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圣汐克游轮 “姓林的人 ...
-
“烦请林先生移步,”那男人眼神凶悍,声音略哑,“你也不想你的人出事吧?”
林行桢面色沉如深潭,偏过头与何港声进行了个极短暂的眼神交换。两人都心知肚明,又都不露声色。
何港声后退一步。
林行桢半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武器,他对那男人说:“我跟你走,不要伤人。”
胡德均焦躁地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枪柄在墙上磕得“咚咚”响,手下看得心惊胆战,连忙过来低声提醒:“会长,小心擦枪走火啊……”
胡德均一焦虑就犯头痛,眼下正痛得不行,火气“蹭蹭”往上涨,当即破口大骂:
“谁擦枪走火?!姓林的人呢?!抓回来了没?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
这时,门外有人道:“会长。”
何港声先出现在门口,他面色凝峻,眼神中是极度的冷酷,随手把防弹衣“啪”一下扔地上,侧身站在门槛外,冷眼打量着房内。
接着,林行桢在门口露出半个身子,外面天已经黑了,应急防爆灯把走廊照得亮如白昼,林行桢半张脸隐在门框阴影下,看不清神色,但他周身气场还是一如既往的松弛,好像这不是一场蓄谋策划的挟持,而是一次普通的赴宴。
胡德均双手撑在中控台上,转过脸对着林行桢露出个渗人的笑,好像精神患者控制不住面部表情,拼命压制着疯癫和暴虐。
“林生回来了。”胡德均朝沙发一指,“请坐。”
何港声觉得这个胡德均肯定脑子有病,要么吸毒,要么嗑药,正常人做不出这种表情。
林行桢站在门口没动,他一脚踩在门槛上,问:“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胡德均举起双手,走近几步,“我只是想跟你谈谈,你坐下,我们好好谈谈,有什么话谈不妥,非要动刀动枪呢?”
林行桢侧头看了眼自己保镖被人用枪抵着的脑袋,胡德均立刻大声呵斥手下:
“把枪放下!谁让你们动枪的?!现在是新社会!我们都得做遵纪守法的好公民!谁再敢拔枪,老子剁了你们的手!”
手下们闻言纷纷把枪收回去。
胡德均又是一阵赔礼道歉,林行桢才纡尊降贵地走进来,冷脸坐下。
圣汐克游轮的舷灯都灭了,只有桅杆上一盏应急灯孤零零亮着,海浪涛声不绝,诡谲不安的氛围沿黑暗蔓延,这里仿佛变成了一座孤岛。
宋舒乘救生艇沿游轮转了一圈,始终没找到入口,甲板太高了,如果不放下外梯人就没法上去。
宋舒打开救援灯,打出救援信号,静等着游轮上的人发现他。
从船舷到甲板基本全是胡德均的人,一个手下拿着防爆灯往宋舒身上照,问他打哪出来的。
宋舒说自己的船抛锚了,雷达受损,拨不出救援呼号,只能来找临近的船只求救,问他们能不能把自己的船拖到码。
拖船肯定是不行的。
胡德均还在舱内,没有他的命令,手下不敢放走任何人,谁知道这人是不是来打探情况的。
大晚上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台风“泰利”刚过,这片海域时不时就会出现离岸流、暗流,流速大时,别说宋舒这艘小救生艇,就是大点的快艇都有可能被冲入深海,卷入漩涡。
手下都觉得这个年轻人也太过胆大,敢冒着这么大危险自投罗网,于是商议片刻,决定让他上来。
这正是宋舒所想的,他来了就没打算走。
登上甲板后,宋舒报了自己船只的位置,还装模地问有没有拖船缆绳。跟圣汐克游轮比起来,他那艘德国快艇太小了,吊拖是最方便的,他们都可以快些到码头。
胡德均那群手下先把他安置在后厨,让他等一下,随后就关门出去了。
等脚步声消失后,宋舒上去按动门把手,果然,门被锁了。
他不知道这群人为什么把他锁在后厨,也许游轮上其他房间都设了密,没有林行桢开放权限谁也进不去。
不过这也恰好给了宋舒机会,后厨里工具很多,他从刀架上抽出一把西式餐刀,别开通风窗锁爬了出去。
隔壁就是配电室,安全出口处贴了张船舱位置图,宋舒拍了张照,刚准备研究林行桢会在哪个舱室,这时,门突然开了。
来人显然也被吓了一跳,立马拔枪对准宋舒,用手电筒照他,厉声问:“什么人?!”
宋舒被强光刺得睁不开眼,他举起手挡眼,受到惊吓般:“突……突然停电了……我……”
那手下一看他的长相,便下意识把他当成陪侍的“少爷”。
宋舒的长相属于清丽柔和那挂的,眉峰斜飞,鼻梁硬挺,偏偏生了双杏眼,水润地望着人时仿佛一只无辜小鹿,英气和柔美在那张面孔上完美融合,无端生出些欲。
宋舒穿的是正装,为了谈生意,今日特地做了发型,整体偏商务,但他那张脸太有迷惑性了,愈看愈纯,愈探愈艳,勾得人心中瘙痒。
所谓淡极生艳,大约如此。
那手下不记得胡德均上船时带了陪侍——但也说不准。也许是为了讨好林行桢带来的。
但这林行桢好男还是好女,外界一直没有定论,只知道这人眼高于顶,刁钻挑剔,一般货色是肯定瞧不上的。
后来,胡德均和他谈了没几句,两人就拔枪相向,那群money boy、money girl还没来得及出场,正好,现在带这个小东西过去调节调节气氛。
宋舒看他的眼神不太对,不禁皱了皱眉。
“在这待着干什么?!”手下呵斥一句,用枪朝门口挥挥,“出来。”
宋舒看见他抬袖时手腕上的纹身,似是某种帮派记号,就知这人一定不是林行桢的人。
他闷声“嗯”了下,乖顺地低头往外走,袖里暗自反握住那把餐刀,在经过手下身旁时,飞速将刀柄别入他手腕间隙,然后逆时针猛地反绞。
“咔嚓——!”
很细微的响动。
那人手腕断了。
手下瞳孔蓦地放大,宋舒动作快得惊人,在他发出声响前,单手压住他的小臂夺下枪,同时按下弹匣扣,弹匣应声落地,紧接着举起枪托朝他太阳穴狠狠一击!
手下只觉手腕上的疼还没反应过来,眼前就阵阵发黑,跟着头一歪,没了动静。
宋舒立刻转身架住他,悄无声息地把人拖进配电室隔间反锁。
还没进公海,贸然杀人可能会惹上官司,而且这游轮太大,抛尸也是个麻烦。
宋舒沿着舱内走廊一路走,透过窗能看见外面甲板上身着统一制服的人——跟方才被他打晕的手下穿着一样。
宋舒此时还不晓得胡德均的存在,但看这架势也能猜出,这艘游轮已经被别的势力所控制。
但他还是弄不明白,圣汐克是林行桢的私人游轮,轻易不出航,既出航,安保措施一定会布置到位,林行桢又怎会在自己的游轮上被人挟持了。
其实宋舒心里隐隐有了猜测,也许林行桢是在假意诈降,实则“钓鱼”。
毕竟要想劫林行桢并非易事。
但宋舒不敢赌那万分之一。
宋舒翻出方才拍得舱位图,放大了仔细看,这才发现圣汐克比他想象中要大得多。
全游轮共十五层,五层以下是船组水手工作区域,一般不开。
五层是会客厅,六层是私人会客室及用餐处,七到九层都是酒廊,十层到十二层是歌剧院、保龄球俱乐部、KTV这种娱乐场所,十三、四层被打通了,南侧有个半露天的泳池。
顶层是空中花园,有酒吧有餐吧,宋舒先把这里排除了。顶层逃生容易,但由于缺少遮挡,被枪击的可能性也随之增加。
至于下面那几层,宋舒也摸不准,他几乎没进过这种大型游轮,对其奢华及复杂程度没有预设,林行桢也许在会客厅,也许在酒廊,最差的情况就是宋舒一层一层的找。
宋舒突然莫名冒出个念头,要是他在林行桢手机里装个追踪器就好了,这样就能随时随刻知道他在哪。
这个念头一出来,宋舒自己都不禁怔了下,随即摇摇头,像想要摆脱刚刚那个荒唐念头似的。
刚转进五层,走廊传来一阵疾步声,同时,对讲机里传来声音:四层四层,有情况。
——宋舒打晕的那个手下在四层。
他这么快就醒了?
宋舒皱皱眉,转身上了六层。
六层就安静多了,走廊空空如也,每间房门上都有一面窗口大小的茶色防窥玻璃,宋舒推开第一扇门,立刻愣住。
里面五六个打手七七八八围坐在会议桌旁,听见开门声齐齐回头,皆是一愣。
宋舒也愣了一下,随即略一点头,用粤语:“不好意思。”接着就打算关门离开。
在门即将关上的那刻,里面一个打手用粤语回问:“你是哪个?”
宋舒显得镇定极了,好似真的只是走错房间:“老板叫我过来看看情况。”
看情况?看什么情况?里面的人面面相觑,突然,一个人倏地站起来:“不对,那个人有问题!”
而此刻宋舒已经跑到廊尾了。
身后不知是谁开了一枪,“砰——!”一声,震得整层都打晃。
枪声一直传到九层。
林行桢蓦地抬头,那双深邃的眼睛冷冷注视着胡德均,漠声问:“你想在这杀人?”
胡德均听到枪声皱了皱眉,先吩咐手下:“出去看看。”
接着转过身,还在嘴硬:“林生怎知一定是我的人开枪?”
林行桢的耐心已经被耗尽,他没时间再跟胡德均废话,便朝何港声轻抬下颌。
这里早就已经被津港警署包围了,胡德均根本跑不出去。
新安会藏污纳垢这么多年,走私贩毒高利贷,僭越红线的买卖一个不落全都做遍,结果回归前拍拍屁股要销证据金盆洗手,哪有那么容易。
警署和廉政署明里暗里早已收集新安会不少罪证,只是苦于这几个首脑一直流窜海外,无法抓捕。
这次胡德均一入境,海关署那边就收到消息,警署里与林行桢交好的高层表示会开一场国际招标会,希望林行桢能在会上披露恒通的全部资质,吸引胡德均,以此实施联合抓捕。
林行桢才不是什么热心好市民,他是商人,无利不起早,最会以利益衡人心,当即表示要港深澳高铁,津港到横琴段的网络系统承办权。
港深澳高铁联通津港、澳门、内地多市,深入大湾区,这个项目可谓是块人人争抢的肥肉,是要开招标会公开竞争的。
林行桢大度且自信,公开招标,没问题,要公开,就要做到完全公开透明,放眼整个津港,比恒通资质还过硬的企业没几个。
警署高层被林行桢搞得异常头痛,但又有求于人,不能一口回绝,只能暗戳戳地表示,协助警方抓捕犯人是每个公民应尽的义务。
林行桢和得一手稀泥,耸耸肩表示他一定尽好公民义务。
可他一副事不关己的欠揍样,谁知道他是真尽义务还是假尽义务,最后警署承诺,给予恒通优先竞标权,林行桢这才答应下来。
当时,宋舒正在七层到八层的安全通道中,迎面下来一队人,是林行桢的私人保镖,他们不认识宋舒,还以为是胡德均的人。
情况发生得突然,宋舒以为他们是挟持林行桢的那伙人,于是暗不做声,直到直升飞机的螺旋桨风声大作,特警人员空降包抄,宋舒才松了口气。
林行桢真的只是在摆鸿门宴。
特警询问宋舒为什么会游轮上,宋舒对林行桢绝口不提,只说自己的船抛锚,兼之听见外面有枪声,才过来求援。
警署的阿sir每年受理的案子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什么话术没见过:“听见枪声还过来,不怕出事?”
宋舒目光清明,表现得极度坦荡:“就是怕出事,才要过来看看。”
阿sir无话可说,只能当他是个热心的好好先生,随后又无意提起:“你不知这是恒通林先生的船?”
“林先生?”宋舒虚心请教,“哪位林先生?”
“林行桢。”
鼎鼎大名,津港无人不晓。
宋舒的讶异恰到好处,丝毫不显夸张:“原来是林行桢先生的船,难怪这样气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