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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账本 孙工头遇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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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沈怀舟出门的时候,天还一直阴着,风里总带着河水的潮气。
他没让任何人跟着,只想一个人出去看看,林砚站在院门口看着他走远,手搭在刀柄上,指节微微泛白。顾行舟站在廊下,竹条还紧紧攥在手里,直愣愣看着半天没动。
许知乐蹲在门槛上,仰头问林砚“大哥一个人去,不会有事吧?”
“不会。”林砚转过身往里走,走了两步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又停下,没回头“他比谁都精。”
许知乐听不出这话是安心还是不安心,但觉得这句话有点好笑,但也只好继续蹲着,盯着巷口的方向一直发呆。
江辰逸今天倒是终于舍得出了门。他套上外衫,把那枚铜钱揣进怀里,往戏院去了。柳棉追出来问他嗓子还没好,跑去戏院做什么,他摆摆手脚步继续往前迈着“我去去就回啊!”
苏辞在书铺待了一上午,翻了一堆旧账册,想找去年冬天周平安留下的那个地址。地址倒是找到了,可那地方早就换了租客,如今住着一对老夫妻,一问什么都不知道。
中午的时候,顾行舟终于坐不住了。他把削了一半的竹条扔在院里,抹了把脸就往外走。
“去哪儿?”林砚探出脑袋,在廊下问。
“码头,我也不进去看,就在外围转转,看有没有什么动静。”
林砚什么也没说,只是看了他一眼,顾行舟当他这是默认了,拔腿就往外走。
沈怀舟在码头待了大半天。
他没急着去找周大福,而是在码头边上的茶摊坐了一上午,要了一壶最便宜的粗茶,一个人坐在摊位那慢慢喝。码头人来人往,扛包的、卸货的、拉纤的,全都灰头土脸,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到了下午,他终于看见了周大福。
一个瘦高的男人,背着麻袋从货船上下来,因为东西重,所以说走得很慢,肩膀被压得往下塌。他脸上有几道还没好全的伤,衣服破得不成样子,可那双眼睛却始终在人群里扫来扫去,似乎像是在找什么人。
沈怀舟没有上前。
他只是坐在茶摊上,一边喝茶一边看周大福搬了一趟又一趟货。直到天色开始暗下来,码头上的活计少了,周大福才放下麻袋,独自走到岸边一块石头上坐下。
他从怀里掏出什么东西,低头看着,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沈怀舟终于站起身,走到门口结了茶钱,慢慢向周大福走过去。
脚步声惊动了周大福,他猛地抬头,看见一个穿青衫的陌生男人朝他走来,立刻把怀里的东西塞回去,警惕地站起身。
“你是周大福?”
周大福没回答,退了一步,像随时准备跑。
“周平安是你弟弟。”沈怀舟没再往前走,站在两步之外,声音很平。
周大福的身体绷紧了,盯着沈怀舟看了好几秒,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是谁?”
“我姓沈,你哥哥之前来过我们那里。”
周大福的眼神突然间变了,从警惕变成了某种更复杂的东西。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可最后只是低下了头,盯着脚下的泥地。
“他去找过你们。”沈怀舟说,“他到现在也没等到答复。”
周大福蹲了下去,双手抱着头,肩膀微微抖着,似乎是不愿意听到这个答案,沈怀舟也没打算催他,只是安安静静站在旁边,看着江面被暮色一点点吞没。
过了很久,久到沈怀舟以为他不打算说了的时候,周大福哑着嗓子开口了“我知道,他没回来那天我就知道了,他出事了。是我自己没本事,查了一年,却什么都没查到。”
“你其实查到了一些。”沈怀舟从袖中抽出那张皱巴巴的纸,递到他面前,“这是你的。”
周大福接过纸,看了一眼,眼眶顿时红了。
“孙工头的事,你也知道。”沈怀舟说。
周大福点头,声音更哑了“我哥发当时现他在做假账,就把账本藏在码头西边的旧仓库里,但还没来得及报官,就被他推进了水里。我回来就是想找那本账,可我找了整整一个月,仓库都拆了,什么都没找到。”
“账本还在。”
周大福猛地抬头。
“周平安来找我们的时候,留了话。他说如果他自己出了事,账本的位置会告诉另一个人,让我们去找那个人。”沈怀舟顿了一下,“那个人,是你吧。”
周大福愣住了,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沈怀舟接着说“他留了一封信,在书铺掌柜那里。信里写了账本藏在哪儿。”
“在哪儿?”
“我们还没打开,苏辞说那封信只有你本人来了才能拆。”
周大福沉默了很久,然后慢慢站起身。他的腿有点发软,站了两下才勉强站稳。
“你们……为什么要帮我?”
沈怀舟没打算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只是说“你哥来找过我们,那就是我们的委托。人虽然没了,但委托还在,明天上午,你来青石巷。”
他转身要走,周大福在身后喊了一声“沈先生。”
沈怀舟停下脚步,等着他说下一句。
“谢谢你。”
沈怀舟没回头,只是抬了抬手,然后走进了暮色里。
沈怀舟回到家的时候,顾行舟也刚回来没多久。
“怎么样?”顾行舟迎上去。
“见到了,明天他就来。”
“他竟然信你?”
“他现在没得选。”
顾行舟想了想,觉得也对,就没再追问。
晚饭是苏辞做的,煮了一大锅面,拌了几碟小菜。七个人围坐在桌前,比前几天安静了许多。江辰逸今天回来得晚,脸色不太好,柳棉给他留了饭,他没吃几口就放下了筷子。
“嗓子又不行了?”柳棉问。
“没事。”
“你就嘴硬。”
江辰逸没接话,只是端起碗喝了口汤。
沈怀舟吃完饭,把明天的事简单说了一遍。苏辞听完点了点头“那封信在我书铺的暗格里,明天他来我就去取。”
“我跟你一起。”顾行舟说。
“不用,书铺那边我自己来就行。你明天陪着大哥在巷子里等着,万一孙工头那边有动静,也好有个照应。”
顾行舟应下了。
夜里,许知乐还是老习惯,趴在窗台上往外看。巷口黑漆漆的,什么都没有。可他总觉得今晚的风不太一样,比前几天的都要冷一些,吹得他后背发凉。
他关了窗,缩进被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白天沈怀舟说的那些话。
周平安来过青石巷,苏辞接了他的委托,可还没来得及回他,他就死了。现在他弟弟回来了,带着一枚假银元,还了一笔还不清的债。
许知乐忽然觉得胸口闷闷的。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上面,让他透不过气。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逼着自己快点睡觉。
可半夜里,他还是被一声闷响惊醒了。
那声音从码头方向传来,和昨晚一样,似乎像是有什么东西掉进了水里。
他睁着眼躺了很久,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才迷迷糊糊地睡过去。
第二天早上,周大福没有来。
沈怀舟坐在正厅里等了一上午,茶都换了三壶,巷口始终没有人出现。
苏辞从书铺回来,脸色不太好。他手里拿着一封信,是早上开门时在门缝里发现的,信封上歪歪扭扭写着三个字——苏掌柜。
信很短,只有短短一段话。
“账本在西仓库第三根柱子底下,孙工头昨晚上死了。被人推进了水里,和我哥一样。”
沈怀舟看完信,沉默了很久。
顾行舟从他手里接过信,读了一遍,眉头紧锁“孙工头死了?谁干的?”
“不知道。”沈怀舟把信折好收进袖中,“但周大福不会来了。”
“为什么?”
“因为他不会原谅自己。”沈怀舟站起身,走到门口,看着空荡荡的巷口,“他等了这么久,想替哥哥翻案,可最后那个害死他哥的人,也被人推进了水里,这案子恐怕翻不成了。”
“那账本……”
“账本还在,可现在没人能证明那是孙工头做的假账了。”
院子里彻底安静了。
许知乐站在角落里,看着沈怀舟的背影,觉得那个背影忽然很沉,像是压了什么东西在上面。
他想起沈怀舟昨天说的那句话——“帮到把孙工头送进大牢,帮到周平安的名字能清清白白地写在案卷上。”
可现在,孙工头死了,周大福不见了,账本还在,可没人能替周平安翻案了。
委托还在,可委托的结果,谁也交不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