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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封赏     回 ...

  •   回京后的第三天,皇上在太和殿论功行赏。

      苏星落天不亮就被沈渡派人叫醒,说是有宫女送来了觐见礼服,让她试穿。

      她揉着眼睛打开门,看见两个宫女捧着叠得整整齐齐的锦衣卫正三品指挥同知礼服站在门口,玄黑底,暗红镶边,袖口绣着祥云纹,腰间配的是一条银丝编织的束带。

      她愣了愣,说“送错了吧,我是千户,这是同知的衣服”。

      宫女抿着嘴笑,说“苏千户,这是沈同知让送来的。”

      “他说太和殿的风大,千户的礼服太薄,让您穿他的。”。

      苏星落接过礼服关上门,把脸埋在那件玄黑的袍子里深吸了一口气。

      皂角的清苦味道混着北镇抚司值房里独有的纸墨气息,是他常穿的那件。

      太和殿丹陛之下,文武百官分列两旁。

      冯骥站在武官之首的位置,沈渡和苏星落并肩跪在丹陛下。

      司礼监太监展开圣旨,声音在大殿中回荡。

      冯骥加授太子太保衔,仍领锦衣卫指挥使,赏金百两。

      沈渡授镇抚使衔,实授锦衣卫指挥使,正二品,赏金百两,赐蟒袍,锦衣卫建卫以来最年轻的指挥使。

      苏星落授指挥同知衔,从三品,赏金五十两,赐飞鱼服三套、绣春刀一柄,刀刃上刻了一行小字:见义勇为,御笔亲题。

      张桓加授太子少师衔,仍镇守雁门关,赏金百两。

      周崇远加授太子少保衔,实授蓟辽总督,统管蓟辽防线军务。

      猎弓营正式编入北镇抚司建制,赐名“忠勇猎弓营”,老秦追授忠勇校尉,牌位入密云卫山口关隘。

      此外另有一道特旨,着宋子明官复原职,仍镇守密云卫,密云卫军饷自即日起按实有兵员足额发放,由锦衣卫派员常驻监督。

      苏星落跪在丹陛下听着这道旨意念完,嘴角压都压不住。

      宋子明那张清瘦的脸上大概又会露出那种“我早就知道会这样”的平静表情,然后转头继续修他的山口工事。

      旨意念完后,皇上从龙椅上站起来,看着丹陛下跪着的这两个年轻人说了一句话。

      “去年雁门关守住了,今年又守住了。”

      “朕知道你们拿命换的。”

      “锦衣卫有你们,是大周的福气。”沈渡叩首,苏星落跟着叩首,额头抵在冰凉的金砖上,心跳快得跟雁门关城墙上完颜烈喊他名字时一样。

      她偷偷偏头看了一眼旁边跪着的沈渡,他低着头,脸上的表情依旧冷峻如常,但她注意到他按在金砖上的手指微微用力,指节泛白。

      这个人面对完颜烈的海东青弯刀时面不改色,跪在太和殿里听封反倒紧张了。

      从太和殿出来,外面下起了入冬后的第一场雪。

      细密的雪粒落在宫殿的金瓦上,落在汉白玉栏杆上,也落在苏星落那身新换的飞鱼服上。

      她伸出手接了几片雪花,看着它们在掌心化成水珠,然后忽然想起雁门关城墙上那个问她京城金瓦片是什么样的小女孩。

      她对沈渡说:“去年在雁门关,有个小女孩问我京城是不是有金瓦片的房子。”

      “我说有,等仗打完了带她来看。”

      “现在仗打完了。”沈渡撑开一把油纸伞递给她,说了句“明年开春,让张桓安排。”

      “请她来京城看金瓦片。”

      “路费锦衣卫出。”苏星落接过伞,把伞柄往他那边偏了偏。

      两个人都淋着半边肩膀的雪,谁也不肯把伞往自己这边多挪一寸。

      走到宫门口时她忽然停下脚步,从腰间解下那把御赐的绣春刀,抽出刀刃,把那行“见义勇为”在雪光里照了照。

      “上次是御笔亲题,这次又是这四个字。”

      “皇上是不是只会写这四个字。”沈渡偏头看了一眼刀刃上那行字,又看了一眼她那张被雪映得发亮的侧脸。

      “上次是表扬你一个人。”

      “这次是表扬你带的兵。”

      “不一样。”语气依旧平淡如常,但苏星落听出了那四个字的分量。

      她把刀收鞘挂回腰间,在雪地里踩出一串歪歪扭扭的脚印,哼着荒腔走板的小调朝北镇抚司走去。

      锦衣卫里雪花飘,冷面阎罗升官了,要问哪个最好看,本姑娘的飞鱼服最新潮。

      老秦的牌位送到密云卫那天,苏星落正好在密云卫做战后巡查。

      她站在山口关隘上看着那块刻着“忠勇校尉秦大勇之灵位”的木牌被嵌入关隘石壁。

      宋子明站在她旁边,亲手把牌位摆正,退后一步,整了整衣冠,朝牌位深深作了一揖。

      苏星落从兜里掏出一袋烟叶放在牌位前面。

      “老李头让我带给你的。”

      “他说上次那袋被血泡了,这次给你带了新的,管够。”风从山口吹过来,把烟叶的干燥香气吹散在关隘上空。

      她站了一会儿,转身朝山下走去,走出几步后对宋子明说了句。

      “宋总兵,密云卫的兵现在能吃饱饭了。”

      “这事老秦办成了。”

      “接下来看你的了。”同日,听风茶楼重新开张。

      温如玉站在柜台后面擦拭那面被烟熏得有些发黄的琵琶。

      苏星落掀开帘子走进来,在柜台前坐下,要了一杯龙井。

      温如玉给她沏了茶,说了句“听说你升官了,指挥同知,从三品。”

      “去年你坐在那个雅间里跟顾长洲谈生意的时候还是个编外暗桩。”苏星落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问她还弹不弹琵琶。

      温如玉笑了笑,抱起琵琶调了调弦,弹了一曲苏星落从没听过的曲子。

      调子很老,像是很多年前流行的曲子,带着江南水乡的婉转和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惆怅。

      苏星落听着听着忽然问这是什么曲子。

      温如玉说叫《望星》,很多年前有个女人教她的,那个女人说这首曲子是写给女儿的。

      苏星落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温如玉没有看她,继续拨着弦。

      “那女人姓苏。”

      “她走的时候托我照看一个人。”

      “我没照看好,让人在江湖上漂泊了十来年。”

      “好在后来她自己找回来了。”茶楼里安静了很久,只听见琵琶弦在指尖轻轻震颤。

      苏星落放下茶杯站起来走到门口,掀开帘子时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那首曲子,能再弹一遍吗。”温如玉重新抱起琵琶,从头弹起。

      苏星落靠在门框上听完了整首《望星》,然后说了一句。

      “她留给我的字条上说,见到持震卦印章的人可以信他。”

      “那个人在诏狱里审过我,在雁门关城墙上给我挡过刀,在太和殿里教我穿礼服。”

      “他还没学会包正经饺子,褶子还是大小不一,但我不嫌弃。”温如玉笑了,将琵琶放在柜台上,倒了杯茶放在苏星落那杯已经凉透的龙井旁边。

      “这杯茶敬你娘。”

      “她若在天有灵,听到你刚才那句话,应该放心了。”雪后初晴的早晨,沈渡推开值房的门,准备开始批阅案头堆积如山的战后重建文书。

      刚坐下就发现案头上多了一样东西。

      一个粗陶小花盆,里面种着一株刚冒芽的不知名小草,花盆边缘贴着一张歪歪扭扭的字条。

      字条上的字迹是苏星落的,写的却是沈渡批公文时惯用的那种冷淡句式。

      “案牍库窗台上采的,品种不详,疑似野草。”

      “建议指挥使每日浇水一次,作为批阅文书的休息项目。”他拿起字条看了看,又看了看那株在冬日暖阳里颤巍巍挺着两片小叶子的野草,拿起笔在旁边批了一行小字,字迹端正冷峻。

      “准。”

      “列入每日值房例行事务。”然后把字条压在了花盆下面,提笔蘸墨开始批阅新到任的各地千户名册。

      窗外老槐树上积着薄雪,阳光透过稀疏的枝丫照进来,落在那株无名小草的两片叶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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