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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重逢 外面的雪越 ...

  •   外面的雪越下越大,鹅毛般的雪花片从空中飘飘洋洋往下落,如同被撕开一道口子的鹅毛枕头,一股脑的倒下来。白茫茫的一片模糊人的视线。

      安昕打了半天车,终于打到了。她搓了搓快要冻僵的手,拉开后门坐进去。

      司机大叔透过后车镜,见安昕白皙的小脸冻得通红,按动中央控制键,将暖风调高几度。

      “这个天,很难打车吧!”他问。

      安昕温和回了个“嗯”。

      司机感慨起来:“今年林城的天也不知道抽什么风,刚入冬就下这么大的雪。”说完,又问了句,“姑娘,可是林城本地人?”

      安昕:“嗯。”

      司机:“那你经历过十五年前的那场大雪吗?那年雪下的更大......”

      安昕当然经历过。

      那年林城因为雪太大,封了三天的路,学校因此停课。因为不用上学她睡到快中午才醒,一推开门,就见妈妈拎着箱子往外走。

      她站在自己卧室门口疑惑的问:“妈妈,你去哪里?”
      谢文雪好像没听见,继续往外走。

      她又叫了两声,妈妈依旧没应声。

      她走到客厅,看向坐在沙发上满脸疲惫,抽烟的安学礼,问道:“爸爸,妈妈这是要去哪儿?”

      安学礼也不说话,只是将快要抽完的烟头死死按在烟灰缸里,而后起身回到卧室。

      “嘭——”

      一声巨大的关门声,让安昕瞬间反应过来,妈妈可能不是出门,而是离开。

      意识到这一点,她快速追上已经出门的妈妈,拽住妈妈的手:“妈妈,你要去哪儿?你是不要昕昕了吗?”

      谢文雪头也不回,用力的甩开女儿的手,呵斥道:“回去,以后跟你爸爸好好生活。”

      安昕被甩的踉跄摔在雪里,她迅速撑起身子,一把抱住妈妈迈步前行的大腿,脑袋贴在妈妈腿上,哭喊着。

      “妈妈,你别走,昕昕再也不睡懒觉了,昕昕会乖乖听你的话.......”

      八岁的她,天真的以为妈妈是因为她睡懒觉,因为她不够听话才离开。

      谢文雪不去看女儿,挣脱几下没挣开,安昕抱得更紧了。她又尝试去掰女儿的小手,可那细小的胳膊就像焊死在她腿上一样。

      她叹了口气,抬眼看向不远处的男人,深吸口气,猛地发力,拖着女儿瘦弱的身子往前挪。

      安昕小小的身子,在雪里拉出一道沟壑,直到没了力气,最终松开了手。

      妈妈走了,甚至连头都没回一次。

      那年的雪下的比今天大。大片的雪花落在女孩单薄的衣衫上,刺骨的寒意钻入她瘦弱的身体。她绝望的望向妈妈和那个男人离开的背影,小小的身躯趴在厚厚的雪里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就在这时,一个男孩出现,蹲下身子,声音柔软:“昕昕不哭。”

      “云笙哥,妈妈不要昕昕了……昕昕没有妈妈了。”安昕抽噎的厉害,浑身都在发抖。

      男孩将自己身上的大衣脱下来裹在她身上,又将手套套在她冻得发紫的小白手上,用手捋了捋挡住她眼睛的刘海,将挂在脸上的泪珠擦干:“昕昕不哭,没有妈妈没关系,你还有哥哥,哥哥陪你长大。”

      男孩名叫齐云笙,是安昕的邻家哥哥。

      齐云笙的父亲齐怀远和安昕的父亲安学礼是战友,有着深厚的情义,故连房子都买在一处,所以安昕从小就和这个仅比自己大1岁的齐云笙是邻居。

      齐云笙将安昕从雪地背起来。他那么瘦,瘦弱的胳膊腿看上去一折就断,但就是这样干瘦的身躯背着她在雪地里走了许久。

      从那以后齐云笙就像他说的那样,担负起哥哥的责任,就像太阳一样温暖了她整整十年。直到高中毕业那年,她的太阳,终是将温暖照向了别人。

      “女士,金煌大酒店到了。”出租车司机将车停在酒店落客区,出声提醒。

      安昕回过神儿,轻蹭一下酸涩的鼻尖,付钱,开门下车。

      刚下车就看见张强站在酒店门口双手不断摩挲,见到安昕时,明显松了一口气。

      “哎呦我的小祖宗,你可算来啦。”

      他真怕安昕不来,这丫头的脾气太犟,不然也不会把她丢到无人问津的午夜栏目。

      安昕迈步走过去:“抱歉张台,下雪不好打车。”

      “没事,没事。”

      张强抬眸上下打量一番安昕朴素的穿着,眉头蹙起。他没想到这丫头穿这么朴素就来了。

      安昕看他奇怪打量自己的神情,问:“怎么了?”

      张强摇摇头。好在安昕长得好看,就是不特意打扮站在人群中也是亮眼的存在。又想到安昕寡淡的性格,他还是叮嘱一句:“今天这位可是大人物,嘴甜一点。”

      安昕抬眼皮看他,抬眸间一片雪花恰好落在她长而浓密的睫毛上,在酒店暖黄的灯光下散发璀璨的光芒,如星光落入眼中。

      安昕五官生得极好,像是上帝精心雕琢的艺术品,每一处都恰当好处。一件百元大衣穿在她身上都显得贵气许多。脖间系的驼色羊绒围巾,衬得那张小脸温柔恬静,随便挽起的乌发上落上星星点点的雪花,让她的温柔中又平添几分破碎。

      很惊艳的长相!!!

      张强看的有些愣神,憋见安昕眸色渐渐转冷,赶紧收回视线。

      “走吧,齐总已经在包厢等了很久了。”

      说来也奇怪,包厢的那位财神爷等了半个多小时,既不催促也未恼怒,只是安安静静的坐在那,像是一尊雕像。

      安昕跟在张强身后来到包厢门口。服务生抬手轻敲几下包厢门,而后将门推开。

      张强先迈步而入,带着十分讨好的语气道:“齐总,抱歉抱歉,让您久等了。今天下雪,安昕打不倒车,路上又堵的厉害,这才耽误了时间。”

      安昕随后跟着走进包房,视线对上坐在主位的男人时,脸上刚挂起的客套笑意一点点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身体的僵硬和无措。

      她没想过,时隔六年,还能在林城见到齐云笙。

      回林城时,闺蜜夏知雨对她说齐云笙去了京市,和他的女神林婉晴一起。此刻,为什么会出现在林城?又为什么以广告投资商身份出现在她面前?

      突如其来的重逢让她的脑子一片凌乱。

      张强并未察觉安昕的异样,热络的给齐云笙介绍起来:“齐总,这位就是您广告投放栏目的主持人,安昕。”说完,推了推僵在原地的安昕,用气声提醒:“叫人!”

      安昕僵在那不动。

      齐云笙从椅子上缓缓站起来,驼色的高领毛衣,衬得那双原本清冷的眸子染上几分柔情。他手指无意识捏住毛衣的下摆,抻了抻,目光落在安昕脸上,停住。

      记忆里那张圆乎乎的小肉脸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巴掌大的精致脸庞,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明艳,尤其是那双杏眼,眼尾微微上挑,眼底像是蓄着一汪没干透的清泉。

      胸腔里的那颗心像是突然发了疯,撞得他胸口发闷。他欲迎上前,安昕却后退半步,身体退出包厢外,声音干哑的说了句:“抱歉,我去趟洗手间。”

      说完,逃一般的朝卫生间跑去。

      见安昕跑了,张强尴尬一笑:“齐...齐总,您别见怪,安昕第一次见到您这样的大人物,有些紧张。”

      齐云笙站在那里,眼神落了空,好一会儿才轻声说:“她不会。”

      她怎么会紧张,她曾经可是林城副市长的千金。

      *

      洗手间里,安昕双手抵在洗手台面上,抬头看着镜中的自己。

      一张白净柔和的脸上挂着几颗水珠。柳叶眉下一双澄澈的杏眼,鼻梁秀气小巧,淡粉色的唇色,像是刚成熟的樱桃,这张五官精致的脸,和高中时期那个胖乎乎的自己判若两人。

      那时候,她因为心肌炎需要服用含激素的药,加上青春期本就容易胖,1.66米的身高,体重竟然有120多斤。其实也不算太胖。但因为身材发育比别的女生早,胸部格外凸显,特别是跑步的时候,经常有学校男生拿她开玩笑,让她变得自卑敏感。

      她还记得高三那年,她课间去齐云笙班级找他,走到门口,就听到里面的对话。

      “哎,笙哥,你那个邻家妹妹发育可以啊,那...估计有篮球大了吧,”那男生边比划边说,旁边的几个人哄堂大笑。

      安昕没有继续听下去,转身跑了。她怕从齐云笙嘴里听到她不想听的话,她选择做鸵鸟。

      自那以后,她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看到齐云笙。

      再次见面时,是高考前一个月,齐云笙找她帮忙。

      “喂,我看上你们班的校花林婉茹了,帮哥哥把她追到手。”他挑着俊眉,将手里的一盒比利时巧克力递给她,“嗯,要是成了,哥给你买一卡车巧克力。”

      安昕看着那盒她以前最爱吃的巧克力,忽然觉得它好像也不那么甜了。

      她将巧克力推回去,勉强维持着笑意:“我爸让我少吃甜的。”顿了顿又说,“哥哥,我觉得高三我们应该好好学习,考上一个好大学才有未来,不能早恋。”

      “呵——”齐云笙轻笑一声。

      他穿着黑色机车服,手指转着摩托车钥匙,一副玩世不恭的语气:“你哥我像是要为将来发愁的人吗?!”

      是呀!林城地产大亨齐怀远的儿子,还愁未来吗?

      可他忘了,他们曾经约定要一起考上京北大学,离开林城。

      安昕:“可是——”

      齐云笙不耐烦的直接将情书塞到她手里,堵住她想说的话:“可是什么——,你哥我的幸福就靠你了。”

      从那以后,这个哥哥就再没有时间陪她,就连她出国那天,他都没有出现。

      出国那天,安昕在林城国际机场等了一整天。从天亮坐到天黑,错过了一班又一班飞机,最后是安昕叔叔硬将她拽上飞机的,而齐云笙始终没有出现。

      那一刻她才明白,在齐云笙心里她什么都不是,最多就是个邻家妹妹。因为没有妈妈爱,所以他可怜她,而那份可怜不代表任何情感。

      六年过去了,安昕以为心底的伤已经结痂,可今天再看到齐云笙,又被生生撕开,隐隐往外渗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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