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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道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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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瞬间,风停了,周遭的一切都静止了。
终于见到久别重逢的人是什么感觉呢?紧张?惶恐?喜悦?安絮清脑子一片空白,什么情绪都感受不到,只是凭借着身体本能,僵硬地转身。
从树上跳下来三个人,安絮清的视线从始至终牢牢地锁在最前面的人身上。
阿姊瘦了,装扮不似在京城时精致,整日的风吹日晒给她添了几分豪迈气质,但那双眼睛依然如离开时那般明亮。
“阿……姊?”
少女声音颤抖,巨大的不可置信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她心心念念要找的人,竟在她几乎快要放弃时从天而降。
就在她即将扑上去的那瞬间,有人挡在了她面前,“安姐姐不喜欢别人碰她。”
安絮清生生止住了脚步,“他是谁?”
她质问着安絮初。
那是一个长着无辜狗狗眼的少年,下巴一抬,面带挑衅。
“我是……”
“他叫宋泱亭,我朋友。”安絮初上前一步,打断了他的话。
少年不情不愿地让开身位,小心地不碰到安絮初,一双眼睛忿忿不平地盯着安絮清,却是没有反驳。
朋友?安絮清感觉心口像是有人在一刀刀凌迟,阿姊性子活泼,无论走到哪里都能很快交到朋友,所以,这个名为宋泱亭的少年,便是阿姊不回家的理由吗?
在她与阿姊分别的这段时日,便是他在阿姊身边相陪吗?
“阿姊的朋友,我定会好好对他的。”
瞧着安絮清咬牙切齿的模样,安絮初摸了摸鼻子,到底没说,其实这个人是她找来给安絮清入赘的。
等到两人相处时间长了,互相发现对方的好,到时候再说吧。
大概吧。
她轻咳一声,将安絮清注意力拉回自己这边,而后她张开双臂,笑容一如既往地明媚,“还不来抱我?”
可以吗?宋泱亭的话到底在少女心中留下了痕迹,安絮清迟疑地上前两步,没等她伸出手,就被安絮初结结实实地抱住。
耳边传来她带着笑意的声音,“皎皎,我回来了。”
少女鼻子一酸,“阿姊。”
她将脸埋进安絮初的颈窝,“欢迎回家。”
家吗?安絮初强忍着涌上喉头的呕吐感,紧紧拥抱着她的皎皎,她的家在哪?她还有家吗?
宋泱亭惊疑不定地看着两人相拥,她不会就是那手帕的主人吧。
泪眼朦胧中,安絮清朝他投来一瞥,少年瞬间读懂她眼中的挑衅。
这般记仇!这般小气!怎么可能是安姐姐口中如同明月般高洁的少女!安姐姐定是被她骗了!
两人略抱了片刻,安絮清便挣扎着分开,她明显感觉到安絮初的脸色苍白了不少。
“侍卫都在山脚,阿姊若是想回京,我们即刻启程,或者我们一同欣赏这路上的风景,也是极好的,不过再过些时日便入了冬,路恐怕没那么好走些。”
她没有询问宋泱亭口中,不能接触的缘由,若是阿姊想要她知道,总会告诉她的。
下山途中,少年忍不住开口。
“你是怎么发现我们的?我的龟息符我师父有时都发觉不了。”
安絮清悄悄瞧了一眼安絮初,无辜开口,“兔子不吃肉的。”
用被秘药腌制过的肉做诱饵,却吸引来一只兔子,想也知道有问题。
原来如此,宋泱亭十分郁闷,竟然是在这里露出了马脚。
当然不仅是这里,在出声之后,安絮清也仅有五成把握,喊一声诈一诈,这不就出来了。
安絮初同安絮清肩并肩走着,“你身边这些人是?”
“领头的人叫赤柏,他们是我雇佣的镖师,来寻阿姊,我总要找些人保护自己。”少女编起谎话来,眼睛都不眨。
“赤柏?”安絮初琢磨着这个名字,“红色的那个赤吗?我的丫鬟叫赤枫,说不定你们之前是一家的呢。”
赤柏不动声色地与安絮初身边的丫鬟对视一眼,“郡主抬举我们了,我们不过是刀尖跳舞谋生存的,哪里能和郡主身边的丫鬟相比。”
待到几人下了山,菊浅连忙迎了上来,“大人,你们可算出来了,刚才……”
她震惊地发现,队伍中竟多了两女一男,鹤曦郡主竟然真的出现了!
她抬头望天,几乎怀疑自己是在做梦。
“是你,李二狗。”安絮初眼睛一亮,也认出来了她。
菊浅一噎,这是她替代的瘟疫队伍里那人的名字,“小的小名菊浅,郡主叫我菊浅就好。”
“你怎么在这?”
这件事可说来话长了,她飞快地瞟了一眼安絮清,当即一拍大腿道:“听说郡主你一直没有消息,这位小姐心急如焚,派人打探消息,我听说了这件事,心里顿时不是滋味,我家里也有妹妹,眼睁睁看着别人姐妹分离,我当时怎么就没多劝劝呢?”
“直到她说要出发来找你,我当机立断,我知道郡主你走的哪条路,我熟啊,于是我便自告奋勇来了,当然了,她当时也承诺等我找到了给我十两白银,你看这钱?”
属实是图穷匕见了。
安絮清撒娇地拉拉安絮初的衣袖,“阿姊莫听她瞎说,我明明承诺的是二十两。”
这简直是意外之喜,菊浅笑不见眼。
“多谢小姐,多谢小姐!”
安絮清亲昵地站在安絮初身边,衣衫交错,像是终于找回了靠山,又像是两人从未分开,“翠苓,还有随我们一起来的这些镖师,每人五两银子发下去,找回阿姊,今日我高兴,这些都是赏钱。”
赤柏很有眼力见地弯腰行礼,“多谢郡主,多谢小姐,我们镖师第一次遇到您这样大方的主顾,定将您安安稳稳地送回京城。”
他身后的侍卫也瞬间明悟,齐声喊道:“多谢郡主!多谢小姐!”
宋泱亭皱着一张脸,看到两人并肩,他凑到赤枫身边讲悄悄话,“安姐姐竟然真是郡主,我一直以为你们在骗我。”
毕竟安絮初的行为举止,和他想象中的大家闺秀根本不一样嘛。
赤枫语气淡淡,仿佛看穿了他的心中所想,“郡主自然是郡主,她是什么模样,大晋的郡主自然便是什么模样。”
原来你也知道她不像个郡主啊,少年撇撇嘴。
与此同时,几个侍卫抬着几只羊羔回来。
在放陷阱前,安絮清已经吩咐他们去农户家买几只小羊来,毕竟陷阱只是野外生活的点缀,这么一大帮人,怎能全凭老天开恩。
酒过三巡,所有人都放松了身心。
“走来走去,还是这京城的酒最好。”安絮初发出舒爽的感慨,顺手拿走安絮清手上的酒杯,一口喝下,“你还没成年,不能喝酒,我替你喝。”
安絮清无奈地笑,细心地为她擦去唇边酒液,同时小心翼翼地不碰到她的皮肤。
菊浅与一帮侍卫抢肉回来,刚烤好的羊肉还有些烫人,她却不管不顾地往嘴里塞,粗鲁得如同山间野人,“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吃的是断头饭呢。”
翠苓有些惊异地看她一眼,而后面无表情地撕咬手中的羊肉。
赤柏与赤枫相邻而坐,明明是不同年龄,不同性别的两人,坐在一起,气势诡异地合拍,仿佛曾经真的是一家人一样。
“我与枫姐一见如故,这一杯,敬枫姐。”
赤枫举杯,只是略抿了两口,“不知你何时做了镖师。”
赤柏依旧在笑,“同枫姐一样,不过是随便讨口饭吃罢了。”
入夜,安絮清没睡下多久,便被一阵喧闹声吵醒。
这段时间安絮清睡眠很浅,听到吵闹很快起身,“怎么回事?”
翠苓还没回话,行帐已被掀开,风顺着掀开的口子,拼命往行帐里钻。
赤枫满脸严肃,“二姑娘,郡主的病又复发了。”
在安絮清穿衣服的时间里,赤枫简略地讲述了她们这几个月的经历。
一天夜晚,星光璀璨,安絮初没有任何缘由地突然脱离大部队,就连她也没带,路遇长孙忻觞,两人争执了几句,他还是放她离开了。
安絮初在林间如同无头苍蝇般乱窜,待到太阳升起,她竟误打误撞进了一家破旧的道观,里面住着宋泱亭和他的师父。
他的师父不过四十岁上下,目光炯炯,竟一眼发现了赤枫,乐呵呵地邀请她在观中一同住下。
岂料没过几天,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觉醒来,无论是她还是宋泱亭,任何人的触碰都能引得安絮初呕吐不止,而宋泱亭的师父,也消失不见。
安絮初明显知道其中的缘由,却不让他们过多追究,带着他们下了山,而后,便是他们遇上了打猎的安絮清几人。
听完故事,安絮清也收拾好了自己,快步走到安絮初的行帐前。
宋泱亭像根柱子一样拦在她面前。
“等一下,你不能进。”
他像是终于抓到了安絮清的错处,扬眉吐气道:“在抱过你之后,安姐姐吐了半盏茶时间,你离她远点。”
安絮清心头有一万个问题萦绕,但此时,她只是攥紧了帕子。
“我不碰她,我陪陪她。”她的声音里充满了卑微,几乎快要破碎,“求你。”
她在求一个与安絮初相处不过几个月的少年,求他让自己看望阿姊。
她的指甲几乎快要掐进掌心里。
眼看安絮清快要哭出来的模样,宋泱亭瞬间慌了,“你你你,你进去吧。”
安絮清急忙整理好衣裙,匆匆进了行帐。
这场病来得太急太凶,还好侍卫中有人懂得医术,然而即便隔着帕子,安絮初的眉头依旧因为陌生人的气息而紧皱着。
安絮初醒来时,映入眼帘的是古色古香的房间,床上的帷幔被放下,透过薄薄的帷幔依稀能看到房内丫鬟的身影。
“郡主醒了!”
“醒了,快去禀告小姐!”
丫鬟们叽叽喳喳,说的都是再纯正不过的普通话,可她们怎么能说普通话呢?京城人说普通话,平城百姓也说普通话,多可笑。
就像地里圆滚滚的土豆,秸秆上颗粒饱满的玉米,没经过脱毒,没经过品种培养,凭什么和她记忆里的粮食长得一模一样?
可是啊,可是啊,她也看到,活生生的人死在她眼前,他们死前的哀嚎声是那么真切,他们的呼吸一点点消失不见,身体逐渐冰凉,这些也是真实发生的。
你是否会有一个瞬间,怀疑自己所在的世界是虚假的?
安絮初说,她一直怀疑着。
所以,待到拯救完平城百姓,望着天上的月亮,她突然决定脱离大部队,莽进深山。
时而向东,时而向西,时而前进,时而后退,就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下一步要迈向哪里。
然后,她在林中,寻到一所道观。
多神奇,在林中,她非但没遇到猛兽,先碰到个具有奇幻色彩的道观。
而一个身穿道袍的女人正站在道观门口,似乎早就知道她要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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