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知后觉》我说好吧好吧

7、专属特权 这

　　这天晚上，赵燃陪着林暮一直到店铺打烊。

　　“你看见了吗，晚上来的客人，好多都不是计划好来吃蛋糕的。加班晚了的，刚哭完的，一个人晃过来的。”林暮声音很轻，裹着店里的奶香。

　　赵燃并排立在林暮身边，眼神望向刚刚推门离开的顾客，那个顾客压低帽檐，哑着声音打包了三份。

　　林暮又继续说：“一整个蛋糕太郑重了，得有喜事、有人陪才吃得动。但切块不用，不用理由，不用排场，开心了买一小块，难过了买一小块，或者三块，四块都可以。”

　　他随手把出品台的抹布叠整齐，比划着切蛋糕的动作，“而且切块都是从一整个圆蛋糕上切下来的。一整份的甜，拆成一小块一小块，每个人带走一点。就好像……把完整的快乐，分给每个需要的人。”

　　说完他自己先有点不好意思，用余光瞄了一眼赵燃，又揉了揉鼻子。

　　赵燃没接话，他听着林暮说着冠冕堂皇分享快乐的话，但其实语气明显透着淡淡的悲伤。

　　赵燃克制了想要去抱一抱林暮的冲动，转而说：“可我比较贪心，我想要圆满，想要一整份的快乐。”

　　林暮转过身对他笑：“你想要什么我给你做不就好了。”

　　赵燃眼尾微微扬起，问：“我有特权？”

　　林暮拍着胸脯，理所应当的答着：“当然。我还会做很多其他的。总之，你有什么想吃的甜品都可以和我说，我做给你吃。”

　　现在的林暮还没意识到，后来的赵燃几乎每天都来使用这份特权。

　　4s店通常在城区的最外环，赵燃上班的地方离林暮开在商业区的店铺并不近。上下班时间堵车更是常事，但赵燃只要不加班就会过来。

　　原本在家里用的材料，被林暮像蚂蚁搬家似的挪到了店里。赵燃兴冲冲的来，林暮就会想给他做些不一样的甜品吃。

　　自从和好以后，林暮又像学生时期，日日都能见到赵燃，他很珍惜。

　　林暮进烘焙间，赵燃也想跟着。林暮开玩笑说他想偷师，推他出去帮忙看店。学烘培时，他从不怯于在老师和同门面前展示，做的好就欣然接受夸奖，做的不好就虚心改进。老师说他天赋不足，但胜在规矩认真。但意识到赵燃打算盯着他做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就是把他支出去。赵燃嘴上揶揄了他两句，就乖乖站在点单台，帮他守店。

　　店里有一个VVIP，是林暮学徒时的认识的小妹妹，刚认识的时候才初中毕业，现在估摸也有十七八岁了。林暮没详细问过，她和林暮很不一样，所有热烈的词都可以安置在她身上。阳光、开朗、活泼、自信……她也拥有一个很相配的名字——向欢。

　　她是老师口中的天赋怪，把翻糖玩的得心应手，现在经常在外比赛参展，同门们都调侃她是小艺术家。这个小艺术家格外偏爱林暮，甚至称林暮是她的缪斯。向欢不常来，但每次来短则一周，长则半月，林暮已经习惯了。她并不像李星野那样喜欢对林暮倾诉。她只安静的呆在林暮身旁，如果不是男女有别，向欢能达到寸步不离。

　　站在点单台的赵燃，向欢只瞥了一眼。然后给师哥新招的店员了一个定义，又一个帅哥。刚经历一场翻糖创意比赛，向欢急需看林暮用抹刀规规矩矩地抹面。

　　这个新帅哥虽然看起来不如之前那个健硕，但为了避免再一次被拎出去。她这次没直接冲进烘焙间，而是好好的介绍了自己。

　　她指了指自己，“我是向欢，林暮的师妹。现在我要进去找我师哥了。”

　　她自以为说的明明白白，可还是被拦了下来。

　　对女孩，赵燃语气堪称温柔的说着：“赵燃，他朋友，你等一会吧，他做完就会出来了。”

　　向欢却急着往里走，“他做完我还看什么？”

　　赵燃还是拦。

　　向欢只好大喊：“师哥！”

　　林暮刚把混合好的芒果果泥和吉利丁放进冰箱冷藏，吓得差点被冰箱夹了手。

　　关好冰箱门，他说：“进来吧。”却忘了考虑一直被他拦在烘焙间外的赵燃。

　　随后他就听见赵燃也喊了一句：“林暮！”

　　经过这几天，赵燃和李星野也渐渐熟悉起来，他知道李星野也不会在林暮做甜品的时候进烘焙间，所以林暮开玩笑不让他进的时候，他欣然接受。他以为林暮不喜欢做甜品的时候被看着，但向欢既然被允许了！

　　事情就这么诡异的发生了，烘焙间里，他们三人呈一个等边三角形站立。向欢满脸期待的等着林暮做最基础的奶油蛋糕。赵燃双臂交叉在胸前气鼓鼓的盯着他。而林暮低着头看蛋糕转台。

　　“呵呵。”他抬起头假笑着，“真是不巧呢，没多余的胚子了。”

　　“我们出去吧。”他一手推着一个，把这两尊佛都推出了烘焙间。

　　向欢有点低落，只好尽力贴着林暮，汲取一点平和。赵燃更气了，搂着林暮的腰往自己身上揽。

　　向欢贴贴失败，一整个炸掉，双手叉腰：“你干嘛！”

　　赵燃把林暮藏在身后，一派淡然的说：“不干嘛。”

　　林暮只好从赵燃身后探出头对向欢说：“别吵架。”

　　向欢听林暮的话，她放下胳膊抻平卫衣，仔细瞧了赵燃几眼，超直白的说：“我不喜欢你。”

　　林暮走回赵燃身旁拍拍他肩膀说：“她小孩子，你别在意。”

　　赵燃本来就无所谓向欢喜不喜欢他，听林暮先安慰他，更无所谓了。反正他也不喜欢向欢，一个可以随意进入林暮烘培间，同样拥有特权的人。这个认知使得他在林暮那边的特别，大打折扣。

　　赵燃心里不爽但嘴上不说，只一味的盯着两人，向欢稍微靠近一点林暮，他就过去干点什么打个岔。

　　向欢走了之后，赵燃说：“她明天还来？”

　　林暮点了点头：“应该会，不知道这次需要多久。”

　　赵燃：“什么意思？”

　　林暮用食指指了指头：“她需要洗脑子。”

　　赵燃更不明白了。

　　林暮：“反正就是看我用白色奶油抹面，一直看，看到她觉得可以了的时候，就会走了。”

　　赵燃说：“她也有特权？”

　　林暮：“？”

　　赵燃：“她可以进你烘焙间，我不可以。”

　　林暮解释：“我没有不让你进烘焙间的意思，我就是不好意思在你面前做蛋糕。”

　　赵燃：“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不知道，可能是会怕失败。”林暮点了点头肯定了自己的理由，“丢脸。”

　　赵燃：“那李星野呢？”

　　林暮摆了摆手：“他是真不能进，他总想拿我准备好的材料去做酒。”

　　赵燃懂了，他问：“那你也给他们两做过芒果布丁吗？”

　　林暮摇头否认。

　　赵燃又问：“马卡龙？”

　　林暮摇头。

　　“巧克力熔岩？”

　　“没有。”

　　“柠檬芝士？”

　　“没有。”林暮被他问烦了，脱口而出：“你这几天吃过的，我都没给别人做过。”

　　说完他自己都愣了。

　　赵燃挑起一侧眉毛，嘴角带笑。

　　“那个，我的芒果布丁应该好了。”

　　林暮松了口气，借着这话说：“我去看看。”

　　赵燃站在原地，看着林暮明显加快的步伐，也松了一口气。还好，这是只属于他的。

　　那天之后，赵燃还是每天都来。但林暮总觉得他有点不对劲，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以前赵燃在点单台上还会玩玩手机，现在他趴在台面，下巴搁在胳膊上，只要林暮和向欢从烘焙间出来，他就直勾勾的盯着看。

　　林暮被他看得发毛，问：“你看什么。”

　　赵燃说：“看你。”

　　林暮说：“有什么好看的。”

　　赵燃说：“好看。”

　　林暮摸摸耳朵，没再问。但他那天晚上回家之后，站在卫生间里，看了自己很久。

　　自言自语着：“哪里好看。”

　　以前赵燃来店里，也会跟李星野斗嘴，现在来了先问：“他俩又在里面？”

　　李星野有一次悄悄和林暮说：“你要不要多陪陪赵燃。”

　　林暮：“？”

　　李星野说：“我觉得他像被遗弃的小狗。”

　　林暮觉得很有道理，所以付了双倍加班费让李星野上了一次晚班。并打发了向欢，溜去和赵燃看了一场搞笑电影。赵燃一整晚都开心又兴奋，他也觉得很放松。

　　喝着可乐，吃着同一桶爆米花，遇到包袱的时候一起笑，就和上学的时候一模一样。

　　可第二天，赵燃整个人看起来又蔫了。

　　他对林暮说：“我周末要出差，三天。”

　　李星野忍不了了，说：“赵燃，你有病就去看看吧，我怀疑你有分离焦虑症。”

　　林暮揍了李星野一拳：“瞎说什么。”

　　赵燃默默念着：“分离焦虑？”

　　林暮诧异：“你还真听他瞎掰？”

　　赵燃看着林暮蹙紧的眉头，问：“我好像是不想和你再分开，这就是分离焦虑吗？”

　　李星野揉着胳膊的动作停了，向欢掀帘子的手悬在半空。没有人说话。烘焙间的出风口嗡嗡响着。

　　林暮微张着嘴，他想到了两个人几乎断联的那七年，胃里泛着酸。

　　一句“要我陪吗？”脱口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