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场盛夏》陆昭宁

5、chapter 05 散心

　　许星遥提交上了终稿，给自己放了个假，她和苏砚知去了A市。
　　“收拾好了吗？车在楼下。”苏砚知问道。
　　许星遥指尖轻快地敲下回复，随手把电脑塞进背包，简单收拾好随身物品，拎起小小的行李箱走出写字楼。
　　夜色晚风扑面而来，驱散了连日加班的闷倦，坐进车里，车子缓缓驶离繁华的市区。
　　A市靠海，没有紧凑的行程，不用赶工作，只是单纯出来散心。
　　“你知道吗？最近苏景屹他们几个要出道了，然后他们公司最近在招经纪人，你说我能去吗？”
　　“你呀，要是真的很想去，就只能辞了这份工作，但是我觉得吧，还是不要去了，毕竟经纪人的工作不是特别稳定。”
　　“我也是这么觉得的，那他们下个月开演唱会，你还去吗？”
　　“我就不去了，等回去了，还有工作呢。”
　　“也不用每天都这么忙，太累了容易生病的。”
　　抵达A市已是深夜。海边的酒店推开窗，便能嗅到淡淡的咸湿海风。
　　——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薄纱窗帘漫进房间。许星遥醒来的时候，苏砚知已经醒了，正站在落地窗边，望着远处翻涌的海面。
　　“醒了？今天想去哪儿啊？”她回头，目光落在她身上。
　　许星遥赤脚踩在柔软地毯上走过去，湛蓝海面波光粼粼，远处有海鸥掠过天际。
　　“真好，终于不用看报表和方案了。”她轻声说。
　　“对呀，工作完可以适当的放松一下。”
　　吃过早饭，两人沿着海岸线慢慢散步。沙滩细软，浪花一遍遍漫上来，打湿鞋尖。街上游人不算拥挤，街边有不少特色小店。许星遥被一家卖手工饰品的铺子吸引，站在柜台前细细挑选。苏砚知就安静陪在她身后，目光大半都落在她的侧脸上。
　　逛到午后，阳光稍稍柔和，他们租了一辆车，沿着滨海公路向前行驶。车窗半降，海风肆意灌进来，拂动许星遥的长发。
　　中途停在半山观景台，俯瞰整片海湾。
　　许星遥趴在护栏边，望着辽阔海景，心里一片澄澈。连日工作带来的压力，在此刻尽数消散。
　　“感觉你最近很累，一直在赶稿子。”
　　“没办法啊，工作就是这样子的啊。”
　　傍晚，落日把整片大海染成橘红色，她们走到海边礁石旁，静静看夕阳缓缓沉进海平面，漫天晚霞绚烂。
　　夜里，海边夜市热闹起来。烟火气扑面而来，各色小吃香气弥漫。许星遥像个小孩子，一路走走停停，尝尝这个，试试那个，逛到很晚才回酒店。
　　洗完澡，许星遥窝在阳台的藤椅上，吹着夜晚微凉的海风。苏砚知端来两杯果酒，坐到她身边。远处海面漆黑，只有零星渔船灯火点点。
　　“接下来几天，我们慢慢逛，不赶时间。”苏砚知碰了碰她的杯子，“好好地放松放松，才能更好的投入工作啊。”
　　玻璃杯轻轻相碰，发出清脆轻响。
　　许星遥仰头抿了一口清甜的果酒，眉眼弯弯。
　　“好。”
　　喧嚣的工作暂时远去，此刻，只有海风，夜色。
　　——
　　陆时衍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表白合适，契机落在许星遥拿到行业奖项的那天。
　　鎏金璀璨的颁奖晚宴现场，水晶吊灯倾泻下层层叠叠的暖光，衣香鬓影，觥筹交错。台下坐满业内顶尖的从业者，摄像机的镜头来回扫过全场，镁光灯时不时骤然亮起。
　　许星遥身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米白色礼裙，长发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在颈侧，褪去平日伏案工作的干练锐气，多了几分温婉。她坐在席位上，指尖轻轻搭在膝头，表面神色平静，只有微微收紧的指节，泄露出心底藏不住的紧张。
　　耳边是主持人抑扬顿挫的播报声，接连公布完前面几个奖项，现场的气氛一点点推向高潮。
　　“接下来，颁布本年度行业杰出青年奖。”
　　全场安静一瞬，聚光灯缓缓转动。
　　“获奖者——许星遥。”
　　话音落下的刹那，聚光灯骤然锁定在她身上，刺眼又柔和的白光笼罩住她。
　　许星遥微微一怔，有片刻的失神。周围响起潮水般的掌声，身旁同行的前辈笑着向她点头祝贺，身侧不远处，苏砚知坐在台下，漆黑的眼眸牢牢落在她身上，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笃定的笑意，目光里盛满赞许与骄傲。
　　她缓过神，唇角缓缓扬起，起身，抬手轻轻整理裙摆。身姿挺拔，一步步穿过席间过道，走向铺着丝绒红毯的舞台。
　　脚步声落在寂静的会场里，无数道目光汇聚在她身上。过往无数个熬夜改方案、反复推翻重来、在压力里咬牙坚持的画面，飞快在脑海一闪而过。那些加班到凌晨的夜晚，一次次碰壁的挫败，在此刻，都有了归宿。
　　站上高台，颁奖嘉宾将沉甸甸的鎏金奖杯递到她手中。冰凉厚重的奖杯握在掌心，奖杯表面刻着奖项的名字，触手真切。
　　主持人将话筒递到她面前，台下掌声渐渐平息，无数镜头对准她的脸庞。
　　许星遥握着奖杯，指尖微微发烫，她抬眼望向台下，目光不经意掠过苏砚知的方向，撞进他温柔的视线里，心底骤然安定下来。
　　她轻吸一口气，声音清亮平稳，透过音响传遍整个宴会厅。
　　“很意外，也很荣幸能够拿到这份荣誉。这份奖项，不只是一份认可，更是对过去所有坚持的答复。感谢一路给予我指点的前辈，感谢并肩作战的团队，也感谢那个遇到困境，没有轻易放弃的自己。”
　　顿了顿，她眼底漾开浅浅柔和的笑意，没有点名，视线轻轻落回台下那道熟悉的身影：“也谢谢一直默默包容、支撑我的人。未来我依旧会保持初心，继续往前走。”
　　简短的致辞结束，台下再次爆发出热烈的掌声。镁光灯接连闪烁，定格下她手持奖杯，从容耀眼的模样。
　　颁奖典礼结束，许星遥结束应酬，走出宴会厅，就看见陆时衍站在路边。没有穿正式出庭的西装，简单的黑色大衣，手里捧着一束温柔的白桔梗。
　　不是热烈张扬的红玫瑰，是安静、绵长的花。
　　“恭喜。”他走上前，把花递到她手里。
　　晚风拂过，许星遥接过花，鼻尖萦绕淡淡的花香，眼底带着笑意：“你怎么过来了？我还以为你今晚有顾问会。”
　　“会议推掉了。不想错过。”陆时衍目光落在她脸上，眼神认真，褪去往日的克制闪躲，坦然得坦荡。
　　两人沿着街边慢慢散步，没有打车。人行道上路灯投下长长的两道影子。
　　走了一段路，陆时衍停下脚步。
　　他没有仓促地表白，先说起过往。
　　“星遥，很多年前高中运动会，我拉住快要摔倒的你的那一刻，就动心了。”
　　声音低沉平和，没有澎湃激昂，像是在诉说一段珍藏很久的往事。
　　“那时候我只是远远看着你，不敢靠近。后来工作，我拼命想做到足够优秀体面，才敢站到你面前。可我后来病了，整个人破碎不堪，我害怕把那些阴暗、脆弱的一面摊开给你看，怕这份喜欢变成你的负担，所以我选择逃走，留学去国外，也只是害怕在国内会遇见你。”
　　他垂了垂眼，又重新看向她，眼神坚定。
　　“在国外那段时间，你过来陪我，我依旧不敢说。那时候的我，连照顾好自己都很难，我没有资格向你索要一份感情。
　　这两年，我坚持治疗，学着和自己和解。我不是说我已经完全不会再有情绪低谷，只是我学会该怎么处理它。我可以直面我的病痛，也可以承担起喜欢一个人的责任。”
　　陆时衍轻轻吸气，字字清晰。
　　“我喜欢你，不是一时兴起。是从少年时代，跨越许多年，见过我最狼狈不堪模样之后，依旧没有消散的喜欢，我不会要求你立刻给我答复，我只是不想再藏着掖着了。
　　我希望往后的日子，无论是风光顺遂，还是我又陷入情绪难熬的时候，都可以是你陪在我身边。我想做你的恋人，而不只是老同学、朋友。”
　　街边车流缓缓驶过，周遭喧嚣仿佛退远。
　　他没有逼她，说完之后，安安静静看着她，把选择权完整交到她手上。没有急切的等待，没有赌一样的期盼，只有一份沉淀了岁月的真心。
　　许星遥抱着怀里的白桔梗，心脏轻轻震颤。那些高中的碎片、失联的恐慌、异国湖边的朝夕陪伴，这两年平淡温暖的相处，全部串联在一起。
　　她望着眼前这个历经挣扎，终于勇敢袒露心意的男人。
　　“他还是像高中那样，不太敢表达自己的心意，终于愿意说了。”许星遥心里想着。
　　过了片刻，她轻轻开口，声音清晰：“陆时衍，我知道这份感情有多沉。其实我早就知道了，就在去国外找你的时候，沈屹告诉我的，我也喜欢你。”
　　陆时衍瞳孔微微一颤，长久克制的情绪翻涌上来，眼底泛起浅浅的湿意。他伸出手，小心翼翼，轻轻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力道温柔，怕惊扰一般。
　　“好。”
　　简单一个字，藏住了十余年漫长的心事。
　　晚风吹过，两个人的影子在路灯下，慢慢靠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