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知》逢愿

3、Conviction3 九〇六 空

　　碧空骤然裂开，沁出里面嫣红，刺目地发凉，紧随而至丝丝凉雨，滴在泥土地上，裹得泥土湿滑。
　　警车在半刻钟后才来，坐在车上江淮一直无法集中精神，眼中发空，似在思考什么，又像回忆一份覆满灰尘的往事。

　　“雾队，有新发现。”滞留原地的杨佑打来通话。
　　雾知谨听着另一头的汇报，习惯性点头回应，又猛地想起是在通话，对方看不见，僵着嗯了声。
　　“队长？你在听吗？”
　　“在，在听。”
　　“那你等会过来一趟这边吧。”杨佑没多想，盯着墙角用鲜血写的英文。
　　“好。”

　　电话挂断，埋头的染叙猛地直起身，给染曲和杨佑吓了一跳，咽了口气，不知说什么好。
　　染曲拍了下染叙肩头：“咋呼，发现什么了？”
　　“他着装还是先前那个resource（资料）。”染叙又打着哈哈，曲指刮了下鼻子。
　　“啊——！！！哥！有蜘蛛——！”
　　染叙猛地跳起来，像块橡皮糖样，趴在染曲身上，紧紧抱着染曲腰腹。一只米粒大小的黑蜘蛛挂着蛛丝在空中荡着。

　　染曲：“……”
　　杨佑：“……”
　　这玩意还没指甲壳大，你在怕什么？
　　“你弟弟害怕蜘蛛？”
　　“正常，所有昆虫，他都怕。”

　　杨佑嘴角抽了下，回了个“行”字，转头去观察地下室内。
　　染曲拎着橡皮糖走出地下室，放在工地地上。
　　“嘿，小橡皮糖，搁这待着，别乱跑。”染曲叮嘱过后，回了地下室。

　　天灰蒙蒙的，还没到晚上，却因下雨，略显阴沉。
　　溜溜的风卷着灰云扑来，裹了满天。凉像刺儿，穿过没窗的废弃工厂，一劲儿往染叙身上扎。
　　染叙蹲地上，实在冷，吸溜几口冷气，站起身，打量这工厂。
　　工厂显是废了多年，不知怎地此处没落到成了郊外。墙面的漆掉了好大半，露出里面的砖块，赤红色。整个一层看不见窗户，连窗框的渣儿都没了。

　　哥哥和杨佑都在地下室，自个儿能干点什么？染叙瞥见个侧梯，想都没想，顺着上去了。
　　间梯，染叙跺着脚，暖了些才爬上二层。
　　二层比一层好不了多少，显眼得紧的便是空洞中横梁下的一具男尸。染叙给他探了下鼻息，没气，看着也没尸僵，应是两小时左右遇难。
　　他冲下楼，巧得染曲与杨佑从地下室走出来，迎面碰上。

　　染曲连忙扶住染叙：“又怎么了？叫你一惊一乍的。”
　　下来了，染叙倒也冷静了，指指楼上，指指自己，手被染曲拍开：“哑巴了？说人话。”
　　“有具男尸在二楼，没气，没尸僵，有浅红色尸斑，胸口有贯穿性伤口。四肢多处利器所致伤口，估测死亡时间在两小时左右。现场无明显打斗痕迹，死者双目紧闭的，但眼部轮廓整体向外凸出，应该是死后人为强行合上眼皮所致，所以，初步判断为抛尸、他杀。”染叙一口气说完，吐了口长气。
　　“行，知道了。”染曲点点头。
　　三人一起上了二层，待看清形势后，杨佑又给雾知瑾拨了通电话。

　　正往这边赶来的雾知谨又接了通电话，只得返回分局，拉上法医许言，又多带了警员才再出发。
　　趴在分局正对面顶楼的人笑了，扯得干涩唇角发疼。收起望远镜，将手上血迹蹭在纸巾，丢进垃圾桶。
　　那人咬着下唇，从包中扯了个创口贴，盖住手腕上的挖痕。
　　落在分局副局长办公室一幕，雾晞只看见一抹短发黑影子自天台离去。

　　灰云得了水，散得稀，却更黑了。压在天上阴霾霾的，里头钻出月，不小、却寒得发青。
　　一头警车飞速赶去。
　　一头三人远观那尸。那男尸指尖蜷蜷了一下，咔地响了一下。

　　三人没当回事，第一声不算响，平淡似风刮过碎窗框。
　　染叙想找块地儿坐下，放空大脑，去调动以前学过的那么点医学知识，至少在这块儿不那么没用。
　　但显然，废弃工厂不给这可能，风势愈发猛烈，一刀刀凌迟着人的骨头。

　　染叙正蹲下来，从一个更低的面观察尸体，正巧看见那尸体的拇指尖动了一下，细微地，如不是凑近巧可能就发现不了。
　　“哥，那尸体还活着。”
　　染曲：“你也说那是尸体了，怎可能还活着？”
　　“但他动了。”染叙站起来，感觉着是自己眼花了。
　　他忽然蹲下，扯着染曲的胳膊使染曲也蹲下。
　　“杨佑，你也看下。”
　　杨佑本也有疑惑，便也蹲在染叙另一侧。
　　“你们听。”

　　咔——
　　一声不大，却极清楚的响骨声自尸体那边传来。紧跟着，一股细流顺着尸体身下渗出。
　　起初多仅一股，几分钟，便汇成一大滩。刺依旧扎在，寒里掺了点儿腥水，又看着黏腻。
　　“不是判断无钝器所致伤口吗？”杨佑发问。
　　染叙咽了口水：“保留现场我还是懂得，也不能给翻个面吧。”
　　“行。那……那响声是——”杨佑立起来。
　　“不知道，没气儿，怎么还会动？”染叙疑惑。
　　染曲站起身，分开二人：“别贫了，等雾知谨和许言他们来了再看。”

　　警戒线拉起，围了工厂四周。
　　雾知谨与许言走进来。
　　二层，许言从医药箱内拿了副一次性医用手套，拆开带上，翻开死者眼皮查看，随后垂眸观察死者不断上下起伏还时不时蠕动的腹部，远看不算明显，但离近了便十分清楚。
　　技侦们将现场收集到的物证收入证物袋。
　　一番检查完尸体，许言把从死者身上手机的样本收集到证物袋。一件件收回药箱，蹲下起身。
　　“队长，死者体内有药物，可能需要剖开查看。”许言拎着药箱，将摘下的手套丢进口袋中。“死前应有过打斗等，但这里不是第一案发现场。”
　　“行，先带回局里。”雾知谨吩咐。
　　“许言与痕检员回警局，技侦留地查看有无疏漏。”

　　雾知谨话音未落，手机疯狂响动，紧接着蓝牙耳机自动接通，内传来江淮没个正形的声音：“宝贝~你吃人否？”
　　雾知谨：“……”
　　“宝贝儿？”
　　雾知谨向技侦们摆摆手示意他们先回车上：“我帮你挂个璃主任脑科号。”
　　江淮表示扎心了：“你怎么忍心用如此伤人的语言对待人见人爱、Flowers bloom at her sight、跑车爆胎的另一半呢，宝贝？”
　　雾知谨：“……”
　　“有事说，没事滚。”

　　“得嘞，我昨晚定了个外卖，十斤鲜牛肉。城西九街十八巷‘老姐干了’那家夜店的。我找了十几家，嘤~就这一家的生肉是五星好评。结果他居然给我送的是人肉。宋渊那臭小子昨天下午都没看出来！哥本想着夏天天气不热，不冻冰箱也行。早晨忙完回来一开厨房门，那味儿都臭了，嘤~人的内脏。”
　　雾知谨：“知道了，你带去分局让技侦验DNA，下回说人话。”
　　电话被挂断，断绝了耳朵里江淮的哼咛声。
　　“雾队，回去吗？技侦组都检查完了。”杨佑说。
　　“全部？不可能在一时间查完。”
　　“至少是目之所及之地，他们查完了。”
　　雾知谨点头：“回去吧，将证物都收好。”

　　几小时前，在刑侦队除染家兄弟以外成员回到公寓。
　　“不是吧？！”焉锦与宋渊报团紧缩于沙发后。
　　“四哥，你说你都这么有钱了，还谋财害命！”宋渊看向杉雨眼中写满了“恐惧”二字，“队长，你管管啊！”
　　江淮：“我就做饭。”
　　吴一衍说：“你上次炸了两个平底锅，烧坏了一个铁锅。”
　　江淮：“……”
　　“还有一次，烧弯了几个锅铲。”崔济淡声补刀。
　　江淮：“……”
　　“但我还是想……”
　　“你不想。”明绪芷出声打断他，“别变着花样炸厨房了江哥，再这么整我们都要认为你有蓄意谋杀与璃主任和许言一起解剖尸体的念头了。”
　　江淮：“嘤……”

　　杉雨：“有病……”
　　在其他人表示高度认同杉雨的观点的同时，一个江淮默默地走开了。
　　“那哥就炒个四菜一汤，买点蔬菜去。”
　　其他人：“……”
　　白劝这么大半天了。

　　等到某位‘厨神’再度归家时已是24分钟流淌而过，江淮兴致颇高站在玄关，换了鞋进门。
　　意气风发的走入厨房，又灰溜溜的出来。
　　原因正是洗手池内的人体内脏作祟，熏的整个厨房犹如人间炼狱，恶臭、血腥。

　　‘厨神’出来时忘记关门了，导致没一会就吸引来大批‘白眼’。
　　宋渊：“四哥！我就说你要炸厨房吧！你还不信！”
　　“跟我有何干系？我刚回来，哪知道厨房跟生化武器一样，袭击我俊美的容颜。”
　　“呕。”
　　明绪芷：“相比生化武器，你的自恋貌似对我们的伤害效果更强。”
　　江淮：“哥这叫对人生的frustration（失意）说拜拜，以我自身的优点。”
　　其他人：“……”
　　好想逃离有这活宝的工作日常。

　　杉雨：“所以到底是什么，这闻着不象牛肉腐烂的味道。”
　　“嘤，那黑心商家给我装了十斤人的内脏。”
　　杉雨端详了一会：“我去和雾副局说一声，你们谁给雾队长说一声？”
　　“我来吧。”江淮眨眨眼，没等杉雨回应就掏出手机，一通电话打了过去。

　　局长办公室内，付允正悠哉品着茶。
　　办公桌上座机狂响，打破了这一刻的雅致。
　　“付局，我是许言。”
　　“小言啊，找我有什么事？”

　　“我和璃主任在尸体胃膜上提取出了浴盐与吗啡的合成物，其中夹杂了一味化学药剂，C₁₇H₂₂ClNO₄。”
　　“有毒品成分于尸体体内提取而出是吧。行我知道了。”
　　“此外，我们从死者体内取出了六只螃蟹，并且死者体内没有内脏。”
　　“嗯。”

　　挂断电话。
　　付允歇了喝茶的心思，抱着保温杯走向会议室。
　　会是肯定要开的，案件也会由最基础的分局管辖上升至市局，毕竟涉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