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工作日记》舒熠

89、步行街裙装小插曲 逛街篇

　　周末的天气格外敞亮。
　　连日的阴雨彻底散去，阳光透过枝叶筛下来，在人行道的地砖上落出一片片斑驳的光点。
　　街边商铺的招牌亮得清清楚楚，街上行人来来往往，到处都是出门逛街的人。

　　我背着自己的黑色双肩包，胳膊随意搭在包带上，身旁的韩浔牢牢挽住我的胳膊，整个人大半的身子都贴在我的身侧。
　　她的手指勾住我袖口的布料，走几步就轻轻晃一晃，脚步轻快，眉眼亮晶晶的，满是出门逛街的雀跃。

　　“灿灿，前面那家女装店，我们进去看一看好不好？”
　　她歪过头，脑袋轻轻靠在我的上臂，声音里带着期待，指尖伸出去，遥遥指向街边的门店。

　　“好。”
　　我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淡淡应声。

　　一到晴天，小朋友逛街的魂就彻底苏醒了。
　　在家窝了一整个暴雨周末，现在一出门，精力旺盛得拦都拦不住。
　　逛街买裙子，是她周末固定保留项目。
　　只是……一想到店里各式各样的吊带、抹胸，我心里就隐隐有一点悬着的感觉。
　　不是不让她穿好看，只是街上人多眼杂，总归会多几分顾虑。

　　出门之前收拾东西的时候，我脑子里还回荡着上次居家运动会，她穿那件无袖运动背心的模样。
　　在家里面，她可以随心所欲，怎么凉快怎么松弛都无所谓。
　　可到了外面，形形色色的路人，各式各样的目光，我实在没办法完全放下心。

　　于是临出门，我从玄关的衣帽架上，随手拿起那件薄薄的冰丝防晒衣。
　　浅奶白色，面料轻薄，折叠之后体积小小的，不占什么地方。
　　趁她还在玄关低头换鞋子，安安静静把防晒衣叠好，塞进了我自己双肩包的夹层里面。

　　以备不时之需。

　　我心底默默打定主意。
　　她想穿什么漂亮裙子都随她，我不想扫她的兴致，更不想约束她喜欢美的权利。
　　但万一走到人多的地方，风吹、抬手、走动，有走光的风险，这件防晒衣就要派上用场了。
　　兜底的准备，由我来做好。

　　“走吧。”
　　我侧过头看向身边的人。

　　韩浔眼睛一亮，立刻拽着我的胳膊，脚步轻快，拉着我走进了这家女装店。

　　店内空调温度刚刚好，一排排衣架整齐陈列，满屋子各式各样的连衣裙。碎花的、纯色的、收腰的、宽松的，吊带、抹胸、无袖、短袖款式琳琅满目。
　　韩浔一看见满架的裙子，瞬间挪不开脚步，松开挽着我的手臂，兴致勃勃在衣架之间来回穿梭。

　　她时不时把裙子从衣架上取下来，举到自己身前比对，歪着脑袋打量镜子里的倒影。
　　比对完，又转头跑回我身边，把裙子抵在自己身上，脑袋靠过来蹭一蹭我的肩膀，询问我的意见。

　　“灿灿你看这条，是不是很好看？”
　　“还有这个！面料摸起来软软的！”

　　她怀里很快抱了厚厚一摞连衣裙，大大小小堆在臂弯，吊带的细带子垂落下来，抹胸裙的裙摆在手臂边晃来晃去，抱得满满当当，都快要抱不住。

　　看见她怀里快要滑落的一堆裙子，我伸手上前，分出大半抱到自己手臂上，帮她分担重量。
　　指尖轻轻触碰到丝滑冰凉的裙料。

　　“拿这么多，试得完吗。”我无奈开口。

　　“难得出来逛街嘛，多试几条又没关系。”
　　韩浔踮起脚尖，飞快的用鼻尖轻轻碰了一下我的下颌，调皮的小动作做完，抱着剩下的裙子就往试衣间走，“我进去试啦！你在外面等我喔！”

　　说完，她抱着一堆衣裙，拉开试衣间的门钻了进去，门“咔嗒”一声合上。

　　我抱着剩下的几件裙子，放到试衣间门外的休息椅子上，而后便靠在墙边，安安静静等着。
　　店内播放着轻柔舒缓的背景音乐，衣架滑动的声响，客人细碎的交谈声，交织在一起。

　　没过多久，试衣间的门“哗啦”一声被拉开。

　　韩浔换好了第一件衣服，缓步走了出来。
　　是一条细吊带碎花连衣裙。
　　细细的两根肩带搭在肩头，锁骨完整地露出来，肩颈线条柔和漂亮，碎花裙摆垂落到小腿位置。
　　她走到落地镜子面前，原地轻轻转了一圈，裙摆随着旋转散开，弧度温柔好看。

　　她两只手轻轻提起裙摆的两角，眼睛亮晶晶的，从镜子里面看向站在墙边的我，满心期待，等着我的夸奖。

　　我靠在墙壁上，目光落在她身上。
　　不得不承认，裙子和她很相称，衬得她肤色白皙，整个人温柔明媚。
　　可是目光落到那两根纤细单薄的肩带上，心底那股顾虑又悄悄冒了出来。
　　街上人来人往，走路、抬手、风吹，肩带很容易滑落。

　　韩浔看着我微微蹙起一点眉头的神情，小步跑到我的面前，背对着落地镜，微微歪着头看向我。
　　裸露的肩膀完完整整展现在我的视线里。

　　“好看吗？”她眨眨眼。

　　我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她肩头那根细细的吊带，指尖捻了捻柔软的布料，语气带着一点哭笑不得的无奈。
　　“这都什么衣服啊宝宝？”

　　话音落下。

　　韩浔听见这句话，腮帮子立刻轻轻鼓了起来，双手叉在腰上，装作一副气鼓鼓的模样。
　　可她眼底藏着笑意，嘴角压不住微微向上弯，并不是真的生气，只是闹着撒娇。
　　她肩膀轻轻撞了撞我的胳膊，软软的台腔带着小小的抱怨。

　　“灿灿你管的好严喔。”
　　“好看的裙子都不让我穿啦？”

　　“我没有不让你穿。”我立刻解释。

　　“那你皱眉头。”韩浔歪着头盯着我，得理不饶人，“你明明就是不喜欢。”

　　好家伙，直接抓包我的微表情。
　　我内心纠结的小情绪，全部写脸上了。
　　裙子本身没有半点问题，她穿上更是格外好看。
　　只是一想到大街上形形色色的路人，心里就忍不住绷紧一根弦。
　　我不想把自己的顾虑强加给她，不想让她因为我的担心，放弃自己喜欢的漂亮衣服。

　　我叹了一口气，目光重新落回镜子里，看着镜子之中穿着碎花吊带裙的她。
　　明媚鲜活，闪闪发光。

　　“好好好，那你穿穿看看吧。”我妥协让步，语气软了下来，“喜欢的话，可以试试看。”

　　听见我松口，韩浔瞬间喜笑颜开，刚刚假装出来的那一点小脾气一扫而空。
　　“耶！”
　　她开心地蹦了一下，又转身跑回试衣间，准备换下一条。

　　试衣间门再次关上。

　　我站在墙外，抬手摸了摸我背上双肩包的位置。
　　那件奶白色的防晒衣，安安静静躺在包的夹层里面。
　　还好提前准备好了后手。

　　没过一会儿，试衣间门再度打开。
　　这一次是抹胸收腰款连衣裙。
　　完全没有肩带，整条裙子依靠上身的松紧固定，把她的肩颈线条完整展露出来。
　　版型收腰，衬得腰身纤细。

　　韩浔走到落地镜前面，抬手把耳边散落的碎发捋到耳后。
　　抬手的那一瞬间，抹胸的领口跟着向上轻轻滑动了一小截。

　　我的心跟着咯噔一下。

　　我几步走上前，站到韩浔的身侧。
　　我没有伸手触碰她，只是手掌虚虚悬在她肩膀的侧边，目光落在镜面的倒影上。

　　韩浔透过镜子的余光，清清楚楚捕捉到我这紧张兮兮的小动作，肩膀控制不住轻轻抖动，憋不住笑。
　　她侧过头，肩膀轻轻蹭了蹭我的手臂。

　　“你干嘛这样子呀，裙子不会掉的。”

　　“街上有风，人又多。”我低声说道。

　　“现在是在店里呀。”韩浔笑嘻嘻的。

　　我无言以对，只能轻轻哼了一声。

　　在店里当然是安全的。
　　可一出这个店门，就不是只有我们两个人了。
　　我这颗心，从看见这条抹胸裙开始，就悬在半空中落不下来。

　　韩浔也不继续逗我，转身又钻回试衣间继续更换。

　　第三件，是大露背的无袖长裙。
　　正面看去十分简约大方，可当她转过身面向落地镜，整片后背大面积镂空，白皙的后背肌肤完完全全露在外边。

　　她背对着镜子，扭了扭身子，兴致勃勃欣赏后背的设计。

　　我站在她身后，视线落在那一片裸露的后背，下意识把自己身上的外套往身前拢了拢，仿佛这样子就可以替她遮挡住旁人的视线。

　　韩浔从镜面里面瞥见我这个幼稚的小动作，终于忍不住，转过身，直接一步扑进我的怀里。
　　脸颊埋在我的胸口，软软的呼吸隔着薄薄的衣料洒过来。

　　“灿灿，你是不是特别紧张？”她埋在我怀里，闷闷地笑着说话。

　　我双手环住她纤细的腰肢，稳稳把人抱住，无奈地吐出一口气。
　　“是。”我老老实实承认，“换下一件吧。”

　　“知道啦。”
　　韩浔在我怀里蹭了蹭，才松开我，再次回到试衣间。

　　最后一件，是一件普普通通的短袖连衣裙。
　　领口是保守的圆领，温柔素雅。
　　韩浔换好走出来，站在镜子前面，左右对比，回头看向我。

　　“这一件，是不是你最喜欢的？”

　　“这件确实稳妥。”我如实回答。

　　韩浔伸出手，指尖轻轻掐了一把我的腰侧，带着小小的戏谑。
　　“你就偏爱这种裹得严严实实的，对不对。”
　　“木乃伊灿灿！”

　　“稳妥不等于不好看。”我辩驳。

　　“我知道呀，但是吊带抹胸也很好看嘛。”韩浔眨眨眼睛。

　　几件裙子轮番试完。
　　韩浔没有立刻做决定，站在落地镜前面来回踱步。
　　一会儿伸手摸一摸吊带碎花裙的裙摆，一会儿又抬手比对那条抹胸裙子，来回纠结，拿不定主意到底要买哪一件。

　　“我觉得吊带那条好好看，可是抹胸的版型也很绝……”
　　她小声碎碎念，站在镜子面前反复打量。

　　我站在一旁看着她满眼欢喜纠结的模样，心底那一份顾虑，慢慢压了下去。

　　漂亮的衣服，本就该让她尽情去喜欢。
　　我可以担忧外界的目光，但不该让我的担忧困住她。

　　“选你最喜欢的就可以。”我开口，语气彻底妥协，“喜欢哪一条，我们就买哪一条。”

　　韩浔听见这话，眼睛瞬间亮起来，转过身兴冲冲举着那条细吊带碎花裙。
　　“那我选这一条！好不好嘛灿灿！”

　　“可以。”我点点头。

　　她开心得原地转了个圈，抱着选好的裙子跑去收银台结账。
　　我跟在她身后，目光落在她单薄的吊带，下意识抬手拍了拍背后双肩包的夹层。

　　付完钱款，把新买的裙子装好，纸袋拎在手上，我们并肩踏出女装店的大门。

　　一走出店铺，扑面而来就是街上熙熙攘攘的人流。
　　步行街上面游人摩肩接踵，来往行人络绎不绝。
　　恰好一阵风呼呼吹过来。

　　风掀起了韩浔身上吊带裙的裙摆，细细的肩带顺着肩膀，微微往下滑落一小截。
　　韩浔下意识耸了耸肩膀，连忙抬手往上提了提滑落的肩带。

　　就是这一瞬间。

　　我眼神一凝，动作几乎是条件反射。
　　我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迅速扯下自己肩上的双肩包，拉链“嗤啦”一声被拉开。
　　我的手探进背包夹层，一把掏出那件提前在家就塞进来的奶白色防晒衣。

　　同时，我往前跨出一步，身子微微侧转，稳稳站在韩浔和街上往来人流的中间。
　　我的后背对着街上熙攘的人群，相当于用自己的身形，把她半遮挡在身后，隔绝掉一部分路人投过来的视线。

　　韩浔完全没有预料到这一出，微微一愣，抬眼看向我。

　　我双手拎住防晒衣的领口，从她的身后，轻轻将整件防晒衣披到她的肩膀上。
　　指尖顺着肩线，帮她把两边的衣摆拉平整，将裸露在外的肩膀、锁骨，全部妥帖的遮盖起来，随后顺手拉上前面的拉链。

　　做完这一切，我才微微低下头，看向身前的人，语气平平淡淡的，只有藏不住的宠溺。
　　“街上风大，披上。”

　　韩浔站在我的身前，身上还带着刚刚披上来防晒衣的微凉布料触感。
　　她眨了眨眼睛，先是呆呆看了看身上突然出现的防晒衣，又抬眼望向我背上刚刚拉开拉链的双肩包。

　　这一刻，她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这件防晒衣，不是刚刚店里拿的，是从我自己背包里面掏出来的。
　　是出门之前，我就提前备好的。
　　她从头到尾，完全不知道我包里装了这个。

　　恍然大悟之后，她的眼睛弯了起来，眼底漾开软软的笑意，脸颊慢慢晕开一层淡淡的绯红。

　　“原来……你出门之前就准备好了呀。”
　　她小声呢喃。

　　我垂眸望着她，抬手，指尖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裙子你想穿就穿，好看归好看。外面人多，我得给你兜底。”

　　韩浔听完，心底的暖意漫上来。
　　她往前半步，整个身子贴进我的怀里，双臂环住我的腰，脑袋仰起来。
　　下一秒，她微微踮起脚尖，柔软的唇贴上来，轻轻吻住我的嘴唇。

　　浅浅软软的一个吻。
　　一触，又稍稍停留片刻，才缓缓分开。

　　她鼻尖蹭了蹭我的鼻尖，甜丝丝的台腔满是柔软的谢意。
　　“谢谢灿灿，想的好周到呀～”

　　被她这么一句道谢，搞得我反倒有点不好意思了。
　　我也不是想要限制她，只是不想让她要面对那些乱七八糟的打量。
　　她可以尽情穿自己喜欢的漂亮衣裙，去发光，去好看。
　　那些潜在的麻烦，交给我提前防备就足够了。

　　“不用谢。”
　　我抬手，指尖摩挲了一下她披着防晒衣的肩头，“人少、树荫底下，嫌热可以脱下来。但人多拥挤的地方，一定要披上。”

　　“嗯嗯，我知道啦。”韩浔乖乖点头，挽住我的胳膊。

　　之后的逛街，便多了这样一个小小的默契。
　　走到树荫下，行人寥寥无几，韩浔嫌防晒衣闷热，就把拉链拉开，脱下来搭在自己的胳膊上，吊带裙子重新露出来，轻轻松松继续逛。
　　一旦走到路口、步行街拥挤的地段，还不等韩浔察觉，我就会伸手，把搭在她手臂上的防晒衣重新拢回她的肩头。

　　路过奶茶店，我们停下买两杯饮品。
　　店员递奶茶过来，韩浔抬手伸手去接。
　　胳膊抬起，肩膀要露出来，我的手下意识虚虚挡在她肩膀外侧，形成一道小小的无形屏障。
　　只是一个下意识的小动作，连我自己都没有察觉。

　　韩浔余光瞥到我这个举动，忍不住抿嘴偷笑，腾出一只手，伸出指尖轻轻捏了捏我的手背。

　　“灿灿，你也太紧张了。”

　　“习惯了。”我坦然说道。

　　逛街一路，大大小小购物袋越拎越多。
　　我主动把所有沉甸甸的袋子全部揽到自己手上，只留最轻的小袋子放在韩浔手里。
　　韩浔手里轻轻松松，一路紧紧挽住我的胳膊，时不时侧过头，趁路人不注意，在我的上臂轻轻咬一小口，闹着撒娇。

　　太阳一点点向西偏移，黄昏慢慢降临。
　　街上的灯光次第亮起，我们拎着满满一堆购物战利品，踏上回家的路。

　　回到家中，关上家门，隔绝外面世间的人来人往。
　　室内安安静静，只剩下属于我们两个人的空间。

　　韩浔把今天新买的那条吊带碎花连衣裙取出来，抖开摊在床上。
　　她脱下身上的防晒衣随手扔到沙发，换上这条吊带裙子。
　　在家里面，不需要任何防备，她大大方方，穿着吊带裙在客厅里面转圈。
　　裙摆一圈圈散开，无拘无束。

　　“灿灿你看，在家里穿是不是超级好看！”
　　她一边转圈，一边朝坐在床边的我扬声说话。

　　我坐在床沿，目光追随着她转圈的身影，嘴角噙着笑意。
　　“嗯，很好看。”

　　韩浔转完好几圈，脚步哒哒哒，直接扑过来，整个人重重滚倒在床上，顺势滚进我的怀里。
　　发丝散落，裙子的碎花铺开来。
　　她窝在我的怀抱里面，眉眼弯弯，笑得甜甜的。

　　“在外边有灿灿帮我兜底，在家里，我就可以安安心心穿漂亮裙子给你一个人看。”

　　我低头看着怀里软乎乎的人，伸手环住她，把她牢牢拥在怀中。

　　喜欢美的权利全部归她，
　　而守护这件事，归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