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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她没有家可以回了 她没有家可 ...

  •   大夫人指着今安:“给我打!”

      大夫人又说:“你爹虽和父亲是故交,和老五明朝也曾有过婚约,可这些都是过去之事。如今老夫人看在你爹的面子上暂时收留你,你却做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事。今日我替冉家管教管教你,也是为你好。”

      她将藤条递给一个身强力壮的婆子:“打,二十下,让她记住,我们周家的祠堂不是谁都能撒野的地方。”

      周明轩想要上去阻止,被她母亲林书娴一个眼神阻止了。

      婆子举起藤条,今安咬着唇,双手交叉保住胸口,许是有些用力,她的膝盖本就已经跪得淤青,此时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吴嬷嬷扑上来护住今安:“大夫人,您不能打小姐!她身子弱,受不住的!要打就打老奴!”

      大夫人使了个眼色,两个丫鬟上前把吴嬷嬷拖到一边,吴嬷嬷拼命挣扎,哭喊着:“小姐!小姐!”

      一下两下,今安本就单薄的衣衫很快打出血印子。

      “住手!”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不怒自威。

      所有人回头——明朝大步走进来,面色阴沉,他身后还跟着周梨和两个侍卫。

      明朝的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今安,被拖到一边的吴嬷嬷,举着藤条的婆子,以及一旁幸灾乐祸的老仆和雀儿,最后落在大伯母林书娴身上。

      “大伯母,这是在做什么?”

      林书娴没想到这时候明朝会来,愣了一下,随即恢复镇定:“明朝,你来得正好。你这未婚妻,哦,不,前未婚妻!我让她在祠堂里罚跪,可她倒好,打翻烛台,差点烧了祖宗的牌位。我替她父亲管教管教,省得日后丢冉家的脸。”

      周梨走到今安面前,蹲下来。

      今安没有抬头看周梨,依旧低着头,脸上不知道是泪水还是汗水。

      周梨没有问她发生了什么,而是伸手解下自己的外袍,披在她肩上。

      今安被这举动弄得有些懵,抬眼看了周梨一眼,又低下头,不想让她看见自己这副狼狈样子。

      大夫人脸色一沉:“明朝,周梨。”

      明朝向身旁的两个侍卫使了个眼色,二人立即去往祠堂。

      周梨站起身,转向林书娴:“大伯母,我虽然也看她不顺眼,可她为什么要烧我们家祠堂啊,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

      顾若春一把把自己女儿拉到身边:“大人的事情你少管,你大伯母做事自有她的道理。”

      一番动静还是惊动了老夫人,李嬷嬷扶着老夫人坐到了厅堂的主位上。她迅速把眼前的情况扫视一遍,刚才来的路上李嬷嬷也说了一二,心里很快就明了此事的缘由。

      老夫人指着地上的明月:“快,去把吴嬷嬷和明月姑娘扶起来。”

      李嬷嬷扶起今安,摁住吴嬷嬷的两个丫鬟也放了手。吴嬷嬷看着今安后背的伤口,眼泪哗哗的流。

      老夫人道,”好了,你也别哭了,知道你们情深,说说吧,这究竟怎么回事儿。”

      大夫人立马走到周老夫人面前说道:“母亲,你看!”她拿出那只白玉簪子。

      “我知道这只簪子你送了明月姑娘,可是你猜我在哪儿瞧见的,当铺!她竟然把这只您当年陪嫁的簪子拿去当了,就为了给个下人抓药!”

      老夫人看向明月:“明月姑娘,你说说吧,这个簪子为什么会在当铺?”

      明月一五一十说了事情的原委,老夫人浑浊的眼珠里晕染了几分怒气,她枯瘦的手指猛地抄起桌上的茶碗,“哐当——!”茶碗狠狠砸在青砖地上,瓷片四散飞溅,如同炸开的冰花。

      “放肆!竟有人在我面前摆起普来,这个家是不是以后都由她说了算!”

      老仆和雀儿吓得哐当一声跪下,“对不起老夫人是我们错了,您罚我们吧,求求您不要赶我们走,我们以后再也不敢了!”

      大夫人并未为他们求情,看了一眼明月说道:“母亲,纵然他们有错,可这一切都因明月姑娘而起,她毕竟去当了您的簪子,祠堂的火也因她而起啊!”

      明朝打断她,“伯母,祠堂的火,我刚刚已经让惊鸿和清水去查看过了。”

      惊鸿上前一步说到:“是这两个丫鬟,先往人身上泼冷水,又与人发生争执,推搡中碰倒了烛台。起火之后,她们不救火,反而跑出去喊人的同时还顺便栽赃,任由火势蔓延。若不是明月姑娘和吴嬷嬷事先扑灭了火,牌位早就烧没了。”

      老仆和雀儿脸色煞白。

      大夫人也变了脸色:“你——”

      明朝:“伯母若不信,可以去查。祠堂门口的脚印、水盆的位置、烛台倒的方向,都清清楚楚。”

      明朝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一些,但态度依然坚定:“明月姑娘有错,罚跪已够。泼冷水、动家法,过了。”

      大伯母被噎住了,她想反驳,但明朝的话有理有据,而且连火场都查过了,看着老夫人的样子也是不想再追究了。

      她最终冷哼一声:“好好好,你们都护着她。日后出了事,别怪我没提醒你们。”

      说完,她一甩袖子,带着人走了,老仆和雀儿灰溜溜地跟在后头。

      老夫人向李嬷嬷递去一个眼色,李嬷嬷跟着他们出去,遣散了老仆和雀儿。

      厅堂里安静下来,明朝转身看向今安,那披在周梨身上正合身的外袍,在她身上竟显得如此之大。外袍下的她,狼狈不堪。

      今安被吴嬷嬷扶着跪了下去:“是明月对不起老夫人,怎么也不能去当老夫人的嫁妆,明月该死,请老夫人惩罚!”

      老夫人过去扶起今安,“傻丫头,一个簪子而已,给你了就是你的,自己的东西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更何况你是为了救人。好了,不说了!浑身的伤,衣服还湿着,赶紧回去好好看看,别刚好了一个又病一个。”

      今安依次和大家作礼拜别,大家也各自回屋休息了。

      这一闹,竟已到了丑时。

      周梨看着今安离去的背影,对自己的两个丫鬟吩咐:“去请个大夫,给明月姑娘看看。再让人烧些热水,送到她院里。”

      经此一事,今安虽受了些伤,可结果却意想不到的好,老夫人也将那只白玉簪还给了她。在回自己院子的路上,凉风吹过,她握紧了身上那件外袍,嘴角竟不自觉地上扬了一下。

      春意是从墙根那丛迎春花开始的,今安是在屋子里养伤的第六天,才注意到那丛花开了——细细的枝条垂在廊下,缀满了小小的、嫩黄色的花苞,有的已经展开了,像一簇簇碎金,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柔和的光。

      她靠在窗边,肩上搭着吴嬷嬷替她披上的那件旧棉袄,隔着窗纸看了一会儿,才发觉冬天的寒气已经悄悄退了几分。

      今日下午没课,书塾的公子们一起约着出去骑马,周梨和几位同在书塾上课的小姐也跟着。

      城北的香草谷是京城世家子弟常去的地方,地势开阔,一条小河蜿蜒而过,春日里草长莺飞,秋日则天高云淡。

      此时正值初春,天蓝得像是洗过一般,树林里稍有一些寒气,今天几朵白云还懒懒地挂在天边。

      起初大家还并辔而行,说着闲话。跑了一阵,个个便如离弦之箭冲了出去。

      赵崇杨看了明朝一眼:“比不比?”

      明朝笑了:“比。”

      两人同时催马,马蹄声如雷鸣,尘土飞扬。凉爽的风迎面扑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灌进袖口,凉飕飕的,让人精神一振。

      赵世子赵崇杨,镇国公府的嫡长孙,生得浓眉大眼,性子豪爽,是明朝自幼一起长大的好友。他今日穿了一身玄色衣衫,腰间束着银丝带,衬得人越发英挺。

      明朝还有一位好友,李怀青,是礼部侍郎家的二公子,生得白净清秀,爱穿月白色衣裳,看着像个文弱书生,骑术却比许多武将家的子弟还好。近日因为他的舅舅生病去世,所以最近一直未来周家的私塾读书。

      明朝想起小时候,父亲还在的时候,也曾带他来这里骑马。父亲骑术极好,能在马背上弯弓射雁。

      那时他仰头看着父亲,觉得天底下没有比那更英武的模样。

      后来父亲去了边关,再后来……

      他不愿再想,猛抽一鞭,马儿长嘶一声,几乎要飞起来。

      “周明朝疯了!”一位公子看着明朝诧异道。

      赵崇杨在前头回头看了一眼,哈哈大笑,“这是要把我们甩开啊!”

      两人你追我赶,一直跑到河湾处才停下来。马儿喘着粗气,嘴里吐出白沫。两人也都出了一身薄汗,翻身下马,让马去河边饮水。

      河湾处有一棵老槐树,树冠如盖,叶子绿油油的,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来,在地上印出斑驳的光影。

      两人席地而坐,周梨和周明轩也骑了过来。

      赵崇杨长出一口气:“痛快!天天就在那读书背书,简直太无聊了。你们说,我又不去考状元,背那些有什么用?”

      周梨慢悠悠地说:“你爹是怕你出去惹事。”

      “我什么时候惹事了?” 赵崇杨瞪大眼睛。

      周明轩淡淡地说:“上个月你把王御史家的公子推进了御花园的池子里。”

      “那是他先骂我哥的!” 赵崇杨理直气壮,“再说了,池子才到腰,又淹不死。”

      周梨摇头:“所以你爹让你背书,是为了让你修身养性。”

      “修什么性,我天生就这样。” 赵崇杨嘟囔了一句,转头看向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明朝,“明朝,你怎么不说话?是有什么心事?快说出来让大家给你参谋参谋。”

      明朝望着波光粼粼的湖面,没有立刻回答。

      身后传来一阵马蹄声。一匹白马小跑着过来,马上坐着一个十八九岁的姑娘,杏眼桃腮,一身鹅黄色的衣裙,骑马的姿势却有些生疏,显然不太常出来。

      明朝看见她,微微一顿。

      李玉瑶,大家都知道她喜欢明朝,借着读书学习的由头来到周家私塾读书。也时常到周府走动,老夫人也喜欢她。

      至于明朝自己,虽说两人自幼相识,她温柔体贴,知书达礼,对她却是没有动过半点心思。

      “明五哥。” 李玉瑶勒住马,微微喘气,脸颊因为刚才赶路泛着红晕,“你们骑得太快了,我追不上,没打扰到你们吧?”

      周梨抢着说:“不打扰不打扰!玉瑶姐姐来了才好,不然就我一个姑娘,多没意思。”

      明朝看了周梨一眼——他怀疑妹妹是故意的。

      赵崇杨忽然问:“明朝,你那个未婚妻,怎么没邀请一起来?”

      空气忽然安静了一下,周梨捡起一个小石子朝赵崇杨胸口打去,“什么未婚妻,几年前就取消婚约了!”

      明朝拿着一只树枝的手微微一顿,说:“在养伤。”

      “在养伤?”赵崇杨瞪大眼睛,“怎么了?她被打了?”

      周梨抢着说:“是我大伯母打的,她跪祠堂的时候出了点事,大伯母生气,用鞭子抽了她几下。”

      赵崇杨倒吸一口凉气:“鞭子?这也太狠了吧?”

      李玉瑶低头抿了抿嘴唇,没有说话,手指却微微收紧。

      赵崇杨看了李玉瑶一眼,意味深长地说:“明朝,你这个未婚妻,倒是很能忍。换了别人,被这样对待,早该哭着喊着要回家了。”

      明朝沉默了片刻,说:“她没有家可以回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她没有家可以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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