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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纸面合理的阳谋 我心里清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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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室的压抑氛围,已经变成一种常态。
许主管堆过来的加急图纸还在桌面摞着,雷娜娜隔三差五就要在对接流程上卡我一手。白天应付无穷无尽的工作,夜里脑子里反复盘旋四楼那台夺走人命的机械设备,还有许伯那天深夜走廊上一闪而过、迅速压下去的亢奋眼神。
心理侧写、微反应、逻辑推演再多,终究拿不出可以递交出去的硬东西。
我心里很清楚,继续靠偶遇闲聊试探,已经走不远了。
许伯警惕性越来越高,再频繁制造深夜偶遇,反而会引起怀疑。
口头试探只能得到心理层面的线索,不能形成证据。
想要往前推一步,必须利用我手上独有的优势——研发岗,对场馆机械设备的修改权限。
整整两个晚上,我在自己住处的书桌前反复推演方案。
馆里原装的设备日志系统是公开的。
夜班安保拥有查询权限,后台日志可以被人为清除、回滚、覆盖。就算机器夜里被人动手脚,第二天去查系统,很可能只剩下干干净净、看不出异样的数据,所有痕迹都能被抹得一干二净。
所以,不能用馆内自带的系统。
我手里准备了一批体积极小的独立运行日志芯片。
不接入科技馆内网,不连场馆服务器,完全独立运行。
只记录机械构件的位移、微调、启动动作,不录制画面,不产生音频。
一旦设备发生人为手动调整,芯片会牢牢记下精确到秒的操作时间戳。
数据会自动做双重缓存,每隔一段时间静默同步备份到我随身携带的私人加密U盘。
整套模块外表伪装成普通的设备稳压配件,外壳、标签全部用场馆现有配件同款样式,外行肉眼分辨不出任何区别。
风险同样是悬在头顶的一把刀。
一旦许主管察觉到这套额外硬件的真实作用,或者许伯在深夜检修、摆弄展品的时候发现芯片,我整套布局直接全部报废。
更可怕的是,如果对方意识到我已经布下圈套在抓他的把柄,我的处境会瞬间变得极度危险。
赌,但必须赌。
不能偷偷私自拆机加装。偷偷改装设备,事后一旦暴露,所有责任全部落在我头上,我会被定性违规操作,所有采集到的数据也会直接不被采信。
必须走公开流程,打正式报告。用一个光明正大、所有人挑不出毛病的理由,把这件事包装成安全整改工作。
上午例会结束,我抱着打印完整的申请报告,敲开许主管办公室的门。
我脸上依旧带着连日加班熬出来的疲惫感,语气务实、担忧安全事故的口吻,看不出半分私人算计。
“主管,关于四楼事故之后的安全优化,我整理了一份方案。”
我把报告平铺在他办公桌,指尖点过文档标题:《高危展品增设独立运行日志模块申请报告》。
“上次的意外之后,上级一直在强调场馆设备安全追责。”
“现有的内置日志,存在被覆盖、丢失记录的风险。我申请给四楼以及同类型的几台高危机械展品加装独立日志芯片。”
“只记录设备构件动作时间,用来留存运行痕迹。万一以后再出现故障,我们可以直接调取日志,快速定位到底是设备自然老化,还是有人人为改动过机器,避免再出现事故之后死无对证。”
许主管低头翻看着纸质报告,眉头微微蹙起。
他不是技术出身,但听得懂这里面的利害。这套说辞完美踩中他最在乎的点:事故追责、向上级交代、规避管理层责任。如果以后再出事,有日志留存,就可以向上交差。
他抬眼看向我,目光在我脸上停留几秒,似乎在判断我是不是借着安全整改的名义,还在揪着旧事故不放。
我维持一脸纯粹的技术人员的忧虑,顺势补充,刻意打消他的猜忌:“也是为了减轻我们部门的压力。万一后续再有故障,有客观日志记录,就不会全部把锅扣在我们研发这边。”
这句话很关键。
因为涉及到未来风险、部门背锅问题。
许主管的神色松动下来。对他而言,只要这套装置是用来防范以后出事,而不是倒查已经盖棺定论的旧案子,那就可以接受。
“思路是没问题。”他指尖敲了敲报告纸页,“硬件采购、现场拆装调试,你这边来负责?”
“对,硬件我已经筛选完型号,外观用场馆通用配件样式,安装改动很小,不会破坏展品原有结构。后续日常维护依旧交给夜班巡检人员,只是日志导出权限在我这边。”我回答。
我刻意把“日常巡检依旧交给夜班”这句话讲出来,让他觉得没有剥夺许伯原本的工作,进一步降低戒心。
几番简单问询之后,他在申请报告末尾签下名字。
审批到手。
走出主管办公室,关上房门的那一刻,我手心已经沁出一层薄汗。
之后两天,借着设备例行维保的名义,我申请到场馆闭馆之后的窗口期。
避开所有人,独自一人,分批对四楼那台出事的展品,以及另外两台同类型高危机械进行拆机加装。
狭小的设备舱内部光线昏暗,我小心翼翼把独立日志芯片固定在机箱隐蔽角落。
线路做伪装缠绕,外壳贴上和原厂配件一模一样的标签。
从外部看,完全看不出多出来一块硬件。
芯片不接入场馆内网,物理隔绝原有服务器。
所有动作记录,只会本地存储,定时静默同步我的私人加密U盘。
许伯就算拥有场馆系统全部权限,也看不见这套设备的存在。
完工之后,我反复做测试。
手动拨动机械构件,U盘很快同步生成一条条带精确时间戳的操作记录。游客白天正常触碰展品产生的运行,夜班无人状态下的人为微调,全部会被区分记录下来。
一切部署就位。
可我不敢有半分放松。
我心里清清楚楚:这不是游戏。
往后无数个寂静深夜,许伯依旧会独自巡逻整栋大楼。
只要他像过去那样,趁着夜深人静潜入展品舱,微调构件、彩排诡计,芯片就会牢牢咬住他留下的数字痕迹。
但反过来,只要他起一点疑心,拆机检查设备内部,我的圈套就会被戳穿。
回到工位,我把报告底稿妥善归档。桌面上依旧堆满许主管压过来的图纸任务,对外我还是那个被加班压得喘不过气、天天吐槽牛马命运的普通研发。
工位抽屉缝隙的发丝预警、错位书签依旧维持原状,自保防线一刻没有撤下。
韩浔路过我工位,歪着头看我一脸若有所思开口问道:“灿灿,你最近总在忙设备维保欸,又要加班啦?”
“嗯,安全整改的活,躲不掉。”我笑了笑,没有跟她解释芯片的任何细节。只是再一次轻声叮嘱,“记住我之前跟你说的,千万不要深夜单独留馆。”
“知道啦。”韩浔点点头,又开开心心抱着文件走开。
看着她的背影,我心底五味杂陈。
布下圈套是为了追寻真相,但如果圈套生效,被撬动的绝不只是许伯一个人。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我暂时把它压下去。
现在,芯片已经静默埋藏在冰冷的机械展品躯壳之内。
接下来,只有等待。
等待黑夜,等待有人在无人的场馆里,再次伸手触碰那些机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