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圣士提反湾 瞎猫碰死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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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鹏飞见他犹豫，立刻游说，这次融资已经陷入僵局，资金再不跟上，恐怕云创就得解散了。
宋舒没再多说，瞎猫说不定真能碰上死耗子，不试试怎知有无一线生机，于是应允。
见面地点约在海上，宋舒租了辆德国游艇，计划从圣士提反湾码头出发，在大澳住一晚，第二日返程。
吕鹏飞已经等在码头了，上游艇前，宋舒给白婉君去了个电话，简单叮嘱几句，说明日上岸就过去看她。
白婉君听起来状态不错，听筒里一直传来搓麻将的“哗啦哗啦”声。
宋舒说，半小时前给她户头汇过去一笔钱，让她不要总盯着鑫诚股权，白婉君胡牌胡得顾不上跟他讲话，也不知听没听见，简单应承几句就挂了。
见面的那家药企叫合盛药业，老总许国华是北方人，前几年把分公司开进津港，有意向东南亚进军。
许国华听说外地人来津港都先拜天后，入乡随俗，他就养成了只要来港，必先拜天后的习惯。
这次，许国华去的是熨波洲岛的天后庙，顺便看看珊瑚，宋舒过去接他，一行人再一起出发去大澳。
许国华这个人很健谈，四十多岁，头顶半秃，有点肚子，带些生意人的精明和狡诈。
见到宋舒，先是赞他生得英俊，气质不凡，又夸津港气候好好，熨波洲的珊瑚又大又靓仔。
许国华的北方腔调夹杂港普粤语，听起来不伦不类，吕鹏飞跟在后面一直想笑又不敢笑，差点憋出内伤。
宋舒微笑着:“熨波洲岛的珊瑚群一直很出名，若许总还未尽兴，咱们可以留一夜再走。”
许国华嘴上说“不用麻烦”，心里还是挺高兴，但一码归一码，做生意讲情面就要亏利益，丑话得说在前面。
宋舒特地请来津港一家米其林三星餐厅的主厨，燕鲍翅、波龙帝蟹、鹅肝全在桌上，什么贵上什么，还配了价格五位数的酒，足显诚意。
许国华一直乐呵呵地，碰过几次杯后，道:“吕总，宋总，你们太客气了，你们放心，电池这个项目我肯定投，不过我还有个请求。”
宋舒想，果然还有附加条款。
吕鹏飞就很天然呆，一仰头整杯酒下肚，让许国华尽管讲。
酒桌上话还没说几句，吕鹏飞就被灌得面红耳赤，宋舒忍不住看他一眼，示意他别喝了。
知识分子都有这个毛病，念了太多年书，总觉得这世界同公式一样简单明了，也很少用恶意去揣测别人。
宋舒见吕鹏飞还在傻乎乎地笑，心想人在看清一些事前，总要栽个跟头才行。
许国华“哈哈”笑起来:“吕总果然爽快，这杯我干了！”说完一仰头，空气里传来“咕咚咕咚”几大口吞咽声。
宋舒的酒杯僵在半空中，吕鹏飞和许国华跟牛饮似的都整杯闷，他也不好站着不动，只能用杯沿去碰许国华的空杯子，也陪了一杯。
许国华插了块鹅肝送进嘴里:“最近有个新闻看了吗？M国一个团队研制出来一种新型高分子材料，就跟层膜一样，把它包在肿瘤外面，能抑制肿瘤生长，说是还在研发阶段，哎——”
许国华碰碰宋舒的胳膊肘:“有个挣大钱的机会要不要？咱一起捞笔大的！”
宋舒笑笑，看着许国华明显涨红的脸色，估摸着对方是喝高了。
“这消息在药业圈都传疯了，你说，要是还在研发阶段，至于传这么快吗？”许国华神秘一笑，压低声音:
“我手上有这种抑制材料的合成方法，就是缺个实验团队的领头人，宋总，你和吕总都是高材生，你俩只要愿意当这个领头人，实验室、实验班子、所有设备，你缺什么我给你配什么，只要你们能合成出来这种抑制材料，量产后的利润咱们五五分！”
宋舒笑了:“许总说笑了，我是做光电材料方向的，对生物医药这块一窍不通啊。”
“欸！”许国华拉下脸，眼皮底下显出两道褶，“你可别蒙我啊，那光电材料、生物材料的，不都是材料吗，有啥不一样的，宋总造得了电池，一样能造这种抑制膜！”
宋舒大概懂了这种膜的作用原理，应该膜外有某种靶点，针对靶向药起作用。许国华是做药的，对药最清楚，但对生物材料的交叉领域就有点模糊了。
可能也是机缘巧合，就这么找上了宋舒。
但有一个问题。
宋舒看着许国华，问:“——许总，既然您有合成方法，也不缺钱，为什么不找个专门做生物材料的团队？”怎么偏偏要找他们云创？
许国华干咳两声，喷着酒气，凑近道:“话是这么说，但……唉，我跟你直说吧，这合成方子里涉及了某种边缘原料，就是……现在国内还买不到，咱们要成立实验室，得到境外去……”
哦，灰产。
宋舒立刻懂了，许国华说的这种原料在国内售卖违法，那它的合成方子也在法律边缘。
换句话说，这种抑制膜是不合法的，即使合成出来，也属于灰色产业，一旦被抓，他们都得完蛋。
至于许国华为什么敢跟他们合作，原因无他，云创缺钱，许国华愿意让利一半，就是吃准了宋舒他们会考虑。
“哎呀，宋总放心，实验室我都瞅好了，就在东南亚一个岛上，离津港很近！坐船只要四个点！你和吕总下午走，晚上就能到！周末还能回家date呢……”
宋舒舌底的酒味反上来，压不住的苦，他转头一看，吕鹏飞已经喝得晕头转向，趴桌上不动了。
旁边的许国华凑得近，勾着宋舒肩膀，哥俩好那样喋喋不休。
宋舒耳边嗡嗡作响，心里算着这趟出海得亏多少钱。
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躁动，宋舒花重金请来的那位轮胎三星大厨，“砰！”地撞开门摔在地上，惊慌道:
“外外外外面……有……有人……开枪！”
许国华“蹭”一下站起来，脸上醉意退了七八分，有些惊愕地看看门口，又看向宋舒。
“砰、砰！”两声枪响猝然响起。
听起来隔得有些距离，但又不算太远。
许国华着急忙慌就往桌子底下钻，他带来的那个小助理吓得脸色惨白，打翻了桌上的醒酒器和酒杯。
“许……许总……这是怎么回事？”
许国华看宋舒还坐着不动，立刻伸手拉他:“宋总……”
话音未落，只见宋舒站了起来，径直走到门口，把瘫软在地的轮胎主厨拖进房内，接着关上房门，快步折返回来，打开餐桌旁的柜子，从里面拎出来一个手提箱。
许国华刚探出头来，想问接下来怎么办，结果抬头就见宋舒从手提箱里拿出一把枪，有条不紊地填弹，装弹匣。
“艹！”
许国华看得目瞪口呆，心道我就是想拉你做点灰产，你不至于带枪来见我吧？
宋舒把枪别到腰后，走到桌前拍了拍吕鹏飞的脸，吕鹏飞纹丝不动，胸口起伏均匀，甚至传来了轻微鼾声。
宋舒皱了皱眉，转过头对许国华说:“麻烦许总待在这里稍坐，我出去看看。”
他语气一如既往地儒雅有礼，连头发丝都不见慌乱。
——但许国华已经慌得不行了，他常年生活在内地，哪见过动枪子的场面，赶紧拉住宋舒:
“宋总，你去哪？带上我！你去哪我去哪！”
宋舒不由分说按下他的手，只见简单交代这房门是防弹的，接着便转身推门出去了。
外面黑得彻底，站在甲板上几乎分辨不出方向，只有远处一个隐隐闪现的光点，似乎是刚刚枪响传来的地方。
宋舒盯着看了一会，仍不能确定现在是什么情况，于是打算先进驾驶舱找船长。
按时间估计，现在船应该大概驶到东博寮海峡附近，离公海还有段距离，是谁这么不要命，敢在这里开枪？
船长怕引人注意，早就把全艇的灯都灭了，他哆哆嗦嗦地蹲在驾驶台下面，直到看到宋舒进来，才敢小声地叫他:
“宋总……宋总！”
宋舒摸黑走到他面前，问他刚刚发生了什么。
船长让吓得不轻，他估摸枪声最近时，直线距离不超过200米，听得太清晰了，就像在耳边打响一样。
船长当即就转舵掉头，现在应该已经拉开距离了。
宋舒说:“拿无线电呼叫报警，然后在最近的码头泊船上岸。”
船长连连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但……但是无线电暂时拨不出，我就先原路返航了，上岸再报警……”
“拨不出？”宋舒皱眉，“没信号？”
船长颤巍巍点头:“有……有信号干扰……”
宋舒略一垂眸，随即拍拍他的肩膀:
“无事，你做得很好，上岸后工钱照结。”
船长这才松了口气，照理说，出海过程中遇见这种紧急状况，雇主起诉他们船舶公司都不为过，现在宋舒非但不追究，还愿意按合约付钱，船长不禁放下心来，话也多起来:
“刚听见枪声时，我还以为是误入私人区域，有人鸣枪示警，结果刚掉头，无线电就传来声音。”
“——里面有人报了一个呼号，VRFL4，那个人说他拨不通16频道……”
宋舒瞳孔骤然紧缩，一把抓住船长的手腕把他从台底拖出来，问:“你说呼号是多少？！”
船长被吓了一跳，颤着声回答:“V……VR……FL4……好像是这个……是这个吧……”
每艘船舶的呼号都是独一无二的，就是为了在遇见紧急情况时可以精准求援，VR是津港市区号，F是林行桢的英文名Fausty，L是林行桢的姓氏。
刚刚的无线电是从林行桢的船上发出来的！
——16频道，国际遇险呼叫频道。
宋舒迅速捕捉到这个信息点。
“那个人还说什么了？”
“没……没说什么了……”船长让他吓得够呛，“后面就全是杂音了，然后，信号就断了。”
宋舒在这瞬间想到了很多，他很确定，VRFL4是林行桢私人游轮的呼号，即使这艘游轮不常面世，但宋舒总是对林行桢的一切格外关注，也格外上心。
也许是天性使然，也许是命中注定。
不过宋舒一直不明白，在以风水迷信著称的港岛，为什么会有人愿意把自己的座驾呼号标上一个大家避之不及的数字？他总觉得这个4很不吉利，今日竟一语成谶。
宋舒松开船长，转头走向舱外，推门前撇下一句:
“放救生艇下去，你在原地等我，如果我一个小时内回不来，你们就上岸报警。”
*
两个小时前。
林行桢的圣汐克游轮从大潭湾出发，胡德均看着船头树立的“Fausty号”标志，不禁鼓掌感叹:
“林先生真气派，这游轮得有一个亿吧？我说我要带您出海游玩，怎么反倒动用您的座驾了呢？”
林行桢笑笑，不咸不淡道:“不是自己的东西，我坐不惯。”
胡德均也笑，颇有兴致地拍着围栏。
这个男人不到四十岁，面容却精明老辣，都是常年刀尖上滚出来的钢筋铁骨，什么场面没见过。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圣士提反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