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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看的最后悔的一场戏 那天的天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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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的天气很好。
傍晚出门时,吴嬷嬷还念叨着“老爷怎么忽然想起今日去取首饰了。”
今安走在她身边,手里捧着一个暖烘烘的烤红薯,剥了皮,一边吹气一边小口小口地咬着。
霜降刚过,街上已经有人穿上了薄棉袄,风从巷口灌进来,凉飕飕的,吹得路边的梧桐叶打着旋落下来,盖在青石板上,踩上去沙沙响。
冉老爷前几日托人在城东的银楼打了一套首饰,说是给明月成亲时用的。
今日银楼的伙计传话说打好了,老爷便让吴嬷嬷带着今安去取,说是“你们去挑挑,看看成色,不合适还能改”。
吴嬷嬷走的时候问明月去不去,明月正趴在窗台上看桂花树上的麻雀,头也没回地说:“不去,冷,我在家等你们回来吃晚饭。”
今安记得明月说这话时声音懒洋洋的,带着笑,像是阳光晒久了会从喉咙里溢出来的那种暖。
她还记得自己回头看了一眼,明月的侧脸被晨光照得发亮,耳垂上那对珍珠坠子轻轻晃着,像两滴没有落下来的露珠。
银楼在城东,铺面不大,掌柜的见是冉家的人,殷勤地捧出那只红木匣子。
匣子打开,一对赤金缠丝镯、一支点翠步摇、一对白玉耳坠,都做得很精致。吴嬷嬷一样一样地看,一样一样地点头。
今安在旁边凑着头看,听吴嬷嬷说“这对镯子分量足”“步摇的翠色正”,心里的欢喜像水一样慢慢漫上来。
她想着明月戴上这些东西的样子,一定很好看,一定像画里的人。
从银楼出来的时候,日头还高高地挂着,吴嬷嬷抱着那只红木匣子,走得稳稳当当的,嘴里还在跟金安念叨那对镯子的分量。
“分量足是足,可花纹到底还是糙了些。回头得跟老爷说一声,成亲那天戴的,可不能马虎。”
今安在旁边听着,点头嗯嗯地应,脚下一蹦一跳的,像一只撒了欢的小猫。
她已经很久没有出过门了,街上的吆喝声、糖炒栗子的香气、迎面走来的牵着孩子的妇人,每一样都让她觉得新鲜,像是一整个秋天都被装进了这条街里,鼓鼓囊囊的,随时会溢出来。
她走到卖糖葫芦的摊子前多看了两眼,吴嬷嬷在后面喊她:“别看了,快走,回去晚了老爷该念叨了。”
今安应了一声,正要跟上去,前面路口忽然响起一阵敲锣声,叮叮咣咣的,像是一锅炒豆子炸开了锅。
人群呼啦啦地朝那边涌去,今安被裹在人群里,身不由己地往前走了几步,踮起脚尖一看——是个卖艺的班子。
一个老汉敲着一面小铜锣,旁边一个瘦瘦的年轻人正顶着一摞碗在头上转,碗边还冒着热气。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喝彩声,几个孩子拍着手跳了起来,今安也不自觉地跟着笑了一下。吴嬷嬷从后面挤过来,一手抱着匣子,一手拉住她的胳膊:“走了走了,有什么好看的。”
话是这么说,她自己也多看了两眼那个顶碗的年轻人,嘴里嘀咕了一句:“倒是有些本事……”
今安拉着她的手:“嬷嬷,就再看一会儿,就一小会儿。”
吴嬷嬷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天,日头已经开始偏西了,余光把屋檐染成了暖橘色。她叹了口气,松开了今安的手:“半刻钟,半刻钟一到,就得走。”
今安点了点头,转过头继续看。那个年轻人又换了一个花样,把碗一个一个地抛到空中,又稳稳地接住,碗里的水连一滴都没有洒出来。
今安看得入了神,忘了时间,也忘了身后的巷子,忘了那座正在安静地等她们回去的院子。
铜锣声、喝彩声、风吹过梧桐叶的沙沙声——都在她耳边响着,像一首还没有唱完的歌。
半刻钟变成了两刻钟,等顶碗的年轻人收了功,老汉端着铜锣挨个收钱的时候,今安才猛地回过神来。
她抬头一看,天边的橘红色已经变成了灰紫色,暮色正从屋檐的缝隙间一点一点地渗进来,像墨汁滴进了清水里。
她心里“咯噔”一下,抓住吴嬷嬷的手腕:“嬷嬷,天快黑了。”
吴嬷嬷也愣了,抬头看了一眼天色,脸色变了变,嘴里说着“坏了坏了,回去要挨说了”,拉着今安的手就开始往回走。两个人脚步快了起来,从人群里挤出来,沿着街边的屋檐一路小跑着回去。
快到巷口的时候,今安忽然停了一下。
她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只是觉得安静。
平时这个时辰,巷口总有几个孩子在追逐打闹,隔壁院子里的狗也会叫几声。可今天什么都没有,风还在吹,梧桐叶还在落,可那种安静像一层厚厚的棉絮,把所有的声音都吞进去了。
吴嬷嬷也慢了下来,手里的匣子抱紧了一些,嘴里嘟囔了一句:“怎么这么静……”今安加快了脚步,快走到门口时,她闻到了一股味道——焦糊的,混着一种她当时还不认识的气味,后来她才知道,那叫血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