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宋家四姨太 十二门徒。 ...
-
陈维屏拿起手边的纸巾朝黄家辉扔过去:“阿辉,你喝多了!”
杨祖杰“嘿嘿”乐了两声:“那不能吧?”心里却道,终于有个傻子愿意当出头鸟了。
郑铮眉头深拧,意味不明地看着这群人。
陈维屏有些急了,咬牙低声道:“林行桢你是不是人?”
见林行桢不做声,陈维屏一副马上要掀桌的样子,被何港声一个眼神压制住。
“差不多得了。”何港声不喝酒,压下口茶,低声和林行桢道:“干嘛非要把人往死里逼?”
林行桢没什么反应——既然要做坏人,那就做到底。
况且,大家心里都好奇,宋舒若不解释清楚,谣言只会越传越凶。
津港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什么牛鬼蛇神没有,宋舒要想站稳脚,第一课就得学会如何堵住别人的嘴。
林行桢真的很想看看,这个大家口中温和熨帖、彬彬有礼、装傻扮乖、左右逢源的宋舒,要怎么应对这种场景。
邬诒轩就在门口,一边信口胡诌“名媛碎尸案”的细节,一边留意包厢内的情况。
他看见何港声企图把暴怒边缘的陈维屏带出厢房,但碍于陈维屏强烈反对,未遂。
邬诒轩暗道失策,光顾着清走梁彦碁了,忘了还有个陈维屏。
这下邬诒轩是真有些好奇了,这个宋舒到底有什么魔力,能让他们一个两个都上赶着维护。
梁彦碁和陈维屏傻得像发了芽的土豆,倒也罢了,郑铮竟也被迷住了魂。
包厢门上有一小块竖着的彩绘花窗,从外望进去,好好一顿饭硬是吃成了“最后的晚餐”。
端坐在中间、无人能揣测其心思的林行桢是耶稣。
何港声面不改色,陈维屏急得跳脚,黄家辉喝得烂醉,杨祖杰笑里藏刀,郑铮面色冷峻,其他“门徒”则趁乱横踩一脚,生怕和不上稀泥。
宋舒没什么表情,亦没什么情绪,这人永远看起来那么好拿捏。
沉默一阵,宋舒平静道:“我不认识新安会的人。”
——被误认作“犹大”的反而是最忠贞的门徒。
可惜,“耶稣”天生多疑,三言两语博不了他的信任。
*
宋舒回去的夜里便做了噩梦。
梦到自己十六岁那年。
那是宋舒退学的半年后,白婉君又去宋宅闹了一次。
她要宋金无论如何也得给宋舒找个高中念,不让他念,那就安排进鑫诚上班。
半大个小子,不上班不上学,整日混在汽修店里,像什么样子。
结果没等到宋金,却等来了三太蒋雪。
蒋雪刚从外面逛街回来,正坐在厅里喝茶,屁股还没坐热呢,就听见门外一顿吵吵。蒋雪喊来帮佣问怎么回事?
帮佣说是五太白婉君来了,在门口嚷着要见宋总。
蒋雪立刻啐了一口,她姓白的一个舞厅出来的妓女也配叫五太?
帮佣吓得不敢吱声。
蒋雪刚想叫人把她轰走,转头一想,有这么个乐子,不看白不看啊,从盘里抓了把瓜子就朝门口去了。
蒋雪一身旗袍,倚在院里黑色英式镂空铁门边上,围栏上繁复的雕花里爬满藤蔓,脚下茂密的灌木丛长势凶猛。
她就踩在这些花草上,一下接一下地“嘎嘣嘎嘣”嗑瓜子。
白婉君烦透了她这副样子,见门一开,立刻就要往里挤。
“哎哎哎哎——”蒋雪赶紧让帮佣把门关上,隔着铁门高抬下巴看她,“白婉君,你来干什么?”
白婉君气势凌人,站在台阶下也高傲得像只白孔雀:“我找宋金,让我进去。”
“宋总不在。”蒋雪声音清脆,听在白婉君耳中呕哑嘲哳还不如鸭叫,“你不看看这是哪,这是宋家噢,不是哪个阿猫阿狗都能进的。”
白婉君年轻时候一身撒泼骂仗的好本事,尤其那张嘴,放在附近都是出名的。
她踩着高跟鞋“噔噔噔”三步冲到铁门前,冲着蒋雪的脸猛啐一口:
“我呸!你一个按摩店里给人捏脚卖屁股的烂货,什么时候轮到你骂我?!我懒得跟你废话,叫宋金出来!”
蒋雪被吐了口水也不敢开门,隔着栏杆看白婉君好似看疯狗。
心惊地抹了把脸后,只剩一双眼睛睁得滚圆,似乎不敢相信一个人能说出这么脏的话。
“我、我我我我什么时候卖过……”蒋雪实在难以启齿,“白婉君!你不要以为你在外面卖,所有人就同你一样!”
蒋雪冤死了,她是在会所做过捏脚小妹,但没卖过屁股。
周围帮佣们一个个恨不得把头埋进地里。
白婉君飞起一脚踹到铁门上,双手抓着铁栏杆晃得“哐啷啷”响,死死瞪着蒋雪:
“我再怎么样也念过女高!你一个小学都没毕业的东西,识得字吗?也敢来说我!”
蒋雪被气得脸白,阴阳怪气地点着头,用港普道:
“系啊系啊,你念过女高,你有文化,你厉害!那你儿子怎么灰头土脸地被人从学校里赶出来,现在连高中都没得念呢?”
这一句正中白婉君命门,她就是为这事来的。
白婉君一听就疯了:
“你个烂嘴的贱货,你今早食过屎出来的?!我来找宋金,你在这里左拦右拦,怎么,这么心虚,怕被宋金撞见你偷人啊?”
蒋雪脸色忽地白了。
“姓蒋的,你以前在餐厅端茶送水,后来进按摩店卖身,床上床下干得都是伺候人的活儿,真拿自己当主子了?”
“宋宅这么大,没镜子总有尿吧?也不照照自己什么德行!挺着一张马脸到处狗吠,真让人恶心!”
蒋雪被气得直掐自己人中,她怀疑白婉君这张嘴骂死过人。
隔着铁栅栏,蒋雪手一挥,把瓜子皮全扔白婉君脸上,转头让帮佣关门,叮嘱若这个疯子再闹,就喊警察来。
你白婉君不是总觉得自己漂亮,在哪都要搞恃靓行凶那一套吗?
好啊,那你就在门口等着吧,等到南极冰川融化淹了港岛,宋金都不可能让你进门!
不过蒋雪失策了。
过了没一个礼拜,宋金就打来电话,让宋舒回家。
白婉君很谨慎地问,回哪个家?
听到是老宅后,总算松了一口气。
宋舒到底是宋家的崽,她就知道宋金不会不认这个儿子的。
宋舒当时白天在汽修店打工,晚上回来翻书自学,有时会去高中门口找个隐蔽的地方,等林行桢放学。
林家每日都有专人来接,林行桢一般不会在校多待,司机接了人就走。宋舒往往只能看见一个匆匆的侧影,接着就被车门掩住。
但只见一个模糊的侧影宋舒也很满足。
等到林行桢后,他会在花坛边上坐会再回。
白婉君早就不满他在汽修店打工,每逢他下班回来,都要骂他没出息。
宋舒不愿和她起争执,有意避着她,就拖到晚上再回,因为白婉君晚上七点以后就要出门打麻将了。
等再过一年,校门口都不太能等到林行桢了。
校外论坛会,建模大赛,国际交换,林行桢的生活丰富忙碌,高中毕业后直接去了欧洲读大学,更鲜少回国。
宋舒就像一个阴暗的偷窥者,在自己破破烂烂的世界里撬开一个洞,企图用那小洞里投射出的光暖手。
亦如飞蛾扑火,不自量力,咬着牙拼尽最后一口气也要登天梯,只为见林行桢一面。
但那晚回家后,宋舒发现白婉君还在家里。房里没开灯,白婉君一头大波浪坐在沙发上。
有些像鬼。
宋舒把灯打开。
“你干什么去了?”白婉君有时候很难控制情绪,语气十分不耐,“我等你半天,牌还要不要打啦?”
“你要打就去。”宋舒掀起跨栏背心,擦了把额头的汗,“又没人拦你。”
十几岁的少年长个子像抽芽,一天一个样,手臂和小腿上纤薄的肌肉都是在汽修店练的,皮肤也不像现在这么白。
身上的背心是才换的,但上面有些油点洗不出来,整个人看着青稚又粗糙。
白婉君没空计较他的态度问题,开门见山:“明天去你爸爸那,他打电话找你。”
宋舒想都没想:“不去。”
白婉君一下就炸锅了,指着儿子尖声怒骂:
“不去要干什么?啊,不去要干什么去?!又去那个汽修店?你打算在那里修一辈子车?干一辈子苦力?每天弄得一身脏,油味洗都洗不出来!”
“我告诉你宋舒,你爸爸要给你找高中上,你不去也得去!你要敢不去,我就打断你的腿!那个汽修店不许去了!每天把自己搞得脏兮兮的简直倒人胃口!”
白婉君毒舌起来六亲不认,对儿子说话也好似仇人。
她觉得宋舒性软,窝囊,懦弱,被欺负了也不敢还手,她甚至有些看不上宋舒,可又不能真的不管他。
宋舒无法和白婉君争辩,第二日就去了宋宅。
可他不知道,等待他的根本不是念书,而是一件极其可怖的事。
宋宅后面有片很大的花园,草场丰腴,灌林繁密,几乎占了天平山整个山腰,四周都用高墙围了起来,隐秘性很好。
宋舒站在这片大花园里,怔愣地看着宋金将一把枪塞进他手里。
“看见对面的靶子了吗?”宋金握住宋舒的手,让他抬起胳膊,“把你的手腕抬高——不要抬太高,眼睛、准星、靶点要呈一线。”
宋金朝他小臂上拍一下:“手端稳,不要晃,两只眼睛都睁着,等照门和准星对齐,这样——开枪!”
宋舒心里颤了一下,迅速扔掉手里的枪,不可置信地抬起头。
——他从瞄准镜里看见了宋金的四姨太,李洛师。
李洛师是个大学生,二十多岁时就跟了宋金。
在今天以前,宋舒一直以为,李洛师是宋金最爱的女人。
宋舒对宋家那些秘闻八卦不感兴趣,不过是些男男女女的烂事。
可他再不感兴趣,也听说了这位四太不久前刚和宋金提过离婚。
李洛师大学毕业后就进了鑫诚,给宋金当秘书,后来俩人不出意外地搞在了一起。
确认关系后,李洛师就不上班了,被宋金供起来当全职姨太。
大房纵使满心怨气也没招。
李洛师不是最漂亮的,可她受过高等教育,会读人心思,有情调,懂情趣,把宋金拿捏得死死的。
李洛师在宋家闲了几年后,提出想出国留学,读个研究生。
宋金很支持,立马掏钱,学费全包不说,还给她配了帮佣司机,那出行架势跟宋家大小姐差不多。
结果呢,李洛师出国后就认识了个外国男人。
那男的说喜欢她,不介意她的情史,还说想娶她,这给李洛师感动得一塌糊涂。
70年代后,津港就开始实行一夫一妻了。
像李洛师这种情况,说好听了是宋金的情人,其实就是个小三。
他俩没办过婚礼,也没个凭据能证明婚姻关系,属于说散就散类型。
按理说,李洛师和那个外国佬干这种男娼女盗、惺惺相惜、情深不能自抑的勾当,最好趁着宋家不注意,直接悄默声私奔就得了。
但李洛师不,她就跟读书把脑子读坏了一样,非要标榜自己是新时代新女性。
好不容易捱到毕业,跑回来和宋金一顿输入进步女性、独立思想那套。
最后一拍桌,跟宋金说,要离婚。
宋金表面答应,转头就连人带护照带身份证的都他妈给扣了。
妈的,老子送你留学,掏钱掏心掏人,你就这么对我?敢把这么大一个绿帽子扣我头上,你不找死吗。
宋金受过新式教育,但思想还是老一套。
他行事蛮横,无视法律,跟“文明”边都不沾,“民主和谐自由”这种在他听来就是废话。
你们一对奸夫淫妇,还想手拉手踏上社会主义康庄大道,纯属做梦,铲除,都得铲除。
宋金隔日就派人把那奸夫诱骗回国,人一落地就带走了。
宋舒不知道那位奸夫后来情况如何了,不过,以他对宋金人性下限的认识,这位洋奸夫应该早已死得尸骨无存。
而剩下那个淫/妇,现在就在宋舒面前。
宋金抬手就给了宋舒一巴掌,宋舒后退几步摔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