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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七星连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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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瞬,女人手中的匕首被打掉,人也被擒在地上。
安絮清放下双臂,遗憾道:“可惜了。”
赤柏原本双手抱胸,看着安絮清与那人对峙,直到女人拔下刀簪,而安絮清没有丝毫躲避的意思,他才迫不得已出手。
“为什么要拦着她?我受伤了,阿姊肯定会出现的。”少女开口,带着一丝理所当然的天真。
阿姊爱凑热闹,这么多土匪死于非命,或许能将她引来也说不定呢?
她本就没把全部希望寄托在菊浅身上。
她想死,他还想活着呢。
男人感觉自己的头又开始疼了,他的临时主子哪哪都好,不费一兵一卒就能放倒整个寨子,可没有鹤曦郡主的消息,她就开始抑制不住地发脾气。
“大人,可需要我?”他做了一个了结的手势,祈祷安絮清的脾气快点过去。
女人被死死压制在地上,凶狠的眼神盯着安絮清,少女兀地笑开。
她的声音又轻又柔,像是夜里母亲唱起的家乡童谣。
“你是平城人氏,家中有五个孩子,你排行老二,及笄后,你嫁给了青梅竹马的丈夫,还给他生了一个孩子,可惜,瘟疫来了,你的家人都死了,逃亡路上,你的丈夫想将你换成吃食,于是,你杀了他。”
说到最后,童谣幻化成一条绸带,扼住女人的喉咙,女人的眼睛不受控制地瞪大,她的嗓子里发出“嗬嗬”的声音,竟是因为痛苦,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来了,又来了,赤柏在心底抱头痛哭。
他们这些做脏活的,不过白刀子进红刀子出,而安絮清,喜欢把人家的伤痕血淋淋地刨开晾在太阳底下,用言语在上面恶劣地踩来踩去。
这个人总有一天会被人套麻袋揍一顿的!
安絮清还没说完。
“你应该育有一子,可天灾面前,他又该怎么活下去呢?不,他活下来了,然后你们遇到了什么?坏人?野兽?”
她若有所思,“你们的粮食不够了,你去找野菜,而后你听到了你儿子的呼救声,于是慌忙去救他,他却把你丢下一个人跑了。”
“更为准确地说,他把你推到了野兽的口中。”
安絮清抹着并不存在的眼泪,“你好可怜啊,你的丈夫不爱你,你的儿子也不爱你,就连这土匪头子,也不过是看上了你能生育后代的身子。”
无论多少次,赤柏还是为安絮清剥丝抽茧的能力感到心惊,刀簪是平城女子常用的配饰,这个他知道,观女子面容应有三十岁上下,有丈夫和儿子很正常,至于野兽,从女人腕间的伤应该能看出来。
其他的事情安絮清是如何得出来结论的,赤柏百思不得其解。
待到安絮清说完,原本要三个侍卫才能压制住的女人突然不挣扎了,她的脸被压在地上,可她竟然在笑,鲜血染红了牙齿,使她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气。
“大人,我从瘟疫中逃出来,从人牙子手里跑出来,从野兽口中活下来,到你嘴里竟只剩一个我的丈夫和儿子不爱我吗?”
“有些人越是没有什么,越是会攻击别人什么,大人岂不是自己没人爱?才来这里对我说三道四?”
完蛋了。
在场所有人脑袋里同时冒出这一个念头。
“走走走走走!”赤柏倒吸一口凉气,迅速指挥着众人撤退。
翠苓抱起安絮清,一言不发地冲在前头,一名侍卫高喊一句“失礼了!”扛起一旁的菊浅,转身就跑,其他人塞嘴的塞嘴,善后的善后,每个人恨不得长八条胳膊,八条腿。
他们已经冲出了寨子,安絮清才从女人的话中反应过来,她尖叫一声,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她怎么敢,她怎么敢的!”
她被气得发抖,四周的人见状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回到山脚,菊浅被颠得难受,一被放下来就吐得稀里哗啦。
她再次想起安絮初,那个明媚的少女。
回京途中,她总是嘟囔着什么“回家”,什么“找妹妹”,什么“她肯定很想我”。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偏偏那天上了山,再也没回来。
她原本犹豫着要不要跟上去,然而安絮初总是在念叨她的妹妹,导致她也开始想念自己的妹妹们,她们从未分别如此长的时间。
再加上安絮初曾信誓旦旦地承诺,去安家,她会帮她解决一切问题,她就怀着这一丝侥幸心理回了京。
结果现在,在找到鹤曦郡主之前,她不知道自己是先被颠死,还是被安絮清吓死。
安絮清这一路上倒是罕见地窝在翠苓怀里,没有出声,直到要上马车时,她才突然开口,“赤柏,跪下。”
人群出现了一小阵骚动。
那人借给她的人马不少,此次上山轻装简行,大部分人被留在了山脚,顺便清理漏网之鱼,以至于他们完全不知道山上发生了什么。
安絮清环顾四周,甜腻腻地开口,“他与我打赌,他输了,要给我当人凳,怎么?你们要替他吗?”
赤柏抬手制止下属发声。
他倒是想起来了,上山前,他曾与安絮清打赌,至于赌的是什么,男人一伸手。
“愿赌服输,大人,请。”
他腰背挺直,跪在马车下方,没能在他脸上看到想看的表情,安絮清不开心地撇撇嘴,踩着赤柏上了马车。
赤柏没起身,笑嘻嘻地侧过头,邀请道:“翠苓姑娘也要上马车吗?买一送一,我不介意姑娘踩着我上去。”
不像是做人凳受辱,反而像在进行一项有趣的游戏。
翠苓冷眼相待,手一撑马车边缘,轻轻一跃就上了马车,热脸贴了冷屁股,赤柏也不恼,他拍了拍身上的灰,招呼身后人,“走了!”
“你跟过来做什么呢?有你留在京城,长孙世子更能相信我被关在安府。”
马车内,安絮清闭目养神。
翠苓不卑不亢地回答:“姑娘早就料想到长孙世子会阻拦,让我与他通风报信,在世子那边,我便是不忠的奴仆,我的话就没有可信度了。”
“有缃萝在京城随机应变,况且姑娘此行是为了寻回鹤曦郡主,夫人也会替我们遮掩。”
更何况,我不能离开你啊,我的小姐。
翠苓沉默地垂下眼眸。
*
几个时辰后,安絮清一行人被迫开始逃亡。
事情是这样的,他们本来伪装成商队进了城,受到县令的热情款待,结果宴会之上,安絮清笑吟吟地揭露了县令本人克扣赈灾粮,插手市面定价,任人唯亲的事实,还指出了县令钱财的藏身之地。
于是,他们还没吃上几口热乎饭,就被守卫追杀。
守卫人多势众,几人在前面沉默地跑着,身后守卫嗷嗷地追着,唯有安絮清一人被小轿抬着,在上面笑得花枝乱颤。
终于甩开了追兵,赤柏长舒出一口气,他知道安絮清心中有气,定不会轻易放过他们,却没想到会是个这样的不放过法。
守卫人多势众,然而都是一群酒囊饭袋,对他们造不成什么威胁,就是突如其来的这场赛跑属实是有些伤胃。
天渐渐黑了下来,赤柏指挥众人原地修整。
安絮清扒拉着火堆,突然感到一阵索然无味。
阿姊是凤凰,她便是梧桐,阿姊是风筝,她便是线轴,她们之间总有根线连着,不会有任何人任何事将她们分开。
安絮清一直这样相信着。
直到今日,她的心竟开始动摇起来。
她望着身前的暖光,视线一点点变暗。
夜半时分,碧空如洗,星子闪耀,最自东向西的七颗星星闪着银光,连成一条线。
刹那间,天地豁开一个大口子,一道道鬼魅般的影子在其中闪烁,灰褐色的高楼如同怪物般林立,五颜六色的灯光耀眼夺目,似要将人吞没。
在这浩然天地间,人的存在便显得十分渺小了,而缺口正前方,站着一个人。
只一个背影,安絮清便认出了,那是她心心念念的阿姊。
“阿姊!”她顾不得思考这诡异的环境,撕心裂肺地喊着,奋不顾身地朝着那个背影追逐,然而那个背影与她不远不近,似乎怎么也追不到。
她的脚下一软,瞬间摔倒在地,脚腕疼得厉害,她便手脚并用地往前爬,丝毫没有之前矜贵的模样。
“阿姊!阿姊!阿姊不要走!”
天幕之上,缺口缓缓关闭,那人的身影也消失不见,安絮清呆呆地坐在原地。
“阿姊不要走。”她喃喃着,泪越流越多,似乎要把这些天受到的所有委屈都发泄出来。
阿姊,还是抛下了她吗?
“姑娘,姑娘,姑娘醒醒!”
耳边传来熟悉的呼喊,安絮清缓缓睁开眼睛,她正在帐篷里,眼前是焦急的翠苓。
见她醒来,翠苓连忙端来碗,“姑娘有些受寒,还是吃了药再睡吧。”
是梦啊。
安絮清睫毛颤了颤,往日要三请四哄才能喝下的苦药,这次却眼睛都不眨地咽下去。
翠苓手里拿着蜜饯,欲言又止。
第二天,一向催着他们赶路的安絮清突然转了性子,要求他们原地再修整一天,还叫了几个人,去林中布下陷阱,抓几只野味来吃。
虽说这里距离平城还有很长一段距离,但林子里的野兽因着他们一帮人也不敢多靠近。
安絮清阴沉着脸,盯着陷阱里的兔子,白瞎了她前几天刚从土匪窝里顺出来的肉。
她随手将兔子扔给下属,双手抱胸。
“阁下看够了吗?”
少女环顾四周,身后几人的呼吸微不可计,林间唯有树叶的沙沙声,就在几人忍不住怀疑安絮清是不是出错的时候。
头顶传来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我不过才离开几天,怎么把自己弄成这副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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