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化天使》开心青椒

30、拼凑出来的真相 既然许迟温

　　既然许迟温不说，夏遇阳自然也不会再追问，只是把这个疑问先放在了心里，等有了合适的时机，或者许迟温想说的时候，再提出来也不迟。
　　中午一块儿吃饭的时候，夏遇阳注意到本就吃得很少的许迟温今天吃得更少了，几乎只是用筷子拨了拨碗里的米饭，连菜都没怎么动。
　　完全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连同他的眼睛都像是暗淡下去了，夏遇阳看着心里也有点儿堵，他不知道为什么许迟温会因为胡景莲的一句夸奖就紧张成这样，他猜测许迟温心里估计是有什么不想让他知道的事，可夏遇阳也不想追问，只能跟着许迟温一块儿闷在心里。
　　这种状况一直持续到下午的数学课，数学老师一进教室就说让找出来上学期的期末考试卷子，要讲几道重点题。
　　趁着底下的同学找卷子的时候，数学老师到下面来走了一圈，看也没有人把卷子搞丢，等走到许迟温旁边时，低头看了一眼他摊开的试卷，又想到他逐步往上升的分数，然后笑了笑，伸手在他后背上拍了几下，语气里带着赞许：“许迟温同学很不错，这次考试也很有进步，要继续保持啊，是个聪明的好苗子。”
　　那只手落在他背上的瞬间，许迟温的身体猛地僵住了，像被什么东西狠狠电了一下，瞳孔骤然收缩，血液也无法流通，呼吸在一瞬间变得急促起来。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笔，胃里翻涌起一阵强烈的恶心感直冲喉咙。
　　许迟温来不及说出一句回应的话，他猛地推开椅子站起来，捂着嘴冲出了教室，趴在走廊的垃圾桶旁，剧烈地干呕起来。
　　本就没吃什么东西的胃空空荡荡，许迟温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是胃部痉挛般地收缩着，一阵阵翻江倒海的反胃，他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脸色也变得惨白。
　　全班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带着不同的意思落在了他单薄的身影上，数学老师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连忙对其他同学说：“快，这是怎么了？哪位同学送他去医务室？”
　　林清和立马就站起来，想冲出教室把许迟温送去医务室，脚刚迈出座位，就看到夏遇阳飞快地从后门冲出去，抢先一步奔到了许迟温身边。
　　夏遇阳伸手扶住许迟温的肩膀，感觉到他整个人都在发抖，眉头紧紧皱了起来，声音压低了些：“没事儿了，我在这儿，我送你去医务室。”
　　夏遇阳半扶半揽着许迟温的肩膀，带着他往医务室的方向走去。许迟温浑身发软，头晕恶心，整个人几乎是被夏遇阳托着走的，他胃部还在隐隐作痛，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眼尾也因生理泪水泛着红。
　　一路上夏遇阳因为着急只问了他怎么突然吐了，许迟温捂着胃一脸难受地摇了摇头，夏遇阳也就没再说话了，他手紧紧搂着许迟温的肩膀，像是怕他随时会倒下去一样。
　　夏遇阳刚才见许迟温冲出教室呕吐时的样子，心都被揪紧了，让他呼吸都觉得有些发疼。
　　到了医务室，校医让许迟温躺到床上，简单地问了他的情况，又量了体温、测了血压，各项指标都算正常，只能判断出来是突发性的肠胃痉挛，给他开了两片药，又倒了杯温水让他喝下，嘱咐他躺一会儿休息观察一下，便转身回了隔壁办公室。
　　夏遇阳拉过一把椅子，在病床边坐了下来，目光紧紧锁在许迟温苍白的脸上，眉头依然是皱着的，轻声开口：“还难受吗？”
　　见他满脸担心的样子，许迟温不想让他看见自己太狼狈的样子，缓缓侧过身去，后背对着他，声音沙哑地开口：“我没事，你先回去上课吧。”
　　“不急，回头可以借同学的笔记，我不放心你。”夏遇阳的声音很温和，语气却很固执。
　　“没关系，我没事了。”许迟温的声音有些闷，应该是脸埋进了枕头里，听起来还是很虚弱，“你回去吧，别耽误了上课。”
　　夏遇阳沉默了一会儿，却没有起身离开的意思，只是将椅子又往前挪了挪，手臂搭在床沿上，目光落在许迟温微微蜷缩的背影上，轻声却不肯退让：“我不走。”
　　许迟温也没有再说话，只是将脸往枕头里埋得更深了些。两人就这么僵持在这个沉默安静的空间里，只有医务室墙上的挂钟发出规律的滴答声，一下一下地敲在安静得有些压抑的空气里。
　　过了一会儿，校医过来说自己有点事要出去一趟，让夏遇阳帮忙照看一下许迟温，如果有什么情况就给她打电话，电话就在桌上，说完便匆匆离开了。
　　气氛又变得极其安静。
　　医务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夏遇阳看着许迟温蜷缩的背影，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终于还是忍不住轻声问了出来：“许迟温，你今天怎么了？这不是普通的胃不舒服吧？你今天一天都很奇怪，你能不能告诉我实话？我也想多了解你，我想帮你。”
　　许迟温盯着纯白的墙面，指尖紧紧攥住床单，他在心底反复拉扯。他清楚这件事是自己最深、最难以启齿的伤疤，说出来就意味着要把自己最不堪、最脆弱的一面彻底摊开在夏遇阳面前，他害怕看到那双浅色瞳孔里出现任何一丝异样的目光。
　　可他能明显的感觉到夏遇阳在担心自己，也感觉到了他的焦急，许迟温知道这不是假的，夏遇阳是真心实意的在乎他，是真的想要完全了解他、走进他的世界。
　　许迟温沉默了很久，夏遇阳就一直紧紧盯着他瘦弱的背影，直到许迟温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才听到他低哑的声音响起：“……我刚才，应激了。”
　　许迟温的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像是他用力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明显的颤抖：“小学的时候，有个男老师……他对我做过一些不好的事。”
　　“所以我才会，对同性的触碰这么排斥，我会控制不住地反胃恶心，就像刚才那样。”
　　许迟温没有细说那些细节，他整个人缩进被子里，闭上眼，只露出一小截后脑勺。他不敢回头看夏遇阳的表情，不敢去想那双漂亮的眼睛里会有什么情绪。他怕看到同情，更怕看到厌恶，哪一种他都不想要。
　　“我没事了，你回去上课吧。”许迟温的声音闷在被子里，颤抖而疲惫，他不想让夏遇阳看到自己现在的样子，更不想让他因为自己的事而感到沉重。
　　夏遇阳听到这句话，胸口像是被石头狠狠地砸了一下，闷着疼。他没有再说话，他不想再次撕开许迟温的伤口，夏遇阳静静地看着许迟温缩在被子里那个单薄的轮廓，看着他微微发抖的肩膀，看着他紧紧攥着被角的指尖，那双浅色的眼睛里渐渐浮上一层湿润的光。
　　夏遇阳慢慢地伸出手，指尖悬停在许迟温攥着被角的指节上方，却迟迟没有落下，他不敢确定现在许迟温是否需要自己的触碰，也不敢确定自己会不会让许迟温更加难受。最终他只把手放在了许迟温盖着的被子上，隔着那层棉布，轻轻拍了拍。
　　“你好好休息吧。”夏遇阳的声音也有些发哑，他没再跟许迟温僵持着了，“我先回教室了，下了课再来看你。”
　　夏遇阳说完，没有立刻起身，他在原地又看了许迟温几秒，最后才缓缓起身，朝门口走去。
　　一路上他都在想，许迟温明明很聪明却总是考得很低，刚才就因为数学老师拍了拍他的后背就吐成那样，这两件事之间或许有什么联系，他又想到许迟温的那个本子，那个每次考试他都会拿出来写的本子。
　　好奇心早就已经生根发芽长出枝叶了。
　　此时的夏遇阳再也抑制不住缠绕在心里已久的疑问，他加快了回到教室的脚步。
　　数学老师还在课堂上讲着，见他回来也只是点点头示意他坐回座位，没有多问什么。
　　夏遇阳坐了下来，目光却一直落在许迟温的抽屉里，趁着老师转身板书过程的时候，他快速地从许迟温的桌兜里翻出那个写满了他好奇心的本子。
　　本子就是普通大小，但却很厚，从封面能看出被频繁使用的痕迹，边角轻微卷起，封面上用铅笔淡淡地写了一个“许”字。
　　本能驱使着夏遇阳翻开本子，映入眼帘的是一行行工整的字迹，每一页都记录着不同科目的考试题目和答案，有些题目旁边还标注着详细的解题思路，字迹清晰而认真，就连解题思路都不单单只写了一种，旁边还用不同颜色的笔标出了更简便的解法。
　　夏遇阳一页一页地翻着，才彻底明白，许迟温每次考试时在这本子上写写画画，原来他写的不是试卷，而是直接把答案写在了这个本子上，试卷上只胡乱填了几个选项交差。
　　他翻到最新几页，正好是上次期末考试的内容，每一道题的解答过程都清晰地写在上面，连最后一个大题的解题思路他都写得比标准答案还要详细，而许迟温从考场里带出来的、写得密密麻麻的草稿纸就夹在里面，和那些工整的答案一一对应着。
　　许迟温才不是天资愚钝，他很聪明，甚至超过自己。可他一直刻意隐藏实力，故意不写卷子考低分，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真的只是不想让别人注意到他吗？夏遇阳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夏遇阳又联想到刚才许迟温说的话，他应激了，因为小学时被男老师做过不好的事，再结合之前许迟温告诉他的，穿裙子去酒吧卖酒，这些碎片在夏遇阳的脑海里逐渐拼凑在一起，拼成一个让他心脏发疼发紧的真相。
　　或许正是因为许迟温的聪明和他好看的外表，才会让他遭受着如此让人心疼的恶意。夏遇阳深吸了一口气，把本子轻轻合上，小心地放回原位。
　　原来许迟温所有的孤僻、回避、自我封闭的根源，就在那些他本不该承受的恶意里。
　　夏遇阳的心却无法归于平静，他现在只要呼吸一下，心口就扯着疼。他看着讲台上老师的嘴一张一合的，却一个字都听不进去。夏遇阳现在满脑子都是许迟温，是他颤抖的背影，和他沙哑的声音。
　　既然许迟温不想让他知道，那夏遇阳就装作不知道，他把这些心疼和愤怒都埋在心底，决定以后更加小心地保护着他，他已经没办法再让许迟温受到任何伤害了。
　　只是现在，夏遇阳会觉得这堂课太难熬了，他只想赶紧下课，他要冲到许迟温身边，他想立刻就看见许迟温，如果可以，他还想把许迟温紧紧地抱在怀里，告诉他自己一直都在，告诉他以后都不用再一个人压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