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知》逢愿

2、Conviction2 九〇六 空

　　染血箭支被随意丢弃在地，因麻自上而下打量一番木进，慢条斯理解开袖扣放在一边，挽起袖子。
　　“你把人都放走了，是想警察察到我们头上吗？”因麻说着，又让身旁两个小弟去管事房拎一桶盐水：“你俩去拎桶盐水来。”
　　秋凡和秋雨出了刑房。
　　黑烬始终在一侧观看，奕芸则与之相反自下而上地观察打量因麻。
　　这是二人第一次接触蚁惊集团五把以上的当家，而木进一事就是他们俩干的，又将人供出去了。

　　靠——
　　因麻见木进始终对自己所言无感，不自觉爆了句粗口，眯起眼，瞳孔一眨不眨紧锁木进：“我在跟你说话，木进，回答我，为什么要放走那些女人？”
　　“我……我不知道。”细碎的气音自木进嗓中吐出，难听又夹杂些许迷茫。
　　“不知道？”困麻见他始终这样一幅迷糊样，忽地回头看向身后的黑烬和奕芸：“你俩来跟他掰扯掰扯。”

　　奕芸道：“昨晚监控录下你于我们几人下班后，私自放出完成代孕任务，将于今早被烧亡的十四位女囚。”
　　“我不知道为什么，我明明昨晚8点就睡了！”木进说。
　　“啪！”地一声，因麻将匕首拍在桌面，“没事，我有办法让你开口。秋风秋雨回来了吗？”因麻转头问向黑烬。
　　黑烬：“还没。”
　　“怎么这么慢？”因麻话音未落，门就被踢开，秋风和秋雨拎着一桶盐水走进来。

　　“三首怎么弄。”秋雨开口询问。
　　因麻刚被吓了一跳，冷不丁又见这么白痴的问题，脸沉下来：“让你们拎盐水能干什么？给他洗脚吗？！”
　　秋雨深思熟虑一番：“足浴应该换热水。”

　　哎啊——
　　秋风敲了他一脑瓜：“你没长脑子吗？”
　　转头又对着因麻笑着：“三首他脑子不好使，我来就行。”
　　因麻点头以作回应，下一秒，木进被盐水泼了个透心凉。盐水渗进伤口，带起发麻的刺痛，身子不自觉弓起，连带锁链也剧烈晃动着，清脆的碰撞声贯穿整个刑房。
　　啊——！我真的不知道——！

　　“昨天你和他们在厅里喝完酒后是7点43，你是8点半左右才回的房间，而且你与其他马仔分开时你是清醒状态，为什么房间里是醉了的？！”因麻用匕首，一刀一刀划在木进手腕与胳膊上。
　　“我，我去找四首冒了点儿。”
　　“怎得？我管的，不够劲儿？去她那儿？！”
　　木进垂着头，连连摇着脑袋：“没有……没有，四首说她带了点新的，让我和听儿试试。”
　　“那唯唯诺诺一丫头……”

　　“你们俩去把尸体处理一下，老样子。”因麻踢了踢脚下木进的尸体，眉头狠狠拧起：“这小子嘴真的他妈严，居然什么都没问出来就没了。”
　　等到秋风秋雨两兄弟将木进的尸体拖走，因麻转过身看向黑烬和奕芸：“学会了吗？头让我带你们熟悉一下流程。你们是第一次接触这么血腥的刑罚吧？”
　　二人点点头。

　　因麻从兜里摸出台手机，不知那头交代了什么，因麻拖着音儿：“纪哥，啡那妞儿你又不是不了解，炸的嘞！”
　　“嗯，反正你们去。”
　　“行，我知道了，等会议事堂里商量。”通话电话被挂断。

　　因麻收回目光，看向两人。忽地乐了，在奕芸肩上拍了拍，扯出一个自认为温柔的微笑，但忽略不了他脸上还在向下滴的血水，以至于显得他整张脸有些扭曲。
　　因麻简单交代他们几句，让他们好好干，头会注意到他们的，又絮叨过几天给他们带好东西，就笑眯眯地走了。
　　奕芸打了个哆嗦，和黑烬吐槽因麻这人有点神经，只得到冷冷地一个“嗯”字。奕芸有感无趣，绕回自己房间休息了。
　　黑烬目送他远去也转头走向自己房间。

　　翌日——凌晨。
　　“南焚西边的郊区一个废弃工厂的地下室，去那找人。”江淮看着手机上的陌生邮件，晃了晃手机：“队长，老五他们那边打进了，第一批女生救出来了。”
　　杉雨听见这话，颔首回应，随后拨通雾晞的私人号。

　　电话接通：“雨啊，怎么了？”
　　“老五那边搞定了，第一批救出来了。”
　　“什么！在哪？”
　　“地址我让江淮发你。”
　　“好。我跟老付说一声，把雾知瑾和佑佑那姑娘带上。”

　　焚州市南部西边的郊区位于盘山边缘，常有沙石滚落，堆积在几处废弃工厂周边。
　　云铺了满天，晨光从缝隙中钻出，簌簌散在土路上。
　　警察在郊区找了几遍才找到一个有地下室的废弃工厂，杨佑小心翼翼将耳朵贴在地下室的门上，身后跟着雾知谨与刑侦支队成员，其余禁毒支队警员在工厂门口等候。
　　“里面有人吗？”杨佑没敢大声开口询问。
　　一道带着警惕、沙哑虚弱的女声响起，吐出一个‘谁’字。
　　杨佑：“不用怕，我们是市公安局警察。”
　　“警察？”门内的女声消失一瞬，似是与人交流一番过后：“谁知道你们说的是不是真的。”
　　“你先别害怕，你可以开条缝确认一下我们是不是真警察。”杨佑温声哄道。

　　刑侦支队全员难得凑齐大半，几个盯着地下室门板。只听极淡的一声嗤笑溢出，回荡在门前入口处。众人闻声回头，见染曲扬唇笑出声。染叙莫名其妙地看着自家兄长：“哥，你抽了？”
　　“没抽风，只是你们大费周章把刑侦支队一群习惯分头行动的主干祖宗凑齐，却被人摆了一道，难道不好笑吗？”
　　“什么意思？”雾知谨攥紧枪柄一顿，视线扫过来。

　　染曲右手扶上地下室的门，自上而下细细打量，随后矜重其实地开口：“简单来说，从门内传出的换气声，可以判断出，不止那些女孩，里面哭泣的频率接近心理学判断的被胁迫状态。而且你们不觉得，方才开口那位女性，声音很像‘啡豹’吗？”
　　经他这么一提醒，其余人瞬间反应过来。
　　紧随其后江淮的手机又收到那封陌生邮件的消息：喜欢我为你加冕的贵礼吗？江淮。
　　只一眼，江淮便认出对方是谁。

　　江淮正欲回话，又见对方发来一段话，没来得及看清，就被一阵巨响扑面打断。
　　地下室的门毫无预兆开了，一股腥腐味包裹众人，伴其而出的是三颗子弹，带着呼啸的破风空声直射而来，众人紧抿着唇，神经紧绷，纷纷躲开。
　　染叙忍不住爆了粗口：“靠，真被你猜中了，染曲，你咋不说。”
　　染曲扶着墙，稳住身形：“没办法，我也是刚看出来。”

　　江淮借此机会侧身，看向手机，纪某发来的原话是：虽说不知以绯欣那姑娘的身手能不能抓住你们，但没关系，江淮，别来无恙，下次交手我会超过你，希望你能遵守当年的承诺。
　　江淮来不及回忆五年前自己答应过这狗东西什么，将手机放回口袋，看向雾知谨：“让其他人进来，我们被耍了。”
　　黑暗中又飞出几颗子弹，几人仓促躲闪。
　　收到雾知谨指令的队员冲进地下室入口，手电筒的火光刺来，照亮地下室内情形。墙边蜷缩着十来个女生，脸色发白，有的瘫倒，衣服上还沾着血水。一个女生被因麻用刀架着脖子，开门的正是方才与杨佑交流的绯欣，蚁惊集团四把手，代号“啡豹”。

　　啡豹吹了一口烟，枪口处冒着几缕灰烟：“许久未见，雾大队长，想我没有？”
　　雾知谨：“……你谁？”
　　“?!我是一年前西焚木偶吊案的那位。”啡豹见雾知谨发怔，连自己都记不得了，气得猛吸一口气，被枪烟呛了一嗓子。
　　‘咳咳……’
　　“那案子不是我查的。”雾知谨一边应付啡豹，一边目光紧锁因麻架刀的动作。
　　啡豹念叨一堆，结果人家根本没听：“???”
　　把老娘当空气使呢！

　　因麻扬眉，扯着笑，牵强的说着很中二的台词，不像他这种人能想出来的，倒更像是提前背好的：“雾队长别拿枪和我打招呼啊，挺吓人的。”说着，手上力道又加重几分。
　　被架着刀的女生显然是被吓得不轻，向后缩，望着门口数十道逆光身影嘶喊：“救命——！”
　　“安分点。”女生在被怒火包裹的啡豹吼了一声后，闭上嘴。

　　因麻脸上的笑已然有些别扭，他在前一天和二把手抗议不想用如此中二的老套路去套警方情报，但被二把手一句拒绝，迫于当时头儿在场，他才强耐着性子，没有发火，其实他内心比谁都难熬，他的目光时不时瞥向门口。
　　这动作落在门口一群警察眼中就变了味，他们见因麻明显心不在焉的状态，脑海中同时冒出一个念头，难道地下室门外有埋伏。事实也正如如此，不过没他们想的那么多，只有十多个马仔和几辆改装小型越野车。
　　门外几人头脑风暴，想着对策。
　　啡豹见门外的警察都将手伸向腰间，勾着唇：“来啊，老娘最看不过你们这帮好人，我们也是谋个好生活，图个来钱快的路子，就别拦着我们不放了。”

　　啡豹先前说得痛快，演戏也样样不拉，但在看清警队最后那一抹清瘦身影后，只剩哆嗦，一个她不想再看见的人。
　　因麻见其状态不对，喊了她一声。但啡豹象去与外界互通能力似的，浑浑噩噩站在原地，看着那人走进地下室，想要靠近却又止住脚步——她的妹妹，一位人民警察。

　　钻了这个空子，警员们鱼贯而入。啡豹反应得太晚没摸出刀，受了一枪。因麻用口形爆了句粗口，猛地一推那姑娘，握着枪朝警群开了一下，抓着啡豹的手，头也不回冲向门口。
　　门外的马仔正喝着水，被猛地拍了头，呛了一气凉水，呷到嗓子里，回头扯出笑：“三哥，现在走不？”
　　“想吃枪子就不走。”因麻扶着啡精豹。
　　马仔上了越野车，一辆辆开远了。

　　宋渊接住那姑娘。姑娘颈侧被刀蹭破了皮，好在没出血，宋渊抽了段医用护布，简单给她包扎一下。
　　其余人打着灯，一个扶一个。除了废弃工厂，雾知谨一一核对人数，8月失踪人口数量正巧对上。
　　等待局里派来的护送车的间隙，雾知谨端详江淮的脸：“风瞧见什么了？”
　　江淮：“没什么，老仇人。”
　　“老朋友啊，行。”
　　江淮有时实在摸不清雾知谨是如何精准猜出自己的一切的，这很神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