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岁辞卿》晚予烬

43、金疮未愈，心魔暗生 养

　　养心殿内，浓郁的药香与血腥气交织在一起，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太医令孙思邈满头大汗，手中的银针在烛火下飞快穿梭，每一次落下都精准地刺入萧景枫辞胸口的要穴。那柄淬毒的短刃虽未伤及心脉，但毒素霸道，正顺着血脉疯狂侵蚀着这位年轻帝王的生机。

　　“陛下脉象虚浮，毒素已入肺腑……”孙思邈声音颤抖，“需以龙气护心，再辅以金针渡穴，方能逼出余毒。”

　　裴玄清跪在榻前，双手死死攥着萧景枫辞冰凉的手。他那双向来冷静的异色瞳孔此刻布满了血丝，右眼的金芒不受控制地闪烁着，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

　　“救他……”裴玄清的声音沙哑得可怕，“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救他。”

　　“将军放心，老臣定当竭尽全力。”

　　然而，裴玄清心中的恐惧并未因此消散。

　　他看着萧景枫辞苍白的面容，脑海中不断回放着那一幕——那柄短刃刺入血肉的声音，萧景枫辞为了他主动迎上刀锋的决绝，还有阿蛮那怨毒的眼神。

　　“是我……”裴玄清喃喃自语，“是我没能护住你……是我犹豫了……”

　　若非他认出阿蛮，若非他那一瞬的迟疑，萧景枫辞根本不会受伤。

　　更可怕的是，在那一刻，他心中竟闪过一丝对阿蛮的怜悯。那是他童年的光，是他在这冰冷世间唯一的温暖。可这份温暖，如今却变成了刺向萧景枫辞的利刃。

　　“为什么……”裴玄清闭上眼，痛苦地低吼，“为什么要让我想起她……为什么要让我再次失去……”

　　就在这时，萧景枫辞忽然闷哼一声，身体剧烈抽搐起来。

　　“不好！毒素攻心！”孙思邈大惊失色，“快！按住陛下！”

　　裴玄清猛地睁开眼，右眼的金芒骤然暴涨，一股狂暴的龙气自他体内喷涌而出，瞬间充斥了整个寝殿。

　　“滚开！”

　　他一把推开上前的太监，双手按在萧景枫辞胸口，试图用自己的龙气压制毒素。

　　然而，此刻的他心神大乱，龙气不再受控。金色的光芒如同实质般的火焰，在他掌心翻腾，竟开始灼烧萧景枫辞的皮肤。

　　“裴将军！不可！”孙思邈惊呼，“龙气太过霸道，会伤了陛下！”

　　“闭嘴！”裴玄清双眼赤红，右眼的金芒已化作实质的金色火焰，在他眼中燃烧，“我能救他……我一定能救他……”

　　他疯狂地将龙气注入萧景枫辞体内，试图逼出毒素。可那龙气如同脱缰的野马，不仅没有压制毒素，反而与毒素在萧景枫辞体内激烈冲突，让帝王的脸色更加苍白。

　　“玄清……住手……”

　　萧景枫辞艰难地睁开眼，声音微弱如游丝。

　　裴玄清浑身一震，动作僵住。

　　“你……在伤害朕……”萧景枫辞看着裴玄清失控的右眼，眼中满是心疼，“停下……求你……”

　　这句话如同一盆冷水，浇灭了裴玄清心中的狂热。

　　他看着自己掌下被龙气灼伤的皮肤，看着萧景枫辞痛苦的表情，终于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不……”裴玄清颤抖着收回手，右眼的金芒剧烈闪烁，仿佛要挣脱眼眶，“我……我又搞砸了……”

　　“裴将军！陛下需要静养！”孙思邈连忙上前，将裴玄清拉开，“您的龙气太过霸道，此刻只会加重陛下伤势！”

　　裴玄清踉跄着后退，撞翻了身后的药碗。

　　瓷片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大殿中格外刺耳。

　　他看着自己的双手，那双手曾握剑斩杀万千敌军，曾以一己之力镇压蛮族十万铁骑。可如今，这双手却差点杀了他最爱的人。

　　“是我……”裴玄清跪倒在地，右眼的金芒忽明忽暗，仿佛随时都会失控，“都是我的错……”

　　心魔，在这一刻悄然滋生。

　　那是他对力量的恐惧，对失去的绝望，对自己无能的愤怒。

　　右眼的金芒越来越盛，龙气在他体内横冲直撞，几乎要冲破经脉。

　　“将军！您这样会走火入魔的！”谢冬阳冲进来，想要按住裴玄清。

　　“别碰我！”裴玄清猛地抬头，右眼金芒暴涨，一股恐怖的威压将谢冬阳震飞出去。

　　他站起身，踉跄着走向殿外。

　　“玄清……”萧景枫辞虚弱地伸出手，却抓了个空。

　　裴玄清站在殿门口，背对着寝殿，身影在月光下拉得很长。

　　“让我……静一静……”

　　他的声音冰冷而空洞，右眼的金芒在夜色中如同鬼火般跳动。

　　那一夜，裴玄清独自站在御花园的断剑崖边，任由狂风撕扯着他的衣袍。

　　右眼的金芒时明时暗，龙气在他体内肆虐，每一次冲击都让他痛不欲生。

　　但他没有运功压制，反而放任心魔滋生。

　　“若这力量只会带来伤害……”

　　“若这龙血只会让我失控……”

　　“那我宁愿……从未拥有过它……”

　　风声呜咽，仿佛在回应他的悲鸣。

　　而养心殿内，萧景枫辞看着空荡荡的殿门，眼中满是担忧。

　　他知道，裴玄清的心魔，比任何敌人都要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