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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下雪了 林城的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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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城的夜,总是被一层挥之不去的潮湿水汽包裹。
午夜十一点,城市褪去了白日的喧嚣,只剩下偶尔驶过的车轮碾过积水的声音。位于市中心的林城广播电台,一间布置简单的直播间里,暖黄色的射灯散发着微光。
安昕坐在麦克风前,熟练地推动调音台的推子。她穿着一件柔软的米色针织衫,长发随意挽起,几缕碎发垂在耳畔,衬得那张干净素冷的小脸多了几许温度。
“听众朋友们晚上好,这里是FM99《夜色之声》栏目,我是主持人安昕。”她声音轻柔,“今夜的林城下着小雨,不知道在这座城市里,还有多少人和我一样,在深夜里依然醒着。”
开场导语结束,她播放一首舒缓歌曲。在播放歌曲的间隙,点开电脑屏幕,进入公众号页面,快速浏览听众留言。
目光在一位ID叫‘孤舟’的听众留言处停留数秒。
歌曲结束,她将背景音乐调低,声音轻缓开口:“今晚我们收到一位叫‘孤舟’听众朋友的留言。他说,六年前,他弄丢了一个很重要的人,此后的每一天都在后悔那日没有勇敢的握住她的手。他问倘若上天能再给他一次机会,他愿意用余生去补偿这六年……”
安昕在读这位听众留言时,深吸了一口气,将心头那股莫名的酸胀压了下去。
“孤舟,你好!不知道此刻,你是否还在收音机旁。“她对着麦克风,继续轻声说:“其实……六年,真的很长。长到足以让很多事面目全非,包括感情。也许那个她,如今已经有了自己的安稳与幸福,而还留在原地的你,或许也该停下来问问自己:这份迟迟不肯放开的手,究竟是刻骨铭心的思念,还是不甘心的执念?”
她停顿了一下,语气柔和:“既然当初选择了放开手,就说明……你们只能陪彼此走到这里了。那就别把自己困在原地,试着往前走、往前看,前方,一定会有更美的风景。”
“下面,送上一首Wiz Khalifa的《See You Again》。送给这位叫‘孤舟’的朋友。也送给……每一个还在雨夜里,不肯和自己和解的人。希望这首歌,能陪你走出困境。”
说完,她按下播放键,低沉的男声在直播间里响起。安昕静静地靠在椅背上,眺望窗外模糊的雨夜,眼神有些失焦。
凌晨一点,节目在一段舒缓的钢琴曲中结束。安昕摘下耳机,揉了揉有些酸胀的眉心。
收拾完东西,走出电台时已经一点过半。淅淅沥沥的冬雨不知何时转成鹅毛大雪。漫天飞舞的雪花在路灯的照射下散发出莹莹光泽,像被碾碎的星星散落夜空。
安昕凝神片刻,抬手接住一片飘落的雪花。雪花落于掌心,瞬间融化,一丝冷意顺着掌心钻入心里。
下雪了。
她记忆里,上一次林城下雪,还是十多年前的事。
手机“叮”的响了一声,打车软件显示有人接单。
安昕回过神儿,看了眼手机屏幕,车子显示还有一分钟到达。她没想到这样恶劣的天气可以这么快打到车。
林城是个小城市,生活节奏慢,安逸的生活过惯了,没人愿意在半夜出来挣这份辛苦钱。夜里车少,难打车,更何况是这样泥泞湿滑的雨雪天。
安昕正琢磨今天运气不错,一辆黑色途观已经开到她面前,停下。好像这辆车就在不远处,特意为了等她。
她看了眼车牌,确认无误后上车,报手机尾号。
司机是位约莫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体态丰满,面相祥和。她回身递给安昕一瓶冒着热气的谷物饮品:“姑娘,夜里冷,喝点热饮,暖和暖和。”
安昕警惕地看向递过来的瓶子,并未接:“我不冷,谢谢!”
司机大姐似看出她的警惕,笑着解释:“别误会,我不是坏人。我...刚开网约车。平台要求达到积分才能升级为专车。”
她从后视镜瞄了眼安昕,“你看我这车也30多万,还是辆新车,开快车有点浪费。我想着快点赞积分好升级专车。对乘客服务好点,乘客才愿意给好评。”
同为社会的底层人,每个人都在为生活努力往上爬。安昕理解地点点头,并表示会给她好评,但依旧未接那瓶饮品。
德国留学的经验,让她对陌生人的好意本能地保持警觉。
司机大姐见状也没再勉强,将瓶子放在中间的扶手箱上:“我就放这了,姑娘想喝自己拿。”
“好,谢谢!”
许是深夜孤独寂寞,司机大姐很健谈:“看姑娘在这儿等车,可是在电台工作?”
安昕“嗯”了一声。
“看姑娘这样儿,应该是刚下班?”说到这儿,司机大姐忽然想到什么,声音激动的问,“姑娘可是主持《夜色之声》的安昕?”
这个点,在电台上班,如果听过安昕节目的,一想就能猜到。
安昕没否认,又是“嗯”了声。
司机大姐好像没有看出安昕并无交谈之意,继续兴奋的说:“我跑夜车,经常听你的节目。”
闻言,安昕抓住重点,开口问:“大姐不是刚开网约车吗?”
马屁拍在马腿上。
司机大姐被噎了一下,干笑两声:“是刚开....是刚开。”
大姐终于闭了嘴,周遭安静下来,安昕慢慢阖上眼睛。
她太累了!!
半个小时后,车抵达景阳里小区。这是一个老小区,七层到顶的老式小砖楼没有安装电梯,安昕住在六楼。
车子停在小区门口,安昕付了钱,开车门下车。
司机大姐叫住她:“安小姐。”
安昕回头。
司机大姐探出头,询问:“夜里不好打车,安小姐要不要考虑包我的车?时间固定,还不用担心打不到车,“怕安昕对价格有顾虑,大姐直接报价格,”不贵,500块一个月。”
一个月500块的车费,当真是便宜。安昕每天晚上打车都要20多块钱,更何况这么好的车。但她并不相信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有种挖坑等着你往里跳的感觉。
“谢谢你的好意,我暂时不需要。”
她拒绝了司机大姐的好意。
司机大姐并未气馁,摸出一个名片递给她:“安小姐要是什么时候想包车了给我打电话。”
安昕接过名片揣到兜里:“好的,谢谢。”
见安昕进了楼栋,司机大姐掏出手机,拨通一个电话。
“先生,安小姐没同意。”
*
次日,外面的雪还在下,整个林城像是盖上一层白色的鹅毛被子,让本该喧闹的城市变得安静起来。安昕端着杯热咖啡站在窗边看雪景,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她拿起手机,看到来电显愣了一秒。打电话的是林城电台的台长张强。她又看了看挂在墙上的时钟‘下午5点半’,这个点他不是该下班了吗?
安昕三个月前从德国回到林城,入职林城广播电台。因为没资源,没人脉,被分到无人问津的午夜档栏目《夜色之声》。这个时间段,别说听众少,就是在台里存在感都极其弱,此刻张强找她能有什么事?
怀着疑惑,她按下接听键:“喂,张台,有什么事?”
对面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以及张强那标志性讨好笑声:“哈哈哈,小安啊!好消息,大好消息!”
“???”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让安昕摸不着头脑。
张强继续说:“有位大老板给你的节目投了800万广告,”又着重强调一遍,“800万呀!小安,这在建台以来你可是第一位。”
林城是个仅有几十万人口的小城市,在这个网络发达,广播电台日渐衰退的时代,谁会在这个小城市电台投800万广告费,而且还是无人问津的午夜档栏目?
她存疑的开口:“张台,您确定是我这档节目吗?有没有可能是客户投错广告时间,或者是您这边搞错了?”
她就差把“你是不是被骗了”几个字说出来。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自信。”张强嗔怪一句,又认真道,“客户点名就要投《夜色之声》这个时间段,合同条件都已经谈妥,现在只等法务流程走完就能打款了。”
合同已经在流程中,安昕难以置信。
就算《夜色之声》在她主持后,收视率有所提升,也不足以支撑800万的广告费。
什么样的老板这么想不开,在这个时间段栏目投广告?这根钱打水漂没有区别,还是听不见响的那种!
她正琢磨着,张强声音再度响起:“你快收拾收拾过来,我在金煌大酒店设宴,宴请这位财神爷,你来作陪。”
“我?”
“对,你不来谁来?人家大老板投的可是你节目时段广告,你当然要作陪。”
“可我.......”安昕下意识想拒绝,她不喜欢这种应酬。
张强直接打断:“小安,这位客户可是建台以来广告投放量最大的客户,打好关系以后对你对咱们台里都有好处。”
安昕憋了半天:“......我晚上要播节目。”
“不影响,吃饭的地方离台里不远,你现在来,十点走来的及。”怕安昕不来,张强语气半哄,半威胁道,“小安,这笔广告费要是跑了,你就别干了。地址我发你微信了,快点来,别让财神爷等。”话说完,直接挂断电话,不给安昕拒绝的机会。
听筒里传来“嘟、嘟”的断线声,安昕眉头蹙了蹙。
她不喜欢这种应酬,所以从来不主动拉赞助、广告。可这天上掉馅饼的广告费让她着实摸不着头脑,加上800万是一笔不小的广告费,如果飞了,估计张强直接让她卷铺盖走人。没了这份工作,她很难在林城立足。她不能走,这里有太多事情等着她做。
思忖一二,安昕还是决定去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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