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化天使》开心青椒

47、歇斯底里的愤怒 许迟温身体

　　许迟温身体上被夏遇阳留下的痕迹消失了，他也再没收到任何来自夏遇阳的消息，那个人就像从未出现过一样，从他的世界里彻底消失了。
　　许迟温这才意识到，夏遇阳说的或许不是“下次再见”，而是“再见”。
　　他唯一的天使终究也离开了他，许迟温的世界又变回了从前那片黯淡无光的灰色，仅有的明亮和色彩都随着夏遇阳的消失而被抽离，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灰暗与绝望。
　　或许真的就是一场梦。许迟温在心里回答了之前自己问了很多遍，却不敢回答的问题。
　　但许迟温一点儿都不怪夏遇阳，本来他降临的时候就是悄无声息的，他现在又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为什么要怪他呢？许迟温甚至觉得，夏遇阳能出现在自己灰暗的生命里，已经是上天对自己最大的恩赐了，自己又有什么资格去要求太多呢？
　　从一开始，许迟温就清楚地知道自己不是一个幸运的人。也或许这就是他亵渎后需要付出的代价。
　　许迟温全部都愿意接受，他再一次变成了一个人，他的生活又不再有期待了，他重新变得冷漠孤僻，再次把自己关了起来。
　　他用学习填满了最后的一段时间，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每一道题目里，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个让他享受过温暖和灿烂的白化天使。
　　每天晚上放学他还是会吃薯条，也还是会走那条湖边的路，只不过他在湖边停留的时间变长了。
　　许迟温总会忍不住去看旁边那张空空荡荡的座位，心里是止不住的思念，直到胡景莲让他把桌椅搬回到阶梯教室，彻底抹去了夏遇阳在教室里存在过的最后一点痕迹。
　　半个多月的时间很短，许迟温在这无尽的想念里结束了高考，也结束了他在江市八中的最后一段孤独的时光。
　　这天或许对多数人来说是一个转折点，可对许迟温来说却只是漫长灰暗日子里又一个普通的日子。
　　走出考场的那一刻，许迟温抬头看了一眼天空，阳光刺得他眼睛发酸发疼，但他没有躲开，只是站在原地，任由光线落在脸上，却照不进他心里。
　　回去的路上，许迟温破天荒的接到了来自许哲明的电话。
　　“喂？儿子，高考考完了吗？感觉怎么样？”电话那头传来许哲明的声音，很温和，让许迟温觉得有些陌生。
　　他已经很久没有接到过父亲的电话了，更别说是这样带着关心的询问。
　　许迟温握着手机，沉默了几秒，才低声应了一句：“考完了，挺好的。”
　　“钱收到了吗？”许哲明又问了一句，“我打给你妈了，让她转给你作为庆祝你高考结束，你拿到没有？”
　　许迟温愣了一下，他完全不知道有这事，严婉芝已经不知道多久没有再出现了，更别说给他转什么钱。
　　“没有。”许迟温如实回答。
　　“没有？”许哲明像是有点儿意外，沉默了好一会儿，“过年的时候她给你钱了吗？”
　　“给了五千。”许迟温继续平静地回答。
　　“五千？”许哲明温和的声音拔高了几分，他再一次沉默了一会儿，“你现在住在哪？”
　　许迟温不明白许哲明为什么会问起这些，特别是问他现在住在哪这种显而易见的问题，但他还是如实回答了：“就还住在原来的地方。”
　　电话那头的许哲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像是在压抑着什么情绪，过了几秒才重新开口：“我知道了，你先好好休息吧，这两天我会回江市一趟，到时候我们再见。”
　　“好。”挂了电话，许迟温都还有点儿茫然，许哲明这通电话来得突然，像是在提醒他什么，又像是在试探他什么，让许迟温隐约觉得不太对劲。
　　许迟温回了家，他躺在床上，只要一闭上眼睛，他就满脑子都是夏遇阳。想他漂亮的眼睛、他细碎的雀斑、他身上的香气、他温暖的拥抱，夏遇阳的所有，许迟温都想到不能自已。
　　就在他大脑昏昏沉沉快要睡着的时候，一阵刺耳的高跟鞋声音由远及近，房间门突然被打开，许迟温也被一把从床上拽了起来。
　　许迟温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立刻清醒了。
　　“是不是你？是不是你？你是不是跟你爸说了什么？”严婉芝尖锐的声音刺进许迟温的耳膜，她死死攥着许迟温细瘦的胳膊，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肉里，眼底满是愤怒和恐慌。
　　“我没说什么。”许迟温任凭严婉芝拽着自己，他面无表情，平静地看着严婉芝，许迟温没有说谎，他的确没有说什么，只是如实回答了许哲明的问话。
　　“你没说什么？你没说什么那他为什么会突然说要跟我离婚？”严婉芝的声音愈发尖锐，手指几乎要掐进许迟温的皮肉里，她死死地盯着许迟温，表情都狰狞起来，“一定是你说了什么！我生你养你这么多年，养出你这么个不中用的，现在还要害我！”
　　“都怪你都怪你！你去！你去跟你爸说，让他别动这个心思！”严婉芝松开他的胳膊，又开始在他房间翻找起来，“你现在就打电话给他，说你不同意，说你离不开我，说你没有我不行！”
　　许迟温心里清楚得很，他知道为什么严婉芝不愿意离婚，不是因为她舍不得这个家，也不是因为她舍不得他这个儿子，而是因为一旦离了婚，就没人再给她钱花了。
　　“快去啊！”严婉芝把许迟温的手机塞在他手里，不停地推搡着他，眼神里满是疯狂和急切，见许迟温不动，她又伸手狠狠地扇了他一巴掌，“你聋了吗？我让你去打电话！”
　　脸上火辣辣的疼，许迟温偏过头，他能感觉到脸上被严婉芝的指甲划出了血痕，但他没有伸手去碰，只是直直地看着严婉芝。
　　许迟温再也忍不住了，他心里的委屈、不安、愤怒像海啸一般汹涌地翻滚，他用漆黑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面前这个疯癫的女人。
　　“是我的错吗？是我的错吗？到底是谁的错才走到现在这个地步？”许迟温没有再沉默忍让，他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歇斯底里的颤抖，“你关心过谁？你关心过我爸吗？你关心过我吗？你一直在骗他！你只关心你自己，只关心你还能不能拿到钱还能不能去打你的牌！”
　　“我长这么大，你说说你管过我吗？你有关心过我吃没吃好饭、过得好不好吗？你只知道打你的牌，只知道要钱，我被欺负的时候你说是我自己的问题！我需要你的时候你却怀疑我偷拿了你的钱！”许迟温的声音从颤抖变得嘶哑，眼眶通红，却一滴泪都没掉下来。
　　“你是怕离婚吗？你是怕再没人给你钱！没有人帮你兜底！钱是被我用了吗？是被我爸用了吗？还不都是被你拿去打牌了！你心里根本就没有这个家，没有我，更没有我爸！”
　　“这个家被毁了都是因为你！都是因为你！”许迟温的声音已经彻底嘶哑，他身体止不住的颤抖，胸腔不断起伏着，终于把积压了十几年的话全部吼了出来。
　　“啪！”一声响亮的巴掌再次落到许迟温的脸上，力气大得让他整个人都偏了过去，耳朵里一阵嗡鸣，嘴里也尝到了一丝铁锈般的血腥味。
　　“你！你就是这么想我的？你小时候是谁天天给你做饭，陪着你照顾你？这么多年，我没给你钱吗？你吃的穿的用的，哪样不是从我这拿的钱？”严婉芝尖叫着，她急急忙忙地抛出这些话来为自己辩解，试图用过去仅有的付出掩盖所有的失职和冷漠。
　　“那是你的义务！我小时候？连你都不知道那是我多小的时候了吧？但凡你关心过我一点点，我也不至于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我的阴沉孤僻，我的自卑敏感，我所有的不堪，都是你造成的！”
　　许迟温说完这句话，内心翻滚着的情绪像是终于有了突破口，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眶里的泪水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滚落下来。他抬手狠狠抹了一把脸，却怎么也擦不干净汹涌的泪水，他的眼泪还是这么不听话。
　　“我不会帮你说话的，这样的结果是你自己造成的，跟谁都没关系。”许迟温颤抖着平静地说出了这句话，他移开了视线，不再看严婉芝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
　　可严婉芝不觉得自己有错，她听不进去一句话，她歇斯底里地发疯，尖叫着开始朝许迟温砸东西，抓到什么就扔什么，全然不管他会不会受伤。
　　许迟温没有躲，他只是站在原地，任由那些东西砸在自己身上，砸在胳膊上、肩膀上、额头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都不痛，最痛的只有他的心。
　　他甚至在某一瞬间觉得，如果就这样被打死，是不是反而轻松了。
　　等严婉芝发完疯，她才终于安静下来，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一步一步跌坐到沙发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
　　许迟温没再管她，锁上房门，直直地把自己摔进床里，整个人蜷缩成一团，他又要独自舔舐自己的伤口，就像过去的每一次一样。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他压抑的呼吸声，许迟温把脸埋进枕头里，眼泪无声地浸湿了布料。他忽然想起了夏遇阳，可现在越是想到夏遇阳，他心里的痛就越强烈，被一下一下狠狠地钉着，疼得他几乎喘不上气。
　　......
　　许哲明回来得很快，也是等他回来了，许迟温才知道原来他爸早就在江市买了新房子，只是严婉芝一直没有告诉他，也没带他去看过，还一直欺骗着许哲明。
　　难怪她能那么久不回家，原来是有落脚的地方。许迟温对严婉芝的欺骗已经感到麻木，他不想再追究，这太麻烦了，他现在只想让这一切快点结束。
　　许哲明毫不犹豫地提出了离婚，他的态度坚决，没有给严婉芝任何挽回的余地，只是冷静地通知她。
　　“我不同意！许哲明你不能这么对我，你不能这么对我！”严婉芝的声音尖锐而颤抖，她死死盯着许哲明，可她的眼里没有爱和不舍，只有恐慌和愤怒，她只怕自己往后的生活没有人再给兜底。
　　“我现在不想跟你说这些，这个离婚协议你现在签了，还能分到一套老房子，如果不签，那就只能上法院了，现在的情况，你或许分不到任何财产，你最好想清楚。”许哲明的声音冷淡而平静，他看着一旁泪痕遍布的严婉芝，没有一丝心软。
　　“我没有任何对不起你的地方！”许哲明既愤怒又失望，他不想再跟严婉芝有过多的纠缠，“我让你给小温的钱，你全都拿去打牌了，我让你带小温去住的新房子，你也从来没带他去过。他是我们的儿子，你把他当成什么了？你的心真是太狠了。”
　　“是不是他跟你说了什么？是不是你跟他告状了？”严婉芝的声音尖锐起来，她猛地转头看向许迟温，眼神变成了怨恨和怀疑，又转头瞪着许哲明，“还是说你在外面有人了，才找这种借口要甩了我？”
　　“我说了我没有任何对不起你的地方！”许哲明觉得她简直不可理喻，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我不想再跟你吵了，该说的我都说了，你赶紧签字吧。”
　　说完他不再看严婉芝，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许迟温也不再管她，把自己锁进了卧室。
　　许迟温不知道严婉芝是以什么心态和什么表情签完那份离婚协议的，只知道他们离婚还算顺利，许哲明按他说的把老房子留给了她，也算是仁至义尽。
　　这段时间许迟温先跟着许哲明一起搬到了那个新房子，房间比老房子大得多，装修也干净整洁，可他们两个人住在一间过于宽敞的屋子里，反而显得格外冷清。
　　许迟温东西不多，没什么要带的，除了一些衣服和夏遇阳送的东西，最重要的不过就是相机，里面有夏遇阳的相机，和夏遇阳送给他的相机。
　　许哲明没有再像之前一样办完事急匆匆地走人，而是留了下来，像是在弥补这些年缺失的陪伴，开始学着如何当一个好父亲。
　　这段时间他问了许迟温很多很多，从过去到现在的所有事，许哲明都一一问了个遍，许迟温也没有隐瞒，把自己这些年所有灰暗不堪的经历全都说了出来，甚至包括他和夏遇阳的事。
　　许迟温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么多，就像是突然找到了一个可以发泄的出口，可以让他把那些压抑了太久的委屈和痛苦全部倾泻出来。还有他无法诉说的对夏遇阳的想念，也终于在这一刻被允许释放。
　　许哲明没有批评他，没有指责他，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反感和厌恶，他只是沉默了很久，用手心搓了搓自己的脸，然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眼眶发红。
　　他说，都是我的错，是我没有照顾好你，是我没有早点发现你受了这么多苦。是我不够关心你，才让你一个人痛苦了这么久。
　　许哲明没有说许迟温不允许喜欢男生，他只是告诉许迟温，喜欢不分对错，只要是真心喜欢的人，就值得好好珍惜。他告诉许迟温希望他以后能过得开心，不用再像之前一样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许迟温从来没想过自己的父亲原来是这么温柔的一个人，或许是因为这么多年他的缺失，或许是因为严婉芝的欺骗，让他觉得这个父亲一直都是模糊的、带着距离感的。
　　他以为许哲明和严婉芝一样，不会真正在乎自己，可如今许哲明坐在他面前，红着眼眶说“都是我的错”的时候，许迟温才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除了夏遇阳，还会有人真的在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