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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祁门红茶 入口回甘, ...

  •   “A点防线破了,他们攻进来了。”

      对讲机传出杂音,宋舒回头看了眼裸露石块上晃动的红点。

      掩体外,勃朗宁M1918枪管一闪而过——

      “红方人太多了。”宋舒感觉胸口有些闷,他几次忍住想摘下面罩的冲动,舔了舔干燥的唇,礼貌提醒:“陈少,南面高点有狙击手。”

      “蜂医呢?”对讲机“呲啦”,传出陈维屏明显暴躁的声音,“来人补线啊!我大盾呢?!”

      另一个声音从对讲机里响起:“补个6的线啊!现在就剩你、我、宋舒三个人了。”

      “深蓝也没了?”陈维屏难以置信,一把摘下护目镜,“全挂了?”

      “阿屏,我建议你把眼镜戴上,”对讲机里“哼笑”一声,“突击兵还有一个。”

      陈维屏立马提起精神,问:“突击兵在哪?!”

      宋舒胸口闷得发晕,他沉默几秒,打开对讲机:“黄总,别打趣陈少了。”说完浅浅一笑,“我是突击兵。”

      陈维屏顿时精神大作,拍腿而起:

      “好!你那边还剩什么装备?烟雾弹、激素枪的全上,咱们来一波,围剿他们!”

      “痴线!”黄家辉用粤语骂道,“还围剿,咱们防守区域都被压缩得差不多了,要不……”

      投了吧。

      这句还没出来,只听“砰、砰!”两声,广播传出英文播报:“Red Team,Victory。”

      黄家辉转头就见陈维屏冲在前面,胸口上炸开一大片五颜六色的颜料,那是彩弹击中战术背心后留下的痕迹。

      宋舒站在稍后些的位置,被打得更惨,头套上都沾满颜料,还呈现出似乎想要保护陈维屏的姿势。

      黄家辉觉得有些好笑。

      真人作战游戏进入中场休息,陈维屏摘掉全身装备,走到大屏幕前,滚动英文写着“Kudon’s heart bang bang bang Team,Defeat.”

      ——中文翻译:“工藤新脏怦怦跳队,失败”。

      那是陈维屏一时玩心大作,临时组建的真人射击作战游戏队伍。

      一个极其骚包的队名,跟他人一样。

      但显然大屏幕上的英文翻译缺少了那种意境。

      “阿辉,你这游戏场办得太国际化了吧?”陈维屏输了比赛,正愁一肚火没处发,“连白话播报也没有?”

      后面的郑铮刚脱了战术背心,出来帮腔:“不止没有白话,普通话也没有,阿辉,你这觉悟不行啊。”

      黄家辉立马跳脚:“什么游戏场!我这是靶场,津港岛内唯二合法的靶场!一家是林氏的,一家就是我的,这不是试营业嘛,白话和普通话后面会加的……”

      陈维屏的心情很不美丽,看见自己队员从虚拟战场出来,逮着人就开始找茬:“我扑你个街吖!你们嘅脑系不系搭的士走咗啊?”

      黄家辉上去环住陈维屏肩膀,哈哈大笑:“我都讲你是痴线啦,不止啊,他们是痴一根线,阿屏痴两根,更傻嘅啦!”

      陈维屏和黄家辉两个人凑一起嘴毒的没边,笑骂此起彼伏,粤语风华尽显。

      后面一个安静的角落里,宋舒摘掉头套,脱下作战背心,碎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皮肤潮润雪白,嘴唇却嫣红得厉害,如果仔细看的话,就能发现他发青眼底下的两道细纹,很不起眼。

      甚至这样两道有碍观瞻的细纹出现在他的脸上,还生出别样风景。

      宋舒这个人也很不起眼,他没有休息太久,随即起身去安排茶歇。

      这次聚会是陈维屏做东,来的少爷小姐们,要么是近几年的商业新贵,要么是港岛望族的继承人,以宋舒的身家资历,还不在受邀之列。

      他是借了好友梁彦碁的光。

      最近,宋舒的云创科技融资受阻,小公司,刚起步。

      如今创业形势恶劣,多少上市公司都在惊涛猛浪中艰难求生,像他这种规模还不足二十人的“小蚱蜢”更是如履薄冰,加上全无靠山,股市一个浪头拍下来就能把他拍死。

      梁彦碁斥宋舒死脑筋,不管是搞科技还是搞煤矿,本质就是做生意,连攀关系都不会,还做什么生意?

      宋舒一个不入流的房地产商姨太太的儿子,本来就没什么关系,他唯一谈得来的朋友,就只有梁彦碁一个。

      可他不愿借好友的势。

      梁彦碁最后好说歹说,劝说只是帮他拿了入场券,进去后要如何,是他自己的事。

      宋舒识趣,主动当起少爷们的陪玩,小姐们的跑腿,他生得好样貌,为人谦和有礼,不卑不亢,做得多说得少,竟也颇得大家的青眼。

      连陈维屏这种刁钻纨绔,也不得不承认,宋舒很讨人喜欢。

      但让宋舒心甘情愿当“陪玩”的另一原因是——

      宋舒抬起头,看向二楼左侧被百褶帘半挡住的半露天圆桌,两个人影投在暗红百褶帘上。

      林行桢是射击游戏进行到一半才来的,到场后直接进了二楼VIP厢房。

      三年前,林行桢当选津港市工商部华人董事。彼时他还太年轻,下面不少人蠢蠢欲动,质疑声一浪高过一浪。

      林行桢没有任何就职宣言,转头便赴欧洲签下国际码头集装货运航线。

      三年过去,四十二条航线全通,林氏旗下珠峰货运码头的年吞吐量超过1800万标箱,几乎占了整个津港岛70%。

      打通港欧海上航线,不仅是林氏一家或商会某几家集团获利,而是整个津港的一次飞跃,甚至于所带来的千亿级收益都可忽略不计。

      最重要的是,它带动了数万个就业岗位,扭转了贸易逆差,在如今失业浪潮和经济低迷时期,这无异于打下一剂强心针,让所有大中小企业都为之一振。

      林行桢在海外扩张势头凶猛,手段强硬,已经在当地黑/帮悬赏令上待了好几年,但他很少露面,只闻其声,不见其容,很多人到现在都不清楚他长什么样。

      哪里有猎/枪,哪里就有美酒。

      林行桢凭着国际航线拿下内地好几个红头标书,去年被推入津港政协,成为港岛有史以来最年轻的政协代表。

      这次工商部华人董事换届,林行桢从欧洲返港,也许过不了多久又会再飞回去。

      能在津港见到林行桢机会难得,可惜宋舒连他正脸都没看到。

      惋惜无用,人也不该总这么贪心。

      宋舒收回目光,接过靶场餐厅总经理递来的单目,和他核对茶歇甜点和晚宴菜品。

      给前厅一桌正在推麻将的小姐们送茶时,只听有一个带上海口音的太太瞅着二楼拉八卦:

      “喏,看得到伐?林生也来了,好久都没见他了呢。”

      她神神秘秘地:“听说薛铜锣有意把女儿介绍给林生,不知薛小姐今日有没有来?”

      薛氏的博/彩业在津港一家独大,不过,薛董事长最先是靠买铜锣烧起家的,总有些人爱掀人老底,戏称他“薛铜锣”。

      果然,旁边一位年轻小姐道:“郑太太说笑了,什么薛铜锣啊,人家今年靠体彩赚了这个数呢。”她摊开手掌。

      “五个亿而已啦——六筒!”郑太太掷出一张牌,“想攀林生的关系,还差得远,林生的太祖父是林元,百年以前是抗英名将,打过英国佬的,侬晓得伐?”

      “他祖父林宗美是津港第一代电话大亨,华商会,晓得伐?林宗美就是华商会长,后来,他还当过津港大学的名誉校长呢,欧呦,那时候日本人邀请他加入日籍,结果呢,让林宗美一口拒绝了,这群日本人呦,都是小赤佬的啦!”

      旁边的小姐吃了她的牌,侧头过来:“还有这样的事?以前倒是从没听过。”

      “要说最有出息的还是林生啦,现在也才二十八九岁,”郑太太神采奕奕,好像在讲自己儿子,“年纪轻轻就接管恒通——他老爸林嘉那个董事长是冠名的,没实权的嘛。”

      桌上没人接这话,只有那位年轻小姐朝她笑笑。

      郑太太又道:

      “哎,听说工商部华人董事要换届了?肯定还是林生咯,侬讲讲,像林家这样好几代的望族,哪里是一个卖铜锣烧的能攀上的?别说薛铜锣,外面多少阿猫阿狗都想结识林生,谁又能见得着他的面的嘛……”

      “妈咪,”郑铮走过来,按住郑太太的肩膀,温声提醒:“打牌就打牌,不想玩了我们就回家,讲这么多话不口渴吗?”

      郑太太见了儿子先是眉开眼笑,随后有些嗔怒地顶了下他的手:

      “怎么了嘛?这不是在聊天嘛,聊天就是要聊八卦的呀,不然闷死人了。”

      宋舒的茶正好安排到这一桌,郑铮从侍者手里接过茶,递给母亲,转头致意:“宋舒,辛苦了。”

      宋舒微笑颔首,没有多停留。

      “尝尝茶,”郑铮把茶杯递到郑太太嘴边,同时介绍旁边的年轻小姐,“妈咪,这位是赵曌小姐,汽车大亨赵氏的千金。”

      赵曌点头笑道:“郑太太儿子好孝顺。”

      郑太太眼睛立刻亮了,立刻转头:“哎——那个,宋……”

      已经走出一段距离的宋舒止步回首,只见郑太太在朝他招手。

      “宋舒。”郑铮提醒道。

      “哦对对,宋舒。”郑太太手里还攥着牌,“再拿一杯茶给这位赵小姐,这茶好好味。”

      郑铮已经快步走过去,从侍者手里接过茶,朝宋舒道了声:“不好意思。”

      宋舒脸上依旧挂着得体的笑,摇摇头,转身和经理继续核对单子。

      “妈咪,宋舒不是服务生。”郑铮面色严肃,口气堪称警告。

      “干嘛啦?我又不知道的嘛,你看看你呀。”郑太太对儿子的态度很不满,抬手指向二楼。

      “再看看林生,参加聚会都不忘谈合作,你呢?多大人了还要去玩什么射击,拿把玩具枪突突突的,你以为你还五六岁的吗?”

      郑铮无语。

      赵曌尴尬笑笑。

      宋舒那边已经走远了。

      而此时二楼正在“洽谈合作”的林生,啜了口茶,看着一楼显示比分的大屏幕,念道:

      “工藤新脏怦怦跳——陈维屏喜欢工藤新一?”

      “他妈。”坐在对面的何港声放下茶杯,接道。

      林行桢皱起眉:“?”

      “他喜欢的是工藤新一他妈,”何港声面无表情,彬彬有礼,“工藤有希子。”

      林行桢“噢”了声,明了地看了何港声一眼。

      何港声并不领情:“你那是什么眼神?”

      “没什么。”

      林行桢语气平静,何港声却有些咄咄逼人:

      “没什么是什么意思?”

      林行桢不知道他发什么疯,遂不再理他,拿起茶杯放在鼻前嗅,扑面而来的一股清香,入口回甘,兰味绕舌,久久不散。

      好香。

      祁门红茶,他喜欢的茶品之一。

      林行桢的眼神飘向楼下,落在那个安静站着的身影上。

      他头发有些湿,低着头,肩膀很直,后背瘦削,时不时侧头和旁边侍者说着什么。

      何港声顺着他目光望去:“那是宋舒,你不记得了?”

      林行桢想了想,确实没什么印象。

      “不会吧?”何港声不太相信,“你们高中是同班。”虽然宋舒只上了半年高一就转走了,但也不应该印象全无。

      尤其是对林行桢这样一个高智商的人来说。

      何港声只能道他是贵人多忘事。

      林行桢放下茶杯,起身整了整衣领,淡淡道:“走了。”

      出门时正好碰见陈维屏抱着面罩朝里走。

      “不吃饭了?”陈维屏衣领半开,脖前淌着汗,“晚宴马上就开始了。”

      林行桢没理他,侧身过去。

      “他又发什么神经?”陈维屏一脸不理解。

      何港声接过陈维屏的面罩,顺手拢上他的领口,也没说话。

      “真是奇了怪了,”陈维屏被忽视后骂骂咧咧,“你们一个两个都什么毛病,吃哑炮啦?”

      一楼,宋舒正在往外走。

      他刚接到梁彦碁的电话,请他去帮忙泊车,梁彦碁车技堪忧,唯恐不小心蹭到哪位大佬的座驾。

      宋舒笑他,现在都是老板了,怎么还畏手畏脚的。

      梁彦碁前不久刚和家里闹翻,被老爸停了所有的卡,梁彦碁被逼上梁山,不得已才自立门户,开了个家居建材公司。

      富二代的口气总是很狂,开业那日,梁彦碁大放厥词,说要对标国内某家大型家居公司,三年上市,五年分红。

      大家纷纷唱衰,说第六年就该倒闭了。气得梁彦碁好几晚睡不着觉。

      宋舒劝他睡不着可以去加夜班,不要总胡思乱想。

      这时,手机又震了,宋舒低头一看,“AAAAA家居建材梁总”的ID名闪个不停。

      抬头就见梁彦碁很浪荡地走进来,夸张地张开双臂一把把宋舒抱进怀里:

      “阿舒,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宋舒皱眉:“你的车?”

      “我让司机开回去了,”梁彦碁把手臂搭在宋舒肩膀上,“我专门来监督你,怎么样?拉到赞助了吗?”

      宋舒没说话。

      梁彦碁大吃一惊:“你不会一下午只张罗晚宴了吧?”

      何止,都开始端茶倒水了。

      见宋舒还是不说话,梁彦碁恨铁不成钢:“这里各个都是津港有头有脸的人物,走两步身上都能掉出来金条,这样你都不捡?”

      梁彦碁一抬头,就看见踏过旋转门的林行桢,连忙把宋舒往上推:

      “快去,林行桢随便拔根毛就够你那个小公司吃十年的!”

      宋舒当即皱起眉,他不喜欢有人这样形容林行桢。

      林行桢不是工具,也不是他达成目的的手段。

      梁彦碁刚要开口,宋舒却已经退到一边,主动让出位置。

      ——他方才陪陈维屏玩射击出了不少汗,身上余味未消,唯恐唐突。

      林行桢似乎没注意到这边,他接了个电话,司机拉开门,他坐了进去,梅赛德斯犹如暗夜中的一支箭,很快消失在路的尽头。

      “嗡嗡、嗡嗡”手机又震了。

      宋舒还没有反应过来,他没看来电显,本能地划开接听,电话那边蓦地炸起声响:

      “宋舒!你快回来!你妈疯了,要杀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祁门红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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