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工厂里 年芳二十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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呲——
工厂里机器年久失修，链条吃力地转动着，黑油顺着外壳滴滴答答地流下来。机器前排着一溜的人，大多是中年妇女，零星能看见几个小年轻。
这排人的尽头坐着个吊儿郎当的蓝衣男人，盘起腿若无其事的摆弄着小熊玩偶。“徐恒阳！”女工头声音高昂，手指几乎戳到徐恒阳的眼睛。
徐恒阳悻悻的放下玩偶，专注于身前绿色传送带上一个个小螺丝。“李姐，通融通融嘛。”他眨着眼睛，睫毛上下忽闪，手在李姐能看见的地方比了一个不标准的爱心。
李姐踢踏着小高跟走了，徐恒阳藏在口兜的玩偶又看见了窗外的风景。“这小熊摸着真硌手，里面的塑料是结块了吗？”徐恒阳自顾自的嘀咕，咧着嘴傻笑一声，“傻了，没烧他没烤他哪里来的结块。”
“诶我说小徐啊，这破布娃娃你不腻啊？谁送的这么珍惜？”旁边的大妈一连两问，徐恒阳呲牙乐呵呵的，“高中一同桌送的，好玩就留着喽。”
“嗐，瞎说，怕不是小情人送的。”
“您这就错了，平白无故污蔑我呢。”他摸着鼻子，“我那同桌是个男的，男的和男的能有啥。”“见识少，现在流行叫那个什么同性/恋，搁以前那就是二/椅子兔/儿爷。”
一说到兔儿爷，徐恒阳脑子里蹦出来个人。那人比他小五六岁，二十出头。徐恒阳一个快奔三的人绞尽脑汁也想不到这小孩怎么了，看上他这烟酒都占嘴上没把门儿的。看上不要紧，行为才是个离谱。
几个月前，徐恒阳和那个叫迟奕的小男孩还是舍友，宿舍分配到他人不够了，两人睡了个四人宿舍，享受了一把领导班子的待遇。晚上时徐恒阳刚从大澡堂回来，灯关着，宿舍内漆黑一片。他凭着记忆摸到自己的床位，一把扑倒床上才感觉出来有个人，那人不是别人正是迟奕。
徐恒阳一骨碌滚下床，颤颤巍巍地挤出几个字。“你谁？”他不敢耽搁，软着腿站起来挪到开关处，一瞬间灯光大亮。迟奕含情脉脉地趴在他的床上，被子盖着腿以及/腰，下面大概挂的空/档。
徐恒阳从回忆中抽离，浑身一阵恶寒，顺带着打了个寒颤。他摸着小熊，憋出一句意味不明的话。“二/椅子挺那什么的。”“你这就不懂了吧，现在都说什么恋爱自由，不能歧视人家同性/恋嘛。”大妈仿佛遇上了知音，话匣子大敞拉着徐恒阳聊个不停。
“姐你摸摸这个小熊呗，我摸着不是好料子呢。”徐恒阳凑近大妈，手中的东西完整的展示在大妈眼前。玩偶不算大，半个手掌大一些。皮毛泛黄，表面疙疙瘩瘩起伏不定。大妈拿过来一掐，信誓旦旦指着这东西。
“这里面有东西，硬邦邦的硌得手疼咧。”
“真有啊？没唬我玩？”
徐恒阳接过小熊，饶有兴趣的拨弄几下熊的腿。“喏，有剪刀，你拆开看看不就好了？”“对啊，谢谢喽。”他站起身，自然的走向卫生间。
卫生间的气味刺鼻，开着的几个门一眼瞥进去是几坨深黑色恶臭物体。徐恒阳站在镜子前，剪刀上寒光一闪。小熊里噼里啪啦地掉出几十个小纸片，小纸片个个叠得仔细。小熊在纸片泄出以后瘪了下去，软趴趴的被徐恒阳提溜着。
他挑挑眉，没着急去拆开，反倒是悠哉悠哉地坐在洗手台上。徐恒阳从兜里摸出一盒烟，烟孤零零的待着。“正好呢，小纸片有家了。”他哼笑着，烟雾和着卫生间的气味，呛得人想咳嗽。
徐恒阳小心翼翼地展开一张纸片，上面的字迹发紫，入目的是一句话“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这小子捉弄我呢，写一句越人歌里的词。”他乐着又开了几张，都是清一色表达爱慕的语句。
徐恒阳笑不出来了，一个大大的问号盘踞在心间。“陈花誉什么意思啊，恶心我？”纸片上的字迹工整清秀，是陈花誉的字迹没错。徐恒阳想起陈花誉那副冷冰冰的样子，不像是他能干出的缺德事。
徐恒阳绞尽脑汁去想自己高中的表现，上课睡觉考试作弊作业抄陈花誉下课打架骂人犯浑，是怎么让陈花誉这好学生注意到的？“陈花誉怕不是有精/神病吧！”
他惊悚地把纸片撇开，哗啦啦撒了一地。“这未免太过离谱吧。”徐恒阳吐出一口浊气，存着最后一点侥幸。最后一张纸片打开，上面有着他犯浑和陈花誉上课聊天的次数。“我靠……这人不可理喻。”
徐恒阳自己都记不清犯过多少错，陈花誉居然能把这些算得清清楚楚并写下来用来吓现在的他。“这到底是什么事啊……”他抱着头，烟早不知道去了哪个犄角旮旯。
谈到同性恋，徐恒阳想起的多是那个小男孩迟奕。自从闹掰后他晚上回宿舍都是和迟奕错开时间，上床之前得用手摸摸有没有人。迟奕大概是没死心，几个星期后扭扭捏捏地说要他帮自己搬东西。搬东西徐恒阳不好拒绝，去了杂物间以后，锁头锁上了，迟奕拿着个平板，不求救不打电话干站着。
迟奕小心地靠近他，说着要请他看电影，徐恒阳觉得太荒唐了点，昏暗的房间里两个人盯着一个屏幕，迟奕挑的这部电影叫什么断背山，他不想管这是断背山还是什么背山，只知道看到一半两个男人亲上了，和迟奕都是喜欢男的。
电影看到一半，有人打开杂物室了，徐恒阳逃也似的跑出去，外套落在里面，径直把眼睛通红泪水涟涟迟奕独留在里面。
记忆回笼，徐恒阳分不清现在自己什么想法。
把陈花誉找出来揍一顿？
问陈花誉是不是同/性恋？
还是说坦坦荡荡地和陈花誉说自己不喜欢同/性恋？
“徐恒阳！你要死啊掉粪坑里了？滚出来！”
李姐的嗓门又粗又响，徐恒阳吓得一个机灵，自己已经待着卫生间足足半个小时了，再不出去这个月的工资别想要了。
“马上出去！刚才有点拉肚子。”
徐恒阳熟练地捂上小腹，出去的一瞬间换上惨兮兮的表情。“拉肚子？干完活再谈拉肚子吧！快去快去，老板一会来了。”李姐高竖的眉毛放下，止不住的瞥向徐恒阳捂住的小腹。“好的。”徐恒阳狗腿地点头，麻溜的重新坐上工位。
卫生间里的纸片他扫到垃圾桶里了，只带了一个玩偶外套出来。玩偶瞪着两颗玻璃眼睛，控诉地敞开空无一物的肚子。徐恒阳无心照顾玩偶，李姐在身边一圈一圈地巡视着，等那阵脚步声愈来愈远，他才重新开始顾及那熊。
“怎么测自己是不是同/性恋？”他对着百度里的语音输入一字一句的说着，话说完咻的一声百度开始查找。徐恒阳焦灼的等待着，最后出来一个专家页面。
上面写着：请问您是心理上有什么问题吗？欢迎点击进行查询哦。然后后面跟着一个抱着臂的秃头男医生。
“乱七八糟。”
徐恒阳突然觉得花钱去看一个不认识不靠谱的医生不如去问问迟奕，至少迟奕不能骗钱，有没有用是另一回事。他思索着，再次放弃了这个想法，无他，和一个试图爬他床的人了解东西那不就是给疯狗嘴里塞肉还让疯狗吐出来。
他手指向下滑着，无意间看见一套题。徐恒阳心一横，大不了死马当活马医，做题又不费事。题的问题很简单，只是问了生活上的几个偏好。
最后结果出来了，徐恒阳看着70％的同性喜欢的可能性满额头黑线。“野鸡测试吧……”他摇着脑袋，把什么同性喜欢，70％都甩到一边，集中精力在眼前的一群螺丝钉上。
“徐恒阳！你今天偷懒多少次了？”
不知不觉就到了晚上，晚上的工厂亮着灯，愿意加班多点工资的人就留下，不想加班的就会宿舍睡觉去了。徐恒阳是被迫留下的，一天里他干着干着活就停下来，有瑕疵的螺丝钉从面前传送过去毫不关心，李姐耳提面命叫他和想要钱的人们一起，必须把漏的工作补上。
徐恒阳干了不到一个小时，又溜进了卫生间。不得不说，他的心态确实不错。“同性/恋就同性/恋吧，就算是同性/恋又不是迟奕那样的，我有底线的。”他自我安慰着，蹲在男厕所的隔间里若无其事地打游戏。
不知道是怎么了，可能是输了太多局气性上来了，周围的环境热的要死。徐恒阳抹抹脸上流下来的汗珠，实在受不了这鬼一样的热度。
“恒阳哥！你在哪啊？”
徐恒阳听见谁在叫他的名字，仔细一听这声音是迟奕的。
迟奕干什么？喊这么大声是怕别人不知道他在摸鱼吗？徐恒阳暗骂一句，手搭上扶手的那一刻被烫的立马缩回。
“这怎么了？走水了？世界末日？”
徐恒阳一连三问，为了看清真相，他用衣服隔着门把手，敞开门的一瞬间热浪袭来，门外火苗越窜越高，犹如人间炼狱。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工厂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