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工作日记》舒熠

77、认错之后 提醒篇

　　房间里只开了床头一盏暖光小灯。

　　窗帘拉上，外界夜晚的喧嚣全部隔在外面。

　　韩浔靠在床头坐着，身上已经换上宽松家居睡衣。
　　脖颈手臂上还残留着淡淡的浅红印子，痒意基本消散了，只剩下大病初愈之后，浑身软软的疲惫感。

　　我坐在床边，侧着身子看着她。

　　刚刚一整晚的慌张、奔波、悬着一颗心，到现在才算真正落定。

　　理智上我知道事情根源在于职场饭局人情绑架，不全是她的错。
　　可一想到刚才在急诊看见大片红疹，想到医生说再晚一点会有多危险，心底那点后怕，还是压不下去。

　　我故意板着脸，目光落在她手臂那片浅浅的印记上。
　　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自己膝盖的布料，刻意不去看她的眼睛。
　　只要一对上她湿漉漉的眼神，我伪装出来的那点冷淡，大概率会瞬间全盘崩塌。

　　韩浔观察我的神色，安安静静盯了我好一会儿。

　　肩膀微微向内收，指尖蜷了蜷搭在大腿上的睡衣布料。
　　她看得出来，我还在佯装生气。

　　“灿灿。”

　　她开口，台腔语调放得很轻，音量压得很低，带着一点做错事的后悔。
　　尾音轻轻往下垂，听上去就带着几分讨饶的意味。

　　我没有立刻接话，只是抬眼看向她。眼皮半垂，刻意把表情放得平淡。

　　“还在生我的气吗？”韩浔往我这边挪了挪身子，膝盖几乎碰到我的膝盖，布料相互轻轻蹭到，“我知道，这次是我不好。明明你反复叮嘱过我，我却抱着侥幸去碰酒。”

　　“知道就好。”我语气淡淡的，刻意维持住那一点佯装出来的冷淡，“知不知道今晚有多吓人。急诊医生说的那些话，你应该也听见了。”

　　“我知道。”

　　她的视线没有躲开，直直迎上我的眼睛。眼神湿漉漉的，瞳孔映着床头微弱的灯光，眼睫轻轻垂下去，又重新抬起来看向我。
　　长长的睫毛颤了两下，是那种认认真真认错，同时又藏着一点小心思的眼神。

　　她没有急着凑过来，就这么坐着，目光慢慢下移。

　　视线掠过我的下颌，停留在我的嘴唇上。
　　一遍，很慢。
　　眼神来回轻轻扫过，一点一点，毫不掩饰。像是在仔细打量什么，又像是在心里盘算着什么小主意。

　　我被她这样看得心跳莫名乱了半拍，佯装生气的气场差点绷不住。

　　喂，现在是你认错反省环节，你怎么开始用眼神耍花招。
　　犯错反省能不能态度端正一点？？？

　　韩浔的身体又靠近几分。

　　我们之间距离缩得很近。

　　她抬起右手，指尖先悬在半空中，迟疑一瞬，轻轻伸过来。

　　极其轻，碰了碰我的嘴角。
　　指腹软软的，温度温热，只是浅浅蹭过皮肤，力道轻得像羽毛。

　　一下，再一下。

　　指腹缓慢地摩挲那一小块皮肤，没有用力，只是试探。

　　“灿灿。”她的声音压得更低，气息拂在我的唇畔，“不要生我气好不好。”

　　我偏了偏头，稍微躲开她的指尖，嘴上依旧硬撑。

　　“犯错就这么容易糊弄过去吗？”

　　嘴上这么说，但我的手，已经无意识搭在了她的腰侧，没有推开。
　　掌心贴在睡衣柔软的面料外面，能感受到她腰腹细微的体温，指尖还下意识轻轻搭住，没有松开。

　　韩浔看见我没有真正抗拒，眼底闪过一丝浅浅笑意。
　　愧疚还在，撒娇的意味却涌了上来。
　　嘴角微微向上弯了一点点，又很快压下去，装作依旧很懊悔的模样。

　　“那我认认真真认错嘛。”

　　她身子微微前倾，又一次看向我的嘴唇。
　　目光黏在那里，仿佛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这一小块地方。
　　眼睫半掩，视线反反复复流连，连眨眼的速度都放得很慢。

　　这一次，不再只用指尖试探。

　　她微微仰头，轻轻凑近。

　　先是很轻很轻，碰上来一个浅吻。
　　软乎乎的一碰，碰完之后又稍稍退开一点，额头几乎贴着我的额头，鼻尖若有若无擦过我的鼻尖。

　　分开的间隙，她的呼吸浅浅洒在我的脸上。温热的气息一下扫过我的鼻翼。

　　“好不好，不要不跟我说话嘛～”

　　我抿着唇，故意不回应她的求和。
　　视线移开，看向旁边床头的柜子，摆出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

　　“还不原谅我？”韩浔眨了眨眼，手臂抬起来，环住我的脖颈，把我往她的方向带过去一点。
　　手腕轻轻用力，一点点将我拉近。

　　她的脸离我更近，视线来回在我的双眼、嘴角之间游走。
　　一会望进我的眼底，一会落回嘴唇，来回跳转，像是在判断我情绪的变化。

　　“那……多赔你几个。”

　　话音落下，又是落下细碎的吻。落在唇角，落在下颌，一下又一下，节奏慢悠悠的。
　　每亲完一下，就会抬眼望一望我的神情，观察我是不是消气了。
　　像是在小心翼翼试探底线。
　　亲完唇角，就抬眼瞄我一眼；
　　落在下颌线，又停下来等我的反应。

　　我原本绷紧的那点伪装，一点点土崩瓦解。

　　心里哪里还气得起来，剩下的全部是后怕褪去之后满满的心疼和软意。
　　可还是想逗逗她，故意皱了皱眉头。

　　“靠亲亲就想把事情揭过去？”

　　“不然呢。”韩浔鼻尖蹭着我的脸颊，声音黏糊糊，台腔的调子甜得发糯，“我人都在这里随你处置了。”

　　她整个人往我身上靠过来，重量软软压过来，脑袋埋在我的肩窝。
　　温热的呼吸扫过我的脖颈，气息拂过皮肤的时候，惹得我脖颈微微发麻。
　　发丝蹭过我的锁骨，软软发痒。

　　“我真的记住教训了。以后无论什么样的饭局，无论对方地位多高，我半分酒都不会沾。”她埋在我肩头说话，嘴唇偶尔会无意蹭过我肩头的布料，“就算场面再尴尬，我直接找借口离场，我不会再抱着一点点侥幸。”

　　说完之后，她没有一直埋着。
　　很快又抬起脸。

　　视线再度锁定我的嘴唇。

　　这一回，她一手托住我的侧脸稳住，掌心贴住我的腮边，温度软软的。
　　目光认认真真看着我的眼睛，确认我的视线落在她身上，才再次吻上来。

　　这个吻比之前要久一点。

　　分开的时候，她的唇瓣微微泛红。
　　额头抵着我的额头，
　　鼻尖相互抵着，谁都没有往后退开。

　　“灿灿，刚刚在医院的时候，我心里很害怕。”她小声开口，语气褪去撒娇，多了几分真实，“我一边身上难受，一阵阵头晕发痒，一边又很怕给你添一堆麻烦。大半夜叫你跑出来，还要陪我急诊输液。”

　　“傻话。”我终于卸去那副假装生气的模样，手掌抚上她的后背，把她搂紧，“照顾你从来不是麻烦。我气的从来不是你给我添麻烦，我气的是你拿自己身体冒险。明明知道过敏有多危险，还要赌那一小口。”

　　“我明白啦。”韩浔乖乖应下，顺着我的拥抱，安安稳稳窝进我的怀里。
　　后背靠在我的手臂上，整个人大半重量都交付过来。

　　但撒娇没有就此停下。

　　她在我怀里不安分。
　　脑袋抬起来，时不时偷袭似的啄一下我的下巴、脸颊。
　　亲一下，立刻退开半寸，抬着眼看我的反应，眼底带着狡黠的笑意。
　　得逞之后眼尾微微弯起来，漾开浅浅的笑意。

　　亲完脸颊，就盯着我的表情看两秒，看见我没有沉脸，就胆子更大一点，又飞快啄一下我的颧骨。

　　“哎，还没完。”我伸手捏住她的脸颊，指尖轻轻捏着软软的肉，“反省还没结束。不要以为耍点小手段就可以蒙混过关。”

　　“反省可以边亲边反省。”韩浔笑得浅浅，抓住我的手腕，把我的手掌贴在她的脸颊上，脸颊主动蹭了蹭我的掌心，“我口头认错，行动也要认错，这不才叫完整的反省嘛。”

　　说着，她又凑上来。

　　又是一轮细碎的小吻。

　　房间只有微弱的灯光。

　　吻间隙，韩浔靠在我的肩头，气息微微有些乱，软软的台腔断断续续飘出来。
　　她的手指没有闲着，顺着我的小臂慢慢滑上来，指尖勾住我的袖口，轻轻绕着布料玩。

　　“以后都要这样，出事了你一定要拦着我。”

　　“不用你说。”我摩挲着她后背柔软的睡衣布料，指尖顺着脊背缓慢轻轻抚过，“下次再敢硬扛，我可就不是假装生气这么简单了。”

　　韩浔听见，轻轻咬了咬我的锁骨，力道很轻，只是撒娇的小牙印，没有真的用力。
　　牙齿浅浅蹭过皮肤，留下一点淡淡的痒。

　　“知道咯。”

　　说完，她又抬起脸，目光又一次落回我的嘴角，带着笑意，再度靠过来。

　　我微微偏头，指尖抵在她的肩膀上，没有推开，只是轻轻挡了一下。

　　“等等。”

　　韩浔动作顿住，眼睛眨了眨，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眼里带着一点茫然，又夹杂一丝小小的委屈。

　　“怎么啦？还不肯原谅我喔？”

　　她说话的时候，嘴唇微微嘟起一点，神态软得一塌糊涂。
　　身体又往我这边挪了挪，大腿贴着我的大腿，肌肤隔着薄薄睡衣互相贴着。
　　她的手悄悄探过来，握住我的手，把我的手掌拽过去，安放在她的腰侧。

　　掌心贴着她腰上柔软的肉，她还故意轻轻往我手心蹭了蹭。

　　“我都这么努力赔罪了。”她小声嘟囔，台腔拖出软软的尾音，“灿灿不要这么狠心嘛。”

　　“不是狠心。”我看着她，眼底的笑意藏不住，嘴上依旧故作严肃，“我只是在想，下次再遇上这种饭局，你打算怎么应对。总不能每一次闯祸之后，都靠亲亲蒙混过关。”

　　韩浔听见这话，脑袋歪了歪，眼神转了转。
　　她的拇指在我的手背上慢慢划来划去，画着没有规律的小圈圈。

　　“那我跟你演练好不好。”

　　“演练？”

　　“嗯。”她点点头，身子坐直少许，刻意摆出一副应酬饭局上的模样，语气稍微正经了几分，模仿酒桌上别人劝酒的口吻，“小韩啊，就喝一小口，给大股东一个面子，没事的。”

　　说完，下一秒，她立刻变回原本的样子，转头看向我。

　　“然后我就说，不好意思，我重度酒精过敏，饮用会直接送急诊，实在没有办法饮酒。如果各位需要，我以白水代酒敬大家。”

　　她一边说，一边伸手虚拟地端起一只不存在的杯子。

　　演完，她放下手，眼巴巴望着我。

　　“这样可以吗？”

　　我被她一本正经演练的模样逗得轻笑出声。
　　憋了许久的那点佯装出来的怒气，彻底烟消云散。

　　“嗯，这才是正确回答。”

　　“那，答对了，有没有奖励？”韩浔顺势凑近，鼻尖几乎碰到我的鼻尖，眼神又一次落回我的嘴唇，目光黏黏的，挪不开。

　　“奖励？犯错的人还想要奖励？”我挑眉。

　　“是认错态度良好的奖励。”她理直气壮地辩解，手臂重新环住我的脖颈，把我拉得更近，“我已经深刻反省了，理应获得一点鼓励。”

　　说话的时候，她的指尖滑到我的后颈，指腹轻轻在皮肤上来回摩挲。
　　动作慢悠悠的，撩得人后颈一阵阵发麻。

　　我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大病初愈，脸上还残留着一点刚刚退完过敏的淡淡粉晕，眼底水光温润。
　　明明刚刚在急诊还难受得浑身发抖，此刻却又能这样对着我撒娇耍赖。

　　真是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所有的后怕和生气，全部抵不过她这样一个眼神。

　　我没有回话，只是微微抬下巴，主动凑近了一点点。

　　韩浔的瞳孔轻轻收缩了一下。

　　仿佛没有料到我会主动。
　　她一瞬之间反而僵住，呼吸微微停滞，眼睛睁得圆圆的，就这么望着我。

　　我停在离她嘴唇很近的位置，故意不直接碰上去。

　　她等了几秒，见我没有下一步动作，便主动微微踮起上身，想要主动迎上来。
　　我又轻轻往后撤了一点点。

　　就这么一点距离，让她扑了个空。

　　“灿灿！”韩浔小声抗议，捏了捏我的后颈，“你故意的。”

　　“谁让你之前总用眼神撩我。”我低声笑，气息扫在她的唇瓣上，“现在轮到我逗逗你。”

　　韩浔脸颊泛起浅浅的热意。
　　她也不退缩，另一只手抬起来，指尖又一次抚上我的嘴角。

　　这一次不再是轻轻蹭过，指腹慢慢描摹我嘴唇的轮廓，从上唇到下唇，一遍又一遍。指尖的温度清晰地传过来。

　　“那我撩回来。”

　　话音落下，她不再留给我躲闪的机会。

　　双手捧着我的脸颊，稳稳固定住，微微用力将我带向她。

　　吻落下来。

　　不再是之前那种试探般浅浅的触碰。
　　温度温热，软得缠绵。
　　她闭着眼，长长的睫毛扫过我的颧骨，轻轻发痒。

　　呼吸有些急促，胸口微微起伏，鼻尖蹭来蹭去。

　　“这下……可以原谅我了吗。”她的声音轻得像呢喃。

　　“勉强。”我故意拖长语调。

　　“勉强可不行。”韩浔不满地轻轻咬了一下我的下唇，力道很轻，像是小小的报复，“要完全原谅。”

　　她说完，直接侧过身子，整个人倒进我的怀里。
　　双腿蜷起来，跨坐在我的腿边，完完全全贴住我的身体。
　　脑袋埋在我的锁骨窝，脸颊贴着我的皮肤。
　　让温热的呼吸尽数喷洒在脖颈。

　　她的手绕到我的后背，紧紧抱住，抱得很用力，仿佛想要把自己整个人嵌进我的身体里。

　　“今晚真的吓坏我了。”我抬手，顺着她的发丝，一遍一遍慢慢抚过，声音放得很轻，“看见你小臂和脖子上起那么多红疹，我脑子里一片空白。”

　　“我知道。”韩浔闷声闷气地说话，嘴唇蹭着我的锁骨，“我躺在医院输液的时候，我就在想，如果我真的出事了，你该有多难过。以后我绝对不会再做这种让你担心的事情。”

　　“说到做到。”

　　“嗯，说到做到。”她抬起头，鼻尖蹭过我的下巴，眼神无比认真，“我跟你保证。以后任何饭局，不管是谁劝酒，我一律直接拒绝。大不了项目上面受一点委屈，我也不要拿身体开玩笑。”

　　我低头看着她认真的模样，心里软软一塌糊涂。
　　伸手拢了拢她散开的睡衣领口，避开那些还残留淡红印记的皮肤。

　　“项目很重要，但比不上你。”

　　韩浔听见这句话，眼睛微微亮起来。
　　她沉默两秒，又开始不安分。
　　脸颊往我手心蹭，像一只会撒娇的小动物。

　　“灿灿，你对我太好了。”

　　“不然对你坏一点？”我逗她。

　　“不要。”她立刻摇头，抓住我的手腕，把我的手掌按在她的脸颊上，“就要一直对我这么好。”

　　说完，她又凑过来，密密麻麻细碎的吻落在我的脸颊、眉骨、眼角。
　　每落下一个吻，就小声嘟囔一句。

　　“原谅我嘛。”

　　“不要生气啦。”

　　“我会乖乖听话。”

　　一句一句，伴随着软乎乎的亲吻砸下来。

　　我伸手扣住她的腰，把人牢牢圈在怀里，不让她乱动。

　　“好了好了，我早就不生气了。”我无奈笑出声，“再亲下去，今晚不用睡觉了。你身体才刚好，需要休息。”

　　韩浔听见，却没有停下。
　　只是动作放缓，脑袋靠在我的肩膀上，安安静静贴着，不再到处乱亲。
　　但双手依旧死死环住我的后背，不肯松开。

　　“再抱一会。”她的台腔黏黏糊糊，带着倦意慢慢涌上来，“就一小会。”

　　“好。抱一会。”

　　房间安安静静，只有两个人交叠在一起的呼吸声。

　　暖光落在她的发顶。
　　我低头，能看见她脖颈处那些浅浅消退下去的红痕，心里依旧残留着一丝后怕。

　　韩浔的指尖慢慢滑下来，找到我的手。

　　她摸索着我的手指，一根一根，和我的十指相互扣紧。

　　细素圈互相摩擦，冰凉细小的金属触感，在温热的皮肤之间格外清晰。

　　“灿灿。”

　　“嗯？”

　　“幸好今晚你赶过来接我。”她低声说道，“如果那时候没有你，我不知道后面会变成什么样子。”

　　“我永远都会赶过来。”我低头，嘴唇轻轻碰了碰她的发旋，“不管几点，不管你在哪里。只要你需要我，我就会到。”

　　她听到这句话，身体微微颤了颤，抱我的手臂又收紧几分。

　　隔了片刻，她微微抬起头，视线又一次落回我的嘴唇。
　　眼底蒙着一层淡淡的水汽，混杂着些许的温柔。

　　“那……最后再一个好不好。”

　　我还来不及回话，她已经微微仰头靠过来。

　　轻柔的吻落下。

　　韩浔眼皮已经开始发沉，倦意席卷上来。
　　脑袋懒懒搁在我的肩头，半阖着眼帘，呼吸渐渐变得绵长。
　　人依旧黏在我身上，不愿意挪开半分。

　　“有点困了……”她呢喃，声音已经带上浓浓的睡意。

　　“那就躺好睡觉。”我扶着她的肩膀，想要把她放平躺倒在床上。

　　结果她却耍赖，手脚缠上来，胳膊勾住我的脖子，腿也轻轻勾住我的腿。
　　整个人挂在我身上不肯撒手。

　　“不要动。就这样靠一会。”

　　“这样你会睡得不舒服。”

　　“舒服。”她闷闷地反驳，脸颊蹭着我的颈侧，“靠着灿灿最舒服。”

　　我没有再强行挪动她。

　　就保持这个姿势坐在床边，任由她完完全全依偎在我怀里。
　　手掌轻轻搭在她的后背，一下一下缓慢地安抚拍打。

　　她半睡半醒之间，嘴里还断断续续小声碎碎念。

　　“下次……滴酒……都不碰……”

　　“不惹灿灿担心……”

　　台腔含糊不清，断断续续飘在安静的卧室里。

　　我低头望着怀中人的睡颜，嘴角不自觉轻轻扬起。

　　虽然今晚折腾得天翻地覆，担惊受怕了一整晚。

　　可是此刻看着她安安稳稳靠在我怀里，知道她已经脱离危险，知道她把教训真正记在了心里。

　　好像所有的慌张，都有了归宿。

　　可关上家门，在这一盏小小的床头灯光之下。

　　只剩下犯错之后会撒娇认错的小孩，和愿意永远接住她所有脆弱的我。

　　韩浔无意识往我怀里又钻了钻，指尖依旧紧紧攥着我的衣角，就算陷入半梦，也不肯松开。

　　我坐在床边，维持着拥抱的姿势，任由时间缓缓流淌。

　　窗外夜色深沉，万籁俱寂。

　　本以为怀中人就会这样安安稳稳沉沉睡过去。
　　韩浔的脑袋安放在我的肩窝，呼吸绵长又温热，一缕缕长发散乱滑落，丝丝缕缕扫过我的锁骨，带来一阵一阵细碎发痒的触感。
　　我腾出一只手，慢悠悠地，想要把那几缕捣乱的发丝拢到她耳后。

　　指尖才刚刚触碰到她的鬓角。

　　原本安分靠着的人，忽然动了动。

　　她并没有完全清醒。眼皮依旧阖得严实，意识大半沉在睡意里面，身体只剩下本能的黏人。
　　脑袋在我的肩颈之间轻轻来回蹭，像是在寻找舒服的落点，嘴唇漫无目的地随着动作四处轻蹭。

　　温热的呼吸先一步扑扫在我的耳垂。

　　我身体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柔软温热的唇瓣，就轻轻落了上来。

　　只是很轻很轻，一下又一下，无意识啄吻我的耳垂，没有半分力道，软得如同羽毛。
　　唇瓣偶尔擦过耳廓，温热的气息全部裹在皮肤上面，麻意顺着后颈一路往心口蔓延开。

　　“唔……”

　　韩浔鼻腔里溢出一点含糊的鼻音，台腔语调朦胧得几乎听不清完整音节，嘴唇没有离开我的耳边，呢喃细语就这么贴着我的耳朵漫出来。

　　“灿灿……”

　　声音轻飘飘的，半梦半醒，像是梦话。

　　“我……真的好喜欢你喔。”

　　我的手掌僵在半空中。

　　不是吧。刚刚明明警告过，再亲就不用睡觉。
　　结果这家伙睡着了反而变本加厉，还是无意识作案，我连说理都找不到对象。

　　我微微偏过头，想要稍稍躲开这阵撩人的触感，低声对着怀里昏昏沉沉的人开口。

　　“小宝，别闹，快睡。”

　　我的音量压得很低，生怕把她彻底惊醒。

　　可半睡的人哪里听得进去规劝。

　　见我微微避开，她眉头浅浅蹙起，鼻子轻轻哼唧了一声，像受了一点小委屈。
　　手臂环在我后背的力道反而收紧几分，不肯放我拉开距离。
　　脑袋追着我的侧脸又蹭回来，嘴唇离开耳垂，开始漫无目的地在我下颌、脖颈之间摸索游走。

　　一下，亲到下颌的线条。
　　下一秒，鼻尖咚地轻轻撞上我的下巴。

　　她迷迷糊糊咕哝了一小声，也不睁开眼睛，晃了晃脑袋，继续凭着感觉往前寻找。

　　“嗯……在哪里……”

　　她碎碎念，语气朦朦胧胧。双手依旧和我的手紧紧扣在一起，交握放在腰侧。
　　她的拇指，一遍又一遍，无意识来回摩挲我无名指上戒指冰凉的金属外圈。
　　两枚戒指相互贴住，轻轻摩擦，细碎微凉的触感，在滚烫的皮肤上面格外分明。
　　指尖时不时还捏一捏我的指节，是熟睡之中也不肯放开的力道。

　　我被她闹得呼吸都乱了半拍。另一只手搭在她的后腰，本来想要轻轻扶住让她安分一点，到头来反而变成把她牢牢圈在怀中。
　　嘴上明明还在吐槽，身体却半点没有推开。

　　“你看看你，睡着了都不安分。”我无奈叹气，气息落在她的发顶，“才说好要乖乖休息。”

　　回应我的，又是落在颈侧浅浅的一吻。

　　韩浔半边脸颊埋在我的颈窝，嘴唇贴在皮肤上，断断续续往外吐着梦一般的告白，句子断断续续，逻辑都并不连贯。

　　“灿灿……不要受伤……”
　　“我也……想要一直陪着你……”
　　“今晚……好怕……”

　　说到这里，她抱我的手臂又紧了紧。
　　仿佛又隐约回想起来急诊那一场虚惊，就算困得意识模糊，心底残留的害怕依旧没有完全散去。

　　我心底软得一塌糊涂，手掌顺着她的长发缓缓抚过，把不断滑落挡到她脸颊前的发丝，一次次拢到耳后。
　　指尖擦过她的耳廓的时候，韩浔下意识微微瑟缩了一下，往我怀里更深地钻了钻。

　　她依旧不肯停下那些零碎的亲吻。
　　亲不到嘴唇，就落在脖子，落在肩膀，逮到哪里就轻轻碰一下。
　　每落下一个轻吻，就附带一句含糊不清的呢喃。

　　“不可以……生我的气……”
　　“我以后……不会乱来了……”

　　“知道了，我没有生气。”我低头凑近她的耳边，轻声回复她，“好好睡觉好不好。”

　　这句话似乎传进了她混沌的意识里。

　　韩浔长长的眼睫颤了颤，费力地掀开一条细细的眼缝。

　　并没有真正清醒。
　　眼眸蒙着一层厚厚的水雾，视线涣散，连对焦都做不到。
　　朦朦胧胧，模模糊糊望向我的脸。
　　隔了几秒，嘴角扯开一抹浅浅软软的笑意。

　　就那样雾蒙蒙地望着我，轻轻唤了一声。

　　“灿灿。”

　　下一秒，眼皮承受不住睡意，重重合上。刚刚短暂睁开的那一点清醒，转瞬就消散殆尽。

　　可黏人的动作没有就此停止。

　　她微微抬起脑袋，凭着残存的一点直觉，鼻尖一路向上，搜寻我的嘴唇。
　　额头轻轻蹭过我的脸颊。

　　我可以感受得到她呼出温热的气息洒在我的唇上。
　　我稍稍后仰，避开这一记睡梦中的偷袭。

　　扑空之后，韩浔小嘴微微嘟起来，无意识地小声哼哼，脑袋跟着我的躲避往后追。
　　整个人挂在我的身上，像不肯罢休的小猫。

　　“唔……不要躲……”

　　呢喃的音量很轻，几乎快要融进夜色。

　　她的手掌从我的后背挪上来，指尖轻轻勾住我的衣领，软软拽了拽。
　　撒娇一般小小的牵拉动作。
　　两枚戒指随着动作相撞，发出几乎听不见的细微金属轻响。

　　“就……一下下……”

　　我被她这副半睡半醒耍赖的模样弄得哭笑不得。

　　明明人都快要睡死过去了，执念还停留在要补一个吻这件事上面。

　　我停顿片刻，微微低下头。

　　很轻很轻地，碰了碰她的唇。
　　只是很浅的触碰，转瞬就分开。

　　就只是这样而已。

　　得到回应的韩浔像是得到满足，喉咙里发出一声安心的、小小的喟叹。
　　不再继续到处乱亲折腾。
　　脑袋重重落回我的肩头，全部重量压过来。

　　只是手依旧不肯松开。十指依旧和我牢牢扣死，拇指还在一遍一遍摩挲戒指。

　　嘴里还在若有若无地继续飘出细碎的梦呓。

　　“灿灿……最喜欢你啦……”

　　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模糊。

　　躁动的小动作慢慢平息下来。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真正沉入睡眠。
　　但就算睡着了，身体依旧紧紧贴着我，胸膛贴着我的胸膛，大腿靠着我的大腿，浑身上下都尽可能和我挨在一起。

　　我保持着坐姿，不敢大幅度挪动，怕惊扰到刚刚安稳睡过去的人。

　　夜色安安静静笼罩整个房间。床头那一盏暖光小灯，柔和地铺在她的发顶。

　　可怀中人攥着我衣角的指尖，依旧没有半分松开的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