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至》缇玉淇

14、巫神 “你

　　“你醒了？要不要吃点东西？”
　　余英醒来时脑袋一阵剧痛，她扶住脑袋晃了晃，脑袋里将像是翻江倒海一般。
　　“薛丛山？你不是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我有些事没办完，就回来了。”
　　“李重诗呢？他去哪了？”
　　薛丛山神色有些古怪，顾左右而言他：
　　“我带你去医馆吧，你这胎的胎像有些不稳。”
　　“你胡说什么，我好着呢，李重诗呢到底去哪了？”余英忽然感到心口游走过一阵尖锐的疼痛，一个猜测浮现在脑海。
　　“他不会是回去找大哥了吧？”
　　薛丛山：“你别问了，总之你别离开这，当是为了你们俩的孩子，李重诗他会回来的。”
　　余英拂开薛丛山，和嫂嫂打声招呼就往降魔村走去，薛丛山从后面追到前面，嘴里不停劝道：
　　“降魔村现在全是死人，你去了被冲撞了怎么办，快回去吧，李重诗会回来的。”
　　余英步子没听，两条腿迈得飞快，眼睛里却已经积蓄了泪水，余英心里又急又恨。
　　眼前的景象被泪水糊住，余英抬手狠狠擦了一把眼泪，心里骂着李重诗，恨平时那样一个优柔寡断的人居然不跟她商量商量就敢孤身离开。
　　“等他回来的，我要他好看。”
　　薛丛山跟在后面，双手始终虚伸着，生怕余英一个激动倒在地上，还时不时看向身后。
　　进到村口，余英看见李重歌站在村口，手里还提着剑，剑刃上还淌着血，滴答滴答砸在地面上。
　　余英将一切尽收眼底，接着开口问道：
　　“大哥，李重诗呢？怎么不见他？”
　　李重歌朝着身边的陈二牛一使眼色，陈二牛便上前将薛丛山按住。
　　“老二？他不是和你们在一起吗？怎么会在这？”
　　李重歌皱眉，一股惧意涌上心头。
　　“薛丛山，我弟弟去哪了！”
　　“我不知道。”
　　薛丛山头一转，心一横，决定闭口不言。
　　“我弟弟待你不薄，你从地下逃出来时被我手下从背上砍了一剑，要不是他救你，你要死了，要是你对他还心存半分感激，就该为他的妻子孩子想想。”
　　余英没说话，开始从头思考这些天李重诗的异常，余英的眼神扫过那把滴血的剑，又看看死死按住薛丛山的陈二牛，一个不可置信的想法冒了出来：
　　大哥他不会是魔族人吧？
　　那李重诗呢，他知道此事吗？
　　余英想起多日前李重诗曾和她提过巫神祭祀的事，当时她只道是子虚乌有的传说，搪塞了几句没放在心上，如今想来李重诗每日同薛丛山学得不会就是这个祭祀吧。
　　余英开口，声音里带着颤意：
　　“李重诗他学会巫神祭祀了吗？”

　　李重歌紧紧皱眉：“重诗怎么会知道巫神祭祀！是你告诉他的？”
　　李重歌矛头直指薛丛山，而薛丛山眼睛却看着山里的方向，那边有一缕黑烟，正缓缓升到半空。
　　“来不及了，一切都来不及了。”
　　说完这句话，薛丛山浑身脱力，软绵绵地跪到地上。
　　李重歌再也顾不上其他，抬脚跑向哪缕黑烟。
　　身边的风裹挟着沙粒刮在脸上，李重歌却感觉不到痛意，他的心脏狂跳，整个人跟着心脏一起前后起伏，分不清是脚步不稳，还是因为其他。
　　李重歌赶到时，巫神还没走，或者说巫神还在原地，享受着他的信徒带给他的力量。巫神像一阵两米高的雾，身体是半透明的。
　　李重歌目光下移，他几乎不敢相信地上那具黑色的焦炭就是自己弟弟，昨天还生龙活虎同自己对峙的弟弟。
　　巫神见有人来了，也并未动怒，只是感慨道：
　　“我好多年没享受到这样纯粹的魂魄了，真是苦了这孩子了，作为回报我会实现他的愿望的。你放心吧。”
　　巫神祭祀的精髓就在于火烧，极致的清醒与痛苦会带来最纯粹的力量，也是巫神最喜爱的祭品。
　　李重诗是被火活活烧死的。
　　意识到这个事实，赶来的余英发出短促的一声尖叫，扑了上来，手想抚上李重诗的肩膀又怕尸体承受不住手的重量，蹲在地上掩面哭泣起来。
　　巫神却对李重歌说道：“好了，你现在不是魔族的人了。”
　　又对着薛丛山说道：“你的伤也痊愈了。还有你的族人，我会赐予他们力量，你们都解脱了。”
　　巫神摸摸发烫的丹田就要离开，却被李重歌叫住：
　　“我能知道我弟弟向您请求了什么吗？”
　　巫神对这次的祭品很满意，所以比平时多了几分耐心：
　　“他为你们所有人求了个解脱。说真的我还是第一次帮这么多人呢，你弟弟不亏的。”
　　“不亏的。”
　　李重歌机械地重复着巫神的话，巫神讨厌这样的场景，明明得了便宜，还要摆出一副伤心欲绝的样子，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李重歌猛得扑倒薛丛山，像一头暴怒的狮子：
　　“是你，是你害了我弟弟，你为什么要教给他巫神祭祀，为什么？”
　　薛丛山体内充盈着灵力，只要他想他就可以挣脱李重新的束缚，但他没有这样做。
　　铺天盖地的疲乏与绝望淹没了他，他倒在地上，眼睛麻木地盯着李重歌，突然意识到李重歌的眼睛很像李重诗，只是一个温柔，一个冷厉。
　　薛丛山抬手，像再次看见了李重歌，他总是柔和的笑着，笑容里总带着几分歉意，似乎永远在为自己的存在而感到愧疚。
　　“李重诗……”
　　余英想带李重诗回家，不知从何处寻找来了一个红色瓦罐，将人一点一点安置进去。
　　“李重诗，我带你回家，我们回家吧。”
　　李重歌听到这声呢喃，像是失去了全部力气：
　　“是我害了你，重诗。”

　　降魔村的方向爆发骚乱，薛丛山知道是自己的族人在反抗，不少魔族士兵被愤怒的鲛人杀死，被软禁的半妖们获得了真正的自由。
　　薛丛山看向余英手里的瓦罐，朝着余英的方向深深拜服下去，久久不能起身。恍惚间，他好像又看见了李重诗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