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被施舍的善意 孙亚仁发现 ...
-
孙亚仁发现这些小打小闹对许迟温来说根本不痛不痒，无论他怎么挑衅，对方都毫无反应，这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挫败感。
于是，孙亚仁决定把动静闹得大一些。
有一次许迟温刚坐到自己的座位上，就闻到一股浓烈的墨水味，他低头一看，抽屉里被人“打翻”了一瓶黑色的墨水，他赶紧把墨水瓶先拿出来，再把被墨水浸透的课本和练习册一本本抽出来，黑色的液体顺着书页往下淌，滴在桌面上，洇开一片刺眼的污渍。
许迟温翻了一下，好在他抽屉最底下垫了几个还没用过的本子，墨水只浸透了本子，没有完全渗透到课本内页，只是边缘一圈全都被染成了黑色，洇开的墨迹顺着纸张的纹理向里蔓延，留下一片触目惊心的痕迹。
许迟温拿出几张纸，沉默地擦拭着那些课本边缘的墨水，他发现还好只有几页被染得比较严重，大部分地方擦一擦还能勉强看清字迹，但那没用过的本子已经完全被墨水浸透，纸张皱巴巴地粘在一起，彻底报废了。
回到座位的夏遇阳看见许迟温课桌的惨状，两只手上也沾着未干的墨渍，桌面上摊着一堆被墨水浸染过的课本和练习册，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墨水味，他立刻皱起了眉头。
“这是怎么回事？谁干的？”夏遇阳皱紧了眉头，没有刻意压低声音，目光扫了一圈教室里的同学，发现大家根本没把这事当回事。
许迟温手上的动作没有停，只是低声回了一句：“没事，我不小心打翻了。”
“阳哥，你管他干什么？这个闷葫芦自己都不当回事，你替他操什么心？”王林的声音从后排传来，带着几分阴阳怪气的腔调。
“就是啊，你看他那样子，明显是他自己弄的。”黄一鸣也在旁边帮腔，随后他们附近的几位男生又开始发出一些刺耳的笑声。
夏遇阳看着许迟温平静得近乎麻木的脸，心里升起一股莫名其妙的烦闷。他太熟悉这种感觉了，不是真的不在意，而是想用这种方式来避免更多麻烦。夏遇阳深吸了一口气，没有再追问许迟温，只是抽了几张纸帮他把桌子上的墨渍擦干净。
擦完后，他把沾满墨水的纸巾揉成一团，扔进桌角的垃圾袋里，然后坐回自己的位置，目光却依然落在许迟温低垂的侧脸上。
夏遇阳知道许迟温从来不用墨水，这次“意外”绝对是有人故意为之，只是许迟温一直不说，那他也就没有办法替他出头。只能开始多留意班里的情况，试图找到那些针对许迟温的证据。
直到有一次体育课的时候，坐在阴凉处的夏遇阳注意到正在草坪上踢球的孙亚仁等人，在许迟温经过跑道的时候，故意将球对准许迟温，往他身上狠狠踢了过去。
足球精准地砸中了许迟温的后背，发出一声闷响。本就瘦削的身形被这股力道撞得往前踉跄了两步，差点摔倒，却还是硬生生稳住了。
许迟温只是回头看了一眼，他看到了足球和孙亚仁脸上那毫不掩饰的挑衅笑容，然后继续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可孙亚仁似乎觉得不够，又朝旁边的王林使了个眼色，示意他把球捡回来。
王林立刻会意，嬉皮笑脸地跑过去捡起足球，在手里颠了两下，然后对准许迟温的背影，又是一个大力抽射。
足球再次呼啸着朝许迟温飞去，这次砸在了他的小腿上，让他一个趔趄，单膝跪在了地上。
跑道边传来一阵哄笑，孙亚仁更是笑得前仰后合，指着许迟温的背影大声道：“哎哟，不好意思啊，脚滑了！没踢着人吧？”
那语气里的幸灾乐祸毫不掩饰，周围的几个男生也跟着起哄，笑声刺耳又放肆。
夏遇阳再也坐不住了，他猛地站起身，脸色沉了下来，那双浅色的瞳孔里第一次没了平日里温和的笑意。戴上眼镜和帽子后夏遇阳快步朝跑道上走去，径直走到孙亚仁面前，冷冷地瞪着他。
“你们在干什么？”夏遇阳的声音不大，却不容忽视，让原本还在起哄的几个人瞬间安静了下来。
孙亚仁被夏遇阳这突如其来的质问弄得一愣，随即又恢复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摊了摊手：“阳哥，我们真不是故意的，就是踢球没控制好力道，不小心砸到他了。”
他说着，还朝旁边的王林和黄一鸣使了个眼色，两人立刻附和着点头。
“对啊阳哥，我们不过是闹着玩儿呢。”王林立刻接过话，又往前看了下刚起身的许迟温，“你说对吧，许迟温？”
夏遇阳往后望去，只见许迟温已经站起了身，连校裤上沾着的红色跑道碎屑都没拍，只是低着头，沉默地转身往跑道外走去，连看这边一眼都没有。
这种近乎漠然的态度，反而让孙亚仁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他没想到许迟温居然连个眼神都不肯给，就这么走了。
夏遇阳看着许迟温远去的背影，心里那股烦闷感又涌了上来，他转过头，冷冷地扫了孙亚仁一眼，声音压得很低：“我不管你们是不是故意的，再有下次，别怪我不客气。”
他说完，也不等孙亚仁反应，就转身快步朝许迟温的方向追了过去。
“阳哥！”王林在身后喊了一声，夏遇阳连头都没回。
孙亚仁看着夏遇阳离开的背影，脸上的笑意彻底垮了下来，狠狠啐了一口：“妈的，真把自己当根葱了。”
黄一鸣凑过来小声问：“仁哥，那咱们还弄他不？”
孙亚仁眯了眯眼，盯着跑道上渐行渐远的两个身影，冷笑了一声：“弄，当然要弄，不过得换个法子，不能当着夏遇阳的面来。”
孙亚仁心里盘算着，既然夏遇阳护着许迟温，那他就不能在明面上动手，得找个夏遇阳不在的时候，好好教训一下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闷葫芦。
夏遇阳快步追上了许迟温，在他身边放慢了脚步，与他并肩而行。
“你没事吧？”夏遇阳侧过头，目光落在许迟温低垂的侧脸上，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许迟温能感觉到膝盖上传来一阵钝痛，刚才那一下摔得不轻，校裤下的皮肤应该已经擦破了。
他没有抬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语气依旧很平淡：“没事。”
夏遇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他有些不懂为什么许迟温什么都能忍，好像所有落在他身上的恶意都是理所当然的一样。
夏遇阳沉默地走了一会儿，才换了个话题：“下午放学我跟你一起走吧？”
许迟温的脚步顿了一下，终于抬起头，看了夏遇阳一眼，隔着镜片也能看见那双微微颤抖的浅色瞳孔，里面的认真让他无法拒绝。
“……嗯。”他低声应了一句，便又移开了目光。
看吧，天使又开始向自己施舍善意了。许迟温在心里自嘲地想着，明明知道不该依赖这种偶然的温暖，可每次夏遇阳过来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想要靠近一点。
就像飞蛾扑火一样，明知道那团光不属于自己，却还是控制不住地想要靠近。
放学的时候，许迟温收拾好书包，发现夏遇阳已经背好书包在旁边等着了，手里还拿着那副浅色的眼镜，没有戴上。他看见许迟温收拾好了，也没多说什么，只等许迟温站起身然后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教室。
走出了教学楼，夕阳的余晖斜斜地洒下来，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初春的风还带着几分凉意，吹在脸上有些冷，但许迟温却觉得今天的风格外柔和，
两人并肩走出校门，许迟温习惯性地往麦当劳的方向拐去，脚步却顿了一下，侧过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夏遇阳。
隔着那副眼镜，许迟温看到那琥珀色的眼睛正盯着自己，他浅金色的发丝被风吹动，在夕阳里泛着柔和的光晕，蓝色的校服冲锋衣衬得他肤色更加白皙透亮。
许迟温一时间又有些恍惚，他有些无法移开自己的视线，直到夏遇阳微微歪了歪头，那双浅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疑惑。
“怎么了？”夏遇阳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出神，那双浅色的眼睛在镜片后眨了眨。
“我要去买薯条，你去吗？”许迟温收回目光，指了一下不远处的麦当劳。
夏遇阳顺着他的手指看了一眼，随即弯了弯嘴角：“行啊。”
进了店许迟温径直走向柜台，夏遇阳就跟在他身后，也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站在他旁边，目光随意地扫过墙上的菜单。
“一份大份薯条。”许迟温对着柜台里的店员说道，然后侧过头，看向身边的夏遇阳，“你想吃什么？我请你。”
夏遇阳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那双浅色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明亮：“那我就不客气了，给我来一杯热橙汁吧。”
许迟温点了点头，转向柜台又补了一句：“再加一杯热橙汁。”
很快，店员就把薯条和热橙汁递了过来。许迟温接过薯条和橙汁，侧过头看了夏遇阳一眼，示意他先拿。
夏遇阳伸手接过那杯热橙汁，温热的触感透过纸杯传到手心，他低头闻了闻，橙子的清香混着热气扑面而来，让他不自觉地弯了弯嘴角。
许迟温付了钱，两人这才一起出了麦当劳的门。
“你要吃吗？”许迟温把手里的薯条往夏遇阳的方向递了递，动作有些生涩。
面对许迟温难得的主动，夏遇阳没有推辞，伸手从那盒薯条里抽了两根，放进嘴里慢慢嚼着，然后弯了弯眼睛：“谢谢，味道不错。”
许迟温看着夏遇阳弯起的眼睛，不自觉嘴角也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随即又很快恢复了那副平淡的表情，低下头继续吃自己的薯条。
许迟温低着头，一根一根地吃着薯条，偶尔能感觉到夏遇阳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但他没有抬头，只是安静地感受着那股若有若无的橙子香气从身旁飘来。
两个人就这么并肩走着，黄昏的风裹着橙子和薯条的味道，许迟温又感觉到了安心。
许迟温偷偷侧过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夏遇阳，落日余晖在他浅金色的发丝上跳跃，漂亮得不太真实。
直到又穿过一条街，许迟温才意识到自己已经走到了通往酒馆的那条巷口，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身边的夏遇阳。
“你……回去吧？”许迟温问出这句话时，觉得自己似乎有些不舍的情绪。
夏遇阳抬头看了看那条巷子，又看了看许迟温，随口答道：“那就到这儿吧，我也该回去了。”
许迟温最后只是点了点头，低声应了一句：“嗯，路上小心。”
夏遇阳弯了弯嘴角，朝他挥了挥手，把喝完的纸杯丢到不远处的垃圾桶，然后转身往来的方向走去。刚走出几步，又回过头补了一句：“明天见。”
许迟温站在巷口，看着那个浅金色的身影在暮色里渐渐走远，直到拐过街角彻底消失不见，他才收回目光，低头看了一眼手中正好吃完的薯条盒子，将纸盒卷了卷也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里，这才转身往巷子深处走去......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被施舍的善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