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日安抚任务》百果香一

2、棋子 沈瑜的父母

　　沈瑜的父母在他八岁的时候遭遇车祸双双离世，他的叔叔沈华顺理成章成了沈瑜十八岁之前的法定监护人，这也是他唯一有血缘关系的亲人，全盘接管沈瑜父母留下的公司产业。
　　八岁之前他的世界是充满爱意和关心的，或许是因为那时候拥有的太多爱，以至于八岁后再也没有得到过。
　　沈华夫妻是利益至上的人，对外会做表面功夫，让外人觉得他们很厚待沈瑜。
　　关起家门，则是另一副景象。
　　在经济上从未对他宽裕过，给到手里的钱仅仅够沈瑜维持基本生活，生活中也是视他为空气，不会主动去关心他。
　　更过分的是大学那几年，沈瑜的学费和生活费，全靠课余时间做兼职一点点攒下来的，那些囊中羞涩、鼓起勇气开口求助，却被软钉子挡回来的窘迫，全都咽进自己肚子里。
　　后来他一头扎进娱乐圈，从最边缘的龙套熬起，摸爬滚打了两三年，终于得到了《临渊录》苏瑾辞这个像样点的角色。
　　这些苦只有他自己知道。
　　沈瑜站在客厅当中，肩头还裹着室外钻进来的寒气。
　　杨熙看着沈瑜的脸，这孩子已经张开了，精致的眉眼透露着淡淡的疏离。
　　“叫你回来吃饭，正好有件事和你商量。”
　　吃饭，不过是一个冠冕堂皇的幌子。
　　她身子微微前倾，笑意不达眼底，话锋转得干脆：“你已经23岁了，身为一个Omega 混在娱乐圈，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我们替你物色好了对象，赵家的少爷赵峰。”
　　沈瑜的睫毛猛地颤了颤，缓缓垂下去，长长的羽睫盖住眼底翻涌的情绪。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冷得刺骨。
　　其实他也早有预感，可当这句话真真切切落进耳朵，那种生理性的不适还是蔓延到四肢百骸。
　　“赵家家大业大，你和他们家联姻对你来说也是高攀了。” 婶婶继续说着，丝毫不在意沈瑜眼中快要溢出的愤怒。“赵家说只要你嫁过去，会给我们三百万，你也不用再在外头风吹日晒拍戏，安安稳稳过日子，多少人求都求不来。”
　　赵家在上流社会的圈子里名声已经烂透了。
　　赵家只不过是踩在风口上堆起来的暴发户，根基虚浮。真正有底线有底蕴的人家，沈华连递话的资格都没有，只能退而求其次抓住赵家这层看着光鲜的关系。
　　更何况赵家那位 Alpha 少爷，私生活放纵滥情，更换伴侣如同走马观花，经他临时标记过的 Omega 数不胜数，商圈、娱乐圈到处都是他的风流传闻。但凡真心疼惜孩子的家庭，都不想和赵家牵扯上。
　　沈华夫妇不可能一无所知。
　　只是沈家现在资金窟窿越扯越大，赵家愿意出钱填坑，这一份利益，就足够他们毫不犹豫，牺牲掉沈瑜往后完整的人生。
　　沈瑜慢慢抬眼，眼底蒙着一层淡淡的倦意，声音听上去很平静，却压抑着翻涌的情绪。
　　“赵少爷在外头那些传闻，你们不可能没有听过。”
　　客厅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下来。
　　婶婶脸上那层温和的面具僵在脸上，眉峰骤然拧起，语气带上几分不悦，急着辩驳：“外面的流言哪能全信？年轻人爱玩是人之常情，成家之后自然就收心了。沈瑜，你不要被外界那些闲话影响了。”
　　“闲话。”
　　沈瑜低声重复这两个字，鼻尖微微发酸，他强迫自己压下那点涌上喉咙的涩意。
　　又是这样。
　　永远顾全对外的体面，刻意回避血淋淋的现实。从前他手头拮据开口求助，他们人前一副慈和模样，关起门来百般推脱；如今要把他推向声名狼藉的 Alpha，依旧拿这套说辞搪塞。所有伤害，全都包裹在 “为你好” 的外壳之下，叫人连发作都显得像是不懂事。
　　一股无力的憎恨慢慢从心底滋生出来。恨他们的自私凉薄，更恨自己曾经受他们监护，被这份血缘枷锁牢牢捆住。愤怒不能摔砸喊叫，只能闷在胸腔里反复灼烧自己。
　　沈华手指不轻不重地叩了两下红木桌面，沉闷的响声打破僵持。他神态看上去深思熟虑，可眼底没有半分对晚辈的体恤，只剩利弊权衡。
　　“我们做长辈的，已经替你权衡过利弊。娱乐圈的热度虚浮，靠演戏谋生终究不稳。Omega 到了年纪，有个实力尚可的 Alpha 做依靠，才是实在。赵家愿意接纳你，已经是很难得。”
　　难得。
　　真是好笑
　　沈瑜扯了扯嘴角，笑意浅淡又苦涩，眼底浮起一层薄薄的水光，又被他硬生生憋了回去。
　　“是难得对沈家有利，还是难得对我有利。”
　　一句话戳破全部伪装。
　　婶婶脸色彻底冷了，再也懒得维持和气，语气骤然锋利：“沈瑜，你不要不识好歹。当初我们是你的法定监护人，你的很多事情，依旧绕不开沈家。真闹得太难看，对你在圈内也没有半点好处。下周，你必须去见赵家少爷。”
　　威胁不再拐弯抹角，明明白白摊在空气里。
　　没有歇斯底里的争吵，可窒息感一层一层压下来，裹得他几乎喘不上气。
　　他忽然想起自己饰演过的苏瑾辞，倾尽一腔忠心，最后落得被效忠之人舍弃的结局。现实何其讽刺。眼前这对在外塑造善待孤侄人设的亲人，转头就要将他当作筹码交换。
　　憎恨是真的，可那份挣脱不开的无力感，更加磨人。他清楚，叔婶手里握着一部分可以掣肘他的东西，硬碰硬，代价要由他自己承担。
　　“我不会见他。” 沈瑜说得很慢，下颌绷得很紧，每一个字都带着隐忍过后的坚定。
　　“这事由不得你任性。” 沈华沉下声音，语调压得很低，带着一贯的强势，“你必须去，否则你就别再踏入沈家一步。”
　　现在所在的这个房子，是和父母当年一起住的，有他小时候的记忆。
　　但是现在，也被沈华占为己有了。
　　沈瑜不想再多做争辩，跟被利益蒙蔽的人讲道理，本就是徒劳。他垂了垂眼，掩去眼底翻涌的痛楚与愤懑，伸手拿起臂弯的大衣。
　　“既然这样，那我以后不会再回来了。”
　　如果父母还在的话，他也不至于被逼到这种地步吧。
　　转身走出老宅，冬日寒风迎面扑过来，刮得脸颊微微发疼。可这份皮肉上的冷，远不及心口的寒凉。
　　回到自己公寓时，天已经泛黑了。
　　什么东西没吃，胃里很难受。
　　偌大的房间安安静静。沈瑜脱下外套随手扔在沙发上。老宅里的对话一遍一遍在脑海循环回放。
　　外人都羡慕他还有沈家这样的后盾，只有他自己清楚，所谓后盾，不过是一张好看的外壳。需要装点门面的时候想起他，需要牺牲利益的时候，便可以毫不犹豫推他出去。从来没有人问过他怕不怕，愿不愿意。
　　心口沉甸甸堵着一团东西，恨意、委屈、无力交织缠绕，死死缠在骨头缝里，久久散不去。他微微偏过头，闭上眼，长长的睫毛不住轻颤。
　　一阵悠扬的音乐打破了他无力的沉寂。
　　沈瑜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顿了好一会儿，才伸手拿起手机，按下接听。
　　听筒那边传来一道低沉冷静的男声，语气干脆利落。
　　“沈瑜，我是程倾林。”
　　沈瑜指尖微微收紧，指节泛出一点青白，喉咙发紧，一时竟说不出话。
　　程倾林，熟悉又陌生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