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化天使》开心青椒

12、生根发芽的好奇心 年级大会结

　　年级大会结束后，操场上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同学们三三两两地散开，目光却有意无意地掠过孙亚仁几人的方向，带着审视、打量和若隐若现的鄙夷。
　　见孙亚仁僵在原地，夏遇阳带着许迟温朝那个方向走去，经过孙亚仁身边时，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看来你的记性真的很不好，似乎完全忘了我的‘身份’。”夏遇阳的声音不大，却直直地刺进了孙亚仁的耳朵里，每一个字都带着清晰的嘲讽。
　　孙亚仁的脊背瞬间紧绷起来，他转过头，恶狠狠地瞪着夏遇阳。
　　夏遇阳只是轻笑了一声，没有再看他，带着许迟温往教室的方向走了。
　　一路上许迟温都望着走在自己前边的夏遇阳，他理解刚才夏遇阳对孙亚仁说的那句话，夏遇阳为了帮自己，才不得不真正的利用他的“身份”。
　　可是为什么夏遇阳会为了自己做到这种程度呢？许迟温想不明白，在自己过去的十多年里，从来没有人这样毫无保留地、不要任何代价地站在他这边，替他出头，替他挡下所有的恶意。
　　许迟温习惯了独自承受，习惯了把所有的伤害都自己消化，习惯了不对任何人抱任何期待。可夏遇阳的出现，就像突然滴落在灰色画布上的一抹亮色，让他黯淡无光的世界里第一次有了不一样的颜色。
　　他害怕这束陡然洒向自己的光只是暂时的，害怕哪一天夏遇阳会像其他人一样，突然收起所有的善意，转身离开，留他一个人重新坠入黑暗。
　　许迟温看着前面这位一次次挡在自己面前、愿意为自己抵挡所有恶意的夏遇阳，这样纯洁、善良、正直的夏遇阳，是真真切切降临在他生命里的天使。
　　许迟温开始怀疑，自己配得上这份从天而降的善意吗？可是这种从未有过的体会令许迟温变得自私，他渴望夏遇阳能一直施舍自己，甚至奢求这份温暖永远都不要离开，他再也不想回到那个只有灰色和孤独的世界里去了。
　　正当许迟温望着夏遇阳的背影出神时，夏遇阳却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直直地对上了他的目光。
　　看到许迟温乌黑的眼睛满是对自己的那份依赖与渴望，夏遇阳的心底升起一股别样的满足感，那种被需要、被依赖的感觉让他觉得自己对许迟温来说，是独一无二的、不可或缺的存在。
　　原来自己并不是多余的，自己也可以是被接受的、被捧着的、被坚定选择的那个人。在许迟温眼里，夏遇阳看到了自己存在的意义，看到了自己从未拥有过的被坚定选择的价值。
　　夏遇阳突然开始对许迟温感到好奇，好奇这个人到底经历过什么才所有事都选择自己消化，好奇他为什么会如此抗拒别人的触碰，好奇他为什么从不向任何人求助。
　　想知道他的一切，想知道他为什么总是一副拒人千里的样子，想知道他那些从未对任何人说出口的秘密，还想知道为什么表面上对自己那么冷淡，可望向自己的眼神却总是专注又热烈。
　　这种好奇心就像一颗种子，只要落了跟发了芽，就会控制不住地疯狂生长。
　　“以后都没事了。”夏遇阳拉回自己的思绪，看着许迟温的眼睛心里微微动了动，他笑了一声，这是夏遇阳来这儿之后感觉到的最轻松的时刻，“走吧，回教室吧。”
　　“谢谢你。”许迟温无意识地攥紧了缠着纱布的手，他望着夏遇阳透亮的眼睛，几乎是把所有的真诚和感激都注入进了这两个字里，想把自己的想法全部传达给夏遇阳。
　　感受到了许迟温的真诚，夏遇阳只是轻轻呼出一口气，嘴角的弧度不自觉地扬了起来，那双浅色的瞳孔里的笑意正一点点蔓延开来，让许迟温觉得眼前这个人温暖而又明亮。
　　霸凌事件就此告一段落，第二天孙亚仁几人就收拾东西离开了教室，老师也对他们进行了严肃的处理和警告。
　　教室里的气氛渐渐恢复了往日的平静，阳光透过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教室里投下一片温暖的光影。
　　而由于同学们知道了孙亚仁等人是被夏遇阳“扳倒”的，又再次确认了他的“身份”，那些本就看不惯孙亚仁的同学，开始主动向夏遇阳示好，会找他搭话、约他一起吃饭，连课间的时候也有人凑过来找他聊天。
　　夏遇阳不排斥这些带着一丝虚伪的社交，这么多年来，他早就习惯了如何让自己变得好相处，只是夏遇阳觉得，凑到自己身边的人多了会影响到许迟温。
　　许迟温本就讨厌与人接触、被人触碰，现在夏遇阳身边围了这么多人，他连带着也成了被关注的对象，偶尔有人从他身边经过时不小心碰到他，他都会下意识地绷紧身体。
　　于是再有同学凑过来找夏遇阳说话的时候，夏遇阳便会不露痕迹地起身，带着他们去走廊或者窗边聊，尽量不让那些人挤到许迟温的座位旁边。
　　许迟温注意到了夏遇阳这个细微的动作，他垂下眼，指尖在书页边缘轻轻摩挲着，内心翻腾出一种复杂的情绪。他从来不觉得自己值得被这样小心谨慎地对待，可夏遇阳偏偏就是这样做了，还做得那么自然那么理所应当。
　　许迟温发现自己对夏遇阳的依赖越来越深，深到他自己都有些不安。他害怕这种依赖会变成习惯，害怕习惯之后会难以戒断，更害怕当夏遇阳有一天真的离开时，自己会承受不住那种落差。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控制不住地想要靠近，想要抓住这束照进自己灰色世界里的光，哪怕只是短暂地拥有。
　　许迟温的目光总是不经意间就落在了夏遇阳的身上，落在他浅金色的发梢上，落在他被阳光映照得近乎透明的侧脸上，这位与众不同的少年让他觉得格外漂亮，让他有些挪不开眼。
　　敏感的夏遇阳自然轻易就觉察到了许迟温那专注的目光，夏遇阳在心里早就已经开始享受这种被人在意、被人注视的感觉，他喜欢许迟温那双眼睛落在自己身上时饱含真挚的情绪，这会让他觉得自己也可以值得被如此珍视，值得被一个人这样全心全意地凝望。
　　很快，本学期的第一场大型考试——期中考试如期而至。
　　许迟温和夏遇阳被分在了同一个考试，原因很简单，一个是成绩垫底的，一个是转来借读没有排名的，两个人自然就被安排在了一个考场。
　　夏遇阳试卷写得很快，几乎没怎么犹豫就填满了整张答题卡，他习惯性地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后便放下了笔，侧过头看了一眼身旁的许迟温。
　　许迟温正低着头，笔尖一直在答题卡上停顿，随后又继续写了起来。他写的速度并不快，但每一笔都很认真，像是在斟酌着什么。
　　夏遇阳发现每次收答题卡的时候，许迟温应用题部分都大片空白，只有选择题和填空题零星地填了几个选项，整张卷面看起来跟没写似的。反观监考老师发下来的草稿纸，他却整整齐齐密密麻麻地写满了。
　　夏遇阳有些想不明白，明明许迟温平时上课听得那么认真，笔记做得比谁都细致，每天坐在座位上看课本内容，怎么一到考试就写不出东西来。
　　是天资愚钝，还是另有什么原因？夏遇阳心里存了这个疑问，却没有直接问出口，只是默默地把这件事记在了心里。
　　考试结束后是五一小长假，教室里瞬间被一种即将解放的轻松气氛笼罩。同学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讨论着假期的安排，有人计划出去玩，有人打算回家，也有人只是单纯因为不用上课而显得兴奋。
　　许迟温安静地收拾着自己的东西，动作不紧不慢，这场假期对他来说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意义。他从来都不会对假期有任何期待，只不过他会提前找好节假日白天的兼职，让自己尽可能的多攒一些钱，毕竟他早已习惯了一个人面对生活的一切。
　　“你......”夏遇阳的声音刚从旁边传来，就被围过来的一群男生打断了。
　　“阳哥，假期有啥安排没？一块儿出去玩呗？”几个男生勾肩搭背地挤到夏遇阳面前，其中一人热情地开口问道。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夏遇阳笑了笑，下意识地往许迟温的方向瞥了一眼，他受伤的额头早已结了痂，许迟温正好拉上了书包的拉链，直接起身走掉了，没有看他，也没有说话。
　　夏遇阳感觉到了失落，他的目光追着那道背影看了几秒，才收回视线，对着面前几个男生弯了弯嘴角，随和地应道：“行啊，你们先定好时间告诉我，准备去哪玩？”
　　“我知道有个地方新开了一个......”几人围着夏遇阳叽叽喳喳地说着，夏遇阳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时不时点头应着。
　　在夏遇阳没注意到的时候，许迟温回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才收回了视线，加快脚步走出了教学楼。
　　每天过着重复生活的许迟温，正是因为夏遇阳的突然降临，才开始对每一天有了新的期待。他的生活不再只有自己，许迟温想更靠近那个散发着橙子香气的、像天使一样的人。
　　可许迟温知道，天使不该只对一个人散发出自己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