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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林氏老宅 “你干嘛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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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脑子还懵着,宋金紧接着一把提起他的衣领,把人又往前拽了几米,粗暴地扳着他的下颌,强令他抬头看着绑在桩上当活靶的女人。
“窝囊废!你是不是个男人?!”宋金大力压着他的后脖颈,“ 拿起你的枪,开枪!打死她!她让我们宋家蒙羞!”
“连枪都不敢开,你不配我做我宋金的儿子!”
宋舒恍惚看见四太的衣服上沾着血迹,她身上好像已经有了几个枪孔,正奄奄一息地耷拉着脑袋。
那天宋金跟宋舒说了很多,边说边打,宋舒却始终不肯再碰那把枪。
到最后,宋舒被打得浑身是血,耳膜嗡鸣,嘴角渗血。
被管家背回房后,医生来了,说宋舒断了两根肋骨,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得静养。
宋金说静养个屁,什么药好就给他用什么,三天内人就得站起来。
这只小崽子不是不敢用枪吗?不敢用,那就练,练到敢用为止。
宋金对宋舒说,你想回家看你妈妈吗?想的话就练枪,什么时候练好了,练到能一击命中了,我就放你回去,否则,你就一辈子在这待着吧。
白婉君起先还担心了一下,转念一想,虎毒还不食子呢,他们俩是亲父子。
当老爸的还能把儿子怎么样?
于是便只电话过问一下,依旧还是日日出门打牌。
宋舒在宋宅住下后就碰到了怪事。
他夜夜都能听见哭声。
有时是哭声,有时是哀嚎声,凄厉万分。
当时,宋舒住在宋宅后花园,整栋七层的楼只有宋舒一个人。
管家和医生每日都来,都是例行公事的问话,他们要确保宋舒活着,也只用确保宋舒活着。
宋舒委婉地告诉管家,这栋楼似乎还有其他人,管家说他精神太紧张,出现了幻觉,这栋楼里只有他一个人。
宋舒就不再问了。
他在半夜出去寻过,什么都没寻到,花园里除了树就是草。
宋舒不堪其扰,夜不能寐,他想过逃跑,但墙太高了,他拖着一身伤爬不上去,更躲不开院里巡视的保镖。
宋金再没来看过他,好像宋舒是死是活他都无所谓。
宋舒每当午夜被哭声吵醒时,就在这幢空荡阴森的楼里游荡。
就在某一次,一楼客厅的悬梯拐角后引起了他的注意
以前他从未发现这里还有扇门。
门外贴着与墙一样壁纸,乍看与墙融为一体,如果这门不是半掩着的,宋舒也许永远也发现不了。
他推开门,沿着幽长狭窄的台阶下到最底层,在这座隐蔽地下室的尽头,他看见了李洛师。
那时,距离他上次见到李洛师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
他以为李洛师早死了。
铁栏杆筑起的牢笼将一方墙角包围起来。
李洛师就躺在里面。
她的腿好像断了,面朝下趴在地上,浑身都被脏污浸透看不出颜色,空气中泛着一股腥臭腐烂的味道。
李洛师听见声音抬起头,艰难地撑起上半身爬过来。
宋舒的双脚钉伫在原地,他莫名想起恐怖DV片里在过道扭曲爬行的鬼。
就像她现在这样,阴森骇人,潮湿可怖,黏腻恶臭的血污糊了满脸,把好端端的知识女性变成了一只鬼。
——知识女性。
宋舒一直是这么看她的。
这位四太优雅,高贵,书卷气让她就像淤池里生出的莲,清高,恃才傲物,好像宋家里的任何人都不值得她高看一眼。
但现在,宋舒根本认不出她。
李洛师爬到栏杆边上,把脸靠进缝隙里,五指关节因为太用力而惨白发青,她的嘴巴一张一阖,似乎拼命想说什么。
但她的嘴里是空的,舌头不见了,只能发出模糊的哀嚎。
宋舒依稀辨出,她说的是——求你,杀了我。
求你,杀了我。
宋舒吓坏了,转头就跑出地下室,“蹭蹭蹭”跑回自己房间,把门反锁上。
原来这一个月以来听见的哭声不是幻觉,原来李洛师还活着,原来宋金还有这样一个关押人的密室。
宋舒有太多难以置信,他的第一反应是想打电话给白婉君。
电话拨过去,滴声响尽后是一连串的忙音。
白婉君又在彻夜不归地打麻将。
宋舒麻木地放下听筒,从抽屉摸出一把格/洛克手枪。
第二日一早,医生照例来给宋舒检查身体,之后管家端药进来。
宋舒靠在床头,平静而轻缓地告诉管家,李洛师死了,并拜托他转告宋金。
管家的手顿了顿,显出一丝讶色。
中午时候,一直在后院巡视从不进门的保镖们进入了这幢楼,他们将一个黑色裹尸袋抬了出去。
宋舒从门缝里看着他们离开。
再过不久,宋舒被放了出来,又回到香雪道公寓。
接着就是辗转难捱的噩梦,这噩梦折磨了他很久,梦里他总梦见白婉君坐在宋家后花园喷泉池沿上。
修身裙摆在风中晃荡,下面没有脚,白婉君抬起头,她五官也不见了,只剩一张模糊的脸。
宋舒吓得后退几步,撞上了什么,转头一看,林行桢满身是血地站在他身后,一双眼睛黑沉沉地盯着他。
宋舒每次从觳觫惊悸中醒来,背后已被冷汗浸透。
就在李洛师死后不久,宋家传出消息,三太蒋雪疯了,被宋金送进了疗养院。
李洛师没有孩子,死后倒一身干净。
蒋雪却有一儿一女,大儿子临近高中毕业,女儿还在上小学。
蒋雪进了疗养院后,宋金直接把这一对儿女打包送去国外,直到去年才允许他们回来。
白婉君当年听了这个消息后乐不可支,搓麻将都杠上连开花,手气好得不得了,乐得她合不拢嘴,好像此前霉头都随着蒋雪被关进疗养院而一扫而空。
白婉君一拍大腿,料定蒋雪是自作孽不可活。
对于李洛师的死,白婉君没什么反应。她不知道李洛师是如何死的,更不知她因何而死,不过白婉君不喜欢她。
那个李洛师眼睛长在头顶上,每天下巴都要抬到天上去,端着一副假清高样令人作呕。
但比起李洛师,白婉君更讨厌蒋雪。
白婉君那日因为儿子上学的事无端受了蒋雪羞辱,她能记一辈子,她巴不得蒋雪快点死,死了刚好给她腾位置。
白婉君以为没了蒋雪和李洛师,宋金很快就会把他们母子俩接进宋家,结果左等右等,什么都没等来,宋金甚至都没来香雪道公寓露过面。
白婉君又开始生闷气。
旁人问起时,白婉君死要面子,说是因为宋舒不想搬进宋家,她是为了陪儿子才一直住在这里的。
宋舒对白婉君这些自欺欺人的假话不予置评,他没心思再和天真的母亲讲道理。
噩梦还是夜夜折磨着他,折磨得他生不如死。
一直到往后很多年,他依然在反反复复做同一个梦。
即使他早已搬离香雪道,在中西区买了自己的房子,但那个噩梦就像寄生蔓藤,阴魂不散,终年追着他,根植在他的骨血里,时不时窜出来吓唬他。
宋舒没开灯,光着脚走到客厅饮下一杯冷水,呆坐在沙发上直到天亮。
*
旧历每个月十五,林行桢要例行回老宅。
是他祖父林宗美要求的。
以往林行桢在国外就罢了,自他回国后,林宗美要他每个月必须回家一趟,和家人熟络感情。
林宗美说林行桢在国外待得太久,深受西方那一套荼毒,性格愈发冷漠,根本没有家的观念。
林宗美这样是为敲打,也是为扳一扳他的性子。
林行桢此对嗤之以鼻。
家?
他从来没把林宅当成他的家。
这里的人也不是他的家人,不过是血脉交互,阴差阳错下流了一些相似的血液而已。
那根本不能称为“家人”。
林行桢掌权恒通后,就再没听过林宗美的话,老宅这个地方,他已很久没来过。
这次正赶上中秋,林宗美三令五申要求他必须回去,甚至把电话打到周杭那里,让他看住林行桢,中秋那日务必提醒他回家。
周杭要吓死了。
他哪能看得住林行桢?就是借他个胆子他也不敢啊,这不要他命吗。
那时候周杭还在医院躺着,左右为难下,还是给林行桢打了个电话,极度委婉地转达了林老爷子的意思。
周杭本以为林行桢会把他的话当个屁给放了,结果电话那头沉默数秒,林行桢竟然答应了。
这让周杭都有点受宠若惊。
陈维屏逢年过节一向是不回家的,夜店派对、游轮海钓、麻将牌九换着样的玩,他挨个打电话过来攒局,听说林行桢中秋竟然要回家,不禁大为震惊,还以为这厮突然通了人性。
林行桢说,林宗美年纪大了,活不了多久了,他犯不着跟一个死人计较。
陈维屏“啧”了一声,心道还以为是浪子回头,结果是活阎王点卯。人家林老爷子活得好好的,他林行桢反倒下开生死令了。
林行桢的母亲早逝,车祸,死时才刚三十岁。
那会林行桢五岁,对生死没什么概念,她以为母亲只是出了远门,要过很久才能回来。
几年后,他没有等来母亲,而是等来了一个陌生女人——父亲林嘉的新欢,刘玥。
林嘉说,以后刘玥就住在家里了,他还让林行桢管她叫妈。
林行桢盯着那个女人,没有说话。
刘玥一开始根本没把林行桢当回事。
这男孩长得是挺帅气,就是太讷。
林嘉以为儿子没听清,就又说了一遍,刘玥也很配合地俯下身,笑着跟林行桢说,以后我就是你妈妈了。
林行桢蓦地抬手,狠狠甩了刘玥两个巴掌!
速度之快,力道之大,让所有人都大为震惊,刘玥当场就被打懵了。
等林嘉反应过来时,林行桢已经扬起手准备落下第三个巴掌。
林嘉一把抓住他的手,反手就要打他。
这时,林宗美从二楼出来了,呵斥所有人住手。
——母亲去世后,林行桢就一直归祖父管教。
但林行桢和祖父关系并不好。
林宗美是当兵出身的,柔情好话向来不会说,对林行桢教育起来非打即骂,极为严苛。
林嘉在外面寻花问柳,上不顾老子,下不管儿子,只图自己快活,等他回过头来想再管教儿子,发现根本管不过来了。
刘玥自从被打以后就很怵林行桢,除重要节日外很少来老宅这边,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小小一个孩子,总像根木桩子似的,做事一板一眼,丝毫没有人味。最可怕的是他的眼神,看谁都像看仇人,活像个来复仇的恶鬼。
刘玥还带来了个儿子,本名“陈宸”,比林行桢小四岁。
不是林嘉的种。
陈宸是个很会看人眼色的小孩,进林家没多久就要改跟继父姓,叫“林宸”。
林嘉竟然同意了。
林宸从小就深谙豪门生存之道,对林行桢父子俩极尽讨好之能事,林嘉让他们母子俩哄得一愣一愣的。
林行桢却从来不吃这套。
他对刘玥和林宸一直没有过好脸。
但林宸无所谓,热脸贴冷屁股的事他干得多了,也不觉得尴尬。
这次中秋家宴,他一看见林行桢进门,就特兴奋地迎上去:
“哥,你回来啦!”
林行桢单手插兜,经过林宸身边时瞥了他一眼。
门口苦命的周杭放下大包小包:“林董,我把东西放门口了!我还得去医院复诊呢!我先走了哈!”
周杭知道这位老总的家庭情况,生怕一不小心听到什么不该听的,看到什么不该看的。林行桢那边一答应,他就跟阵风一样撤了。
林宸连跑带颠地去门口把礼盒拎进来,挺高兴地问:“哥,你买什么了?”
林行桢一言不发地落坐。
刘玥简直没眼看,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偷偷跟儿子说:“他都不理你,你干嘛非要捧他臭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