生活好像也不错。每天吃了睡,睡了吃,外面有人挡事,屋里没人打扰。她活像只被金屋藏娇的猪。
“可猪也得透透气啊。”她小声嘀咕。
于是第五天,她破天荒地主动走出了寝殿。
推开门的时候,阳光兜头兜脸地泼下来,她眯起眼,抬手挡了挡。千帆站在廊下,听见门响,转过头来。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眼里似乎有什么东西飞快地亮了一下。
叶萋萋看得很清楚。他眼睛里的那种变化,像平静的湖面被投下一颗石子,涟漪从中心荡开,极轻极快,却藏不住。
“本宫想晒太阳。”她说。
千帆没有说话,只是退开一步,让出廊下那一片被阳光铺满的位置。
叶萋萋也不客气,直接靠着廊柱坐下,把腿伸出去,让太阳照在她的光脚丫上。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寝衣,长发散着,像匹黑缎铺在肩上。整个人懒洋洋地靠着,像只终于肯从洞里爬出来的猫。
千帆看着她。
她没看他。她闭着眼,脸微微仰着,让阳光一寸一寸地描过她的眉眼、鼻梁、唇角。她的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两小片阴影,呼吸轻浅,胸口微微起伏。
千帆忽然想起从前的昭阳公主。
那个公主,白日里从不肯安分。她每日天不亮就起身,梳妆打扮要大半个时辰,然后不是去参加宫宴,就是去那些风月场所。她精力充沛得惊人,像永远烧不完的火。她从不晒太阳,觉得晒黑了不好看。她总是在动,在跑,在闹,在折腾身边每一个人。
而眼前这个人,光着脚坐在太阳底下,像一株安静生长的植物。
千帆有些恍惚。
“你一直站这儿,不累吗?”叶萋萋忽然开口,眼睛还是闭着。
“属下的本分。”他说。
叶萋萋“啧”了一声,睁开一只眼看他:“你这个人,是不是除了本分,就不会说别的了?”
千帆沉默了一瞬:“公主想让属下说什么?”
叶萋萋想了想,说:“比如,你饿不饿?想不想吃东西?天这么热,你渴不渴?就这些,正常人会说的话。”
千帆看着她,目光专注,像在认真思考她的话。然后他摇了摇头:“属下不饿,也不渴。”
叶萋萋被他这副一本正经的样子逗乐了。她笑起来,眼睛弯成两弯月牙。那笑容在阳光里亮得有些晃眼。
千帆看怔了一瞬。
他飞快地垂下眼,把视线钉在自己鞋尖上,耳朵却不受控制地泛上一丝极淡的红。
“公主笑起来……”他开了口,声音很低,说到一半又停住了。
“嗯?”叶萋萋歪了歪头。
“和以前不一样。”千帆说。
叶萋萋的笑容僵了一下。她慢慢收回腿,坐直了身子。风吹过来,把她的发丝吹到脸上,她伸手拨开,有些心虚地别过脸去。
“哪里不一样。”她小声问。
千帆没有看她,声音却格外清晰:“以前公主不常笑。便是笑了,也不像现在这样。”
叶萋萋忍不住好奇:“现在怎么样?”
千帆终于抬起眼看她。他的眼睛很黑,很亮,映着她此刻手足无措的模样。
“现在,”他顿了顿,“像真心在笑。”
叶萋萋猛地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大步往殿里走,一边走一边说:“我饿了。我要吃饭。你让人送饭来。”
她走得急,差点被门槛绊了一下。千帆在后面极轻极快地“欸”了一声,像要叫她小心。叶萋萋没回头,逃也似的钻进了殿里。
门“砰”地关上了。
门外,千帆还站在阳光下,目光落在那扇紧闭的殿门上,久久没有移开。
他想,她有些不一样了。
可他说不清这种不一样是什么。她明明什么都不懂,连走路都磕磕绊绊,可她笑起来的时候,像把整个春天都点亮了。
他低下头,看见自己右手虎口处有一道极淡的伤疤。那是她昨晚在河边挣扎时抓出来的。伤口已经不疼了,可那触感还留在皮肤上,像被猫挠过,又像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碰了一下。
他握了握拳,又松开。
然后他重新回到廊下的阴影里,像一尊永远不会离开的雕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