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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 除念 气息交缠间 ...

  •   旅馆地下一层无人问津的角落,嵌着一道极其不起眼的暗门,推开之后,里面是一条逼仄狭长的楼道,石阶蜿蜒向下,隐入无边黑暗里。

      这是今天加加罗要进行除念仪式的地方。

      她手持着一盏烛台,领着零号往里走去,飞坦紧跟在身后打算一同踏入楼道,却被加加罗厉声拦下。

      “不行。”

      她的语气强硬,不容置喙:“我的除念仪式禁止外人旁观。”

      飞坦面色骤然阴沉下来,眉头紧紧拧起,要他把人丢进这一片全然未知的黑暗里,却只能站在原地干等?绝无可能!

      他周身漫开一层凛冽的戾气,已然打定主意要强行闯进去。

      “飞坦。”零号转过头,抬手按在他紧绷的手臂上轻轻捏了捏,“你在这里等我吧。”

      渐长的躁意被压下,飞坦垂眼望向她,狭长眼眸里翻涌着诸多顾虑。僵持片刻,攥紧的拳头才缓缓松开。

      “我守在这里。”他一字一顿,目光冷冷扫过一旁的加加罗,带着警告,“底下只要传出一点异样声响,我会把这里拆了。”

      加加罗耸了耸肩,不以为意,率先迈步走入漆黑楼道,烛台微弱的火光仅仅照亮她身前方寸之地。零号紧随其后,小门在两人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飞坦的视线。

      楼道远比肉眼看上去更加幽深漫长。

      脚下的石阶一步一步向下延展,周遭只有两人交错的脚步声,在密闭的楼道间来回回荡。

      不知往下走了多久,脚下终于稳稳踩上平整坚硬的地面。

      加加罗弯腰,将烛台搁置在屋内的正中央。跳动的橘红火光圈出一小块有限的光亮,余下大片区域尽数被沉沉黑暗吞噬。

      她转过身子,隔着那簇摇晃的烛火,与零号面对面席地而坐。火光在她的侧脸投下明明灭灭的阴影。

      “记住我接下说的话。”加加罗压低了声音,在一片寂静中却是格外清晰,“仪式进行的过程之中,无论你听见什么,感受到什么,都千万不能睁眼,也不要发出半点声音。等到我拍掌三下,一切才算彻底结束。”

      零号轻轻颔首应下,随即合上双眼,彻底坠入无边黑暗。

      视觉被剥夺之后,其余的感官便被无限放大。周遭的温度一点点往下坠落,阴冷的寒气顺着衣料缝隙钻进来,冻得四肢都开始发麻。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耳畔响起窸窸窣窣的动静,像一场循序渐进的雨,由疏到密。身旁仿佛凭空冒出许多虚影,贴着她的耳朵,用某种晦涩陌生的语言低声窃语。

      毛骨悚然的骇意陡然升起,零号的手指缓缓收拢攥紧,指节绷得泛白。

      忽然,一股尖锐的刺痛感猛地扎进一侧太阳穴。

      像是一根带着细线的尖针,径直穿透整个颅腔,缓慢地剐蹭着脑内脆弱的软组织,再从另一头被扯出来。

      怪异又磨人的拉扯感铺天盖地袭来,零号的面容扭曲了几分,眼皮不受控地狂跳。耳边的低语始终萦绕不散,明明无法理解其中意思,却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一遍又一遍引诱她睁开眼睛。

      剧痛反复碾压神经,她的意识开始恍惚。

      那些晦涩难懂的低语渐渐凝聚、变调,最后化作一道熟悉的、刻入骨髓的冰冷人声——摩根。

      “零号,你要背叛黑匣么?”

      长久洗脑刻入潜意识的声音,在脑海反复回荡。

      “睁开眼睛。”

      “回来,回到黑匣。”

      零号的身躯猛地一颤,背脊绷得笔直。汗珠在额角慢慢聚起,顺着苍白面颊蜿蜒滑落,滴在衣襟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她死死咬紧牙关,竭力抵抗脑中源源不断的指令,始终没有掀开眼皮。

      颅内的痛楚攀至顶峰,零号几乎快要晕厥过去,可在转瞬间,那剧痛又如同潮水退去般尽数消散。

      耳畔纠缠不休的低语也随之被掐断,只剩绵长空洞的耳鸣,嗡嗡不绝地盘旋着。

      啪,啪,啪。

      三下清脆的掌声接连响起。

      干净利落的声响,驱散了那团萦绕不散的耳鸣。

      混沌的意识迅速恢复清明,沉重的眼皮缓缓掀开。那双碧色眼眸睁开的瞬间,里面已然多了些许不一样的东西。

      禁锢在意识深处的枷锁松动脱落,被掩埋封存的记忆如同涨起的潮汐,一层接着一层奔涌而出。两段截然不同的记忆在脑海之中碰撞、纠缠,思绪翻涌间,那些人为搭建出来的虚假过往,一片片土崩瓦解。

      ……

      莫莉怔怔地坐在原地,眼前蒙着一层薄雾,汹涌翻涌的记忆将大脑搅成一团乱麻,她整个人僵在原处,久久无法做出任何反应。

      有什么东西顺着眼眶悄悄爬了出来,她迟钝地抬起手,指尖触到一片湿濡。

      一道突兀的咳嗽声在对面响起。

      莫莉费力地转动眼球,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抬眼。烛火摇曳不定,明暗交织中,加加罗的轮廓隐隐透着异样。她垂着脑袋,又轻咳两声,缓缓吐出一口气。

      “结束了。”

      她的声音似乎也变了,听上去尖细了几分。

      莫莉还深陷在记忆震荡之中没有回过神,神情呆愣,直到加加罗主动过来拉住她的手腕,牵着她一步一步朝着来时的楼梯走去。

      入口处,飞坦依旧守在小门旁边。

      地底传来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清晰落入他耳中。他心底翻涌着难以掩饰的忐忑,一股不安沉沉压在心口。

      有那么一瞬,他甚至生出避开的念头。他害怕看见一双全然漠然的眼睛,害怕记忆苏醒之后,一切都会彻底改变。

      可脚步声越来越近,已经容不得他躲闪。两道身影前后自黑暗楼道踏出,重新落入光线之下。

      飞坦唇瓣微张,原本准备好的问句堵在喉咙里。他想问她记起了什么,想问她是否痛苦,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他下意识垂下眼眸,心口隐隐发紧,害怕从那双眼睛里看见疏离、憎恨或是其他陌生的情绪。

      预想之中的情形并未到来。

      加加罗松开手,少女脚步虚浮向前迈了一步,踉跄着身形一歪,飞坦下意识便上前伸手去扶。微凉的手轻轻搭上他的手臂。

      短暂的沉默,她抬眼迎上飞坦的视线,眉梢微敛,像是在辨认,又带着几分陌生。

      飞坦的心猛地悬起。短短几秒,他甚至已经想好了——如果她心生恨意,他不介意重来一次,在她身上刻满自己的印记,叫她永远离不开自己。

      可下一秒,女孩猛地扎进他怀中。飞坦心头一颤,顿了片刻,随即缓缓抬臂将怀里的人紧紧圈住。

      一旁的加加罗默默别开脸。

      莫莉依旧闷闷地埋在飞坦的胸膛里,片刻后,她缓缓抬起头,眼底渗出一股刺骨的冷意,语调平缓,字句清晰:

      “飞坦,我要杀了他们。”

      飞坦手臂收得更紧,沉声应下:“好。”

      二人相拥时,加加罗不知何时已经没了踪影。她有意让二人独处,而除念仪式带给她身体的损耗近乎不可逆,她此刻只想找个清净的地方调养生息。

      被抱在怀中的少女再没有出声,身体一点点软了下来,全靠飞坦抱得紧才没有滑坠在地上——她已昏睡过去。

      飞坦将她打横抱起,步履放轻走回客房,屋内光线昏暗,窗帘半掩。他将人安置在床上,默默守在床边。他心中仍存一丝不安,怕对方醒来之后,又会变成另一副全然陌生的模样。

      然而莫莉并没有让他煎熬太久。就在飞坦忍不住想伸手去触碰她面颊的刹那,莫莉眼皮微颤,缓缓掀开了眼睛。

      那双眼里清晰映出了他的模样。

      飞坦动作骤然顿住,还来不及收回手掌,莫莉便主动迎了上来,如同两年前那般,轻轻蹭过他的掌心。

      像有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紧了他的心脏。酸胀钝痛缓缓漫开,磨得胸口涩痒难忍。

      飞坦喉结重重滚动几下,硬生生压下胸腔里翻涌升起的冲动,指尖轻轻掐了掐她的脸颊,才缓缓收回手。唇瓣微启,吐出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

      “莫莉。”

      床上的少女轻轻应了一声,短暂的沉默过后,她望着他,又轻声补上一句:“我全部想起来了。”

      飞坦没有答话。目光在她脸上停了数秒,才移向别处,不愿让她窥见自己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

      莫莉抬起手轻轻拉住了他的衣角。

      “飞坦,还在生我的气?”

      飞坦眉头微微蹙起,一时没跟上她的思绪,下意识问道:“什么?”

      “我不是故意要离开你。”攥着衣料的手指收得更紧,莫莉的嗓音干涩沙哑,仍固执地想要解释,“我本来打算……”

      “我知道。”飞坦出声打断了她。千言万语堵在喉间,可望着她的眼睛,最后只干巴巴挤出来一句,“我没生你的气。”

      屋内又静了片刻。

      “那。”莫莉松开攥着衣角的手,撑住床面,微微支起上半身朝他缓缓靠近,气息交缠间,飞坦听见她说:

      “吻我吧。”

      真是要疯了。这个念头在飞坦心中轰然炸开。

      可身体已经先于理智给出了回应。

      他抬手捧住她的脸颊,俯身深深吻了下去,牙尖细细碾磨啃咬着她柔软的唇瓣,细细感受着她身体因自己的触碰而泛起兴奋的战栗。

      这个吻持续了许久,中间夹杂着停顿与呼吸,带着二人积压许久的情绪。几番纠缠后,两人一同躺倒在床褥上。

      莫莉身上沁出一层薄汗,长发垂散,飞坦侧躺在她身边,指尖一圈圈绕着她灰色的发丝,慢悠悠地摩挲把玩,房间里只剩下彼此起伏的呼吸声。

      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问道:“你打算怎么弄死那群家伙。”

      莫莉静静望着天花板,神色平静。

      “我要回到黑匣。”

      “什么?!”

      飞坦猛地坐起身,眉头紧蹙,一瞬间几乎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莫莉转过头看向他,眼中没有半点冲动,一字一顿道:

      “我要回去,才能结束一切。”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除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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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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