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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发簪 时至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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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至今日温开还是会经常想起与杨禾初见时的场景。
特别在琉璃到府后,每一次被叫“温郎”时,他都会想起当年杨禾也曾唤他“郎君”。
那时她还不是人见人怕的杨影司。
当年杨禾正值桃李年华,虽说已经是内卫中人,还很是青涩。如今再想,无论是她说“恭喜郎君荣登金榜”时的欢喜,还是刺青时道“郎君不必忧虑”的宽慰,都有些强扯面皮装样子的痕迹。
温开早知她常年蒙面定是面部有损,只是不知她居然伤重至此。
那么大面积的伤口,还生有瘢痕,想必是在受伤后没有好生医治。暂且不说养伤期间她要承受多少痛苦,单说她这个人,哪怕再怎么厉害到底是姑娘家,面容遭受此等重创,真的能一点都不可惜吗?
方才听她说张瑾求娶时,她摘下面具是想吓人,换句话说其实在她心底也觉得自己的脸是可怕的。
想到这一层,温开只觉心碎欲裂。
杨禾不清楚他的想法,只觉得他是被自己吓着,站在远处平复心情。
“你好些了么?”针对张瑾和琉璃的奇怪举动,她和小云实在没有头绪,这才喊人过来。
温开忙去拿起毛巾,在水盆中浸湿擦脸,佯装擦掉脸上剩余颜料,然后才回到座位,“你们放心,之后的事情就好办得多。只是小云,你恐怕要先行一步。”
温开把任务交代好,小云点上十几个内卫连夜出城。将人送走,杨禾也回房休息,可温开却紧随其后,跟着进门。
“我今天没有出门的打算。”怕他又说什么要守夜的话,杨禾率先回绝。
“不是这个,方才你说张瑾曾向你求亲,我思量之后想着,若能借此机会让你假死,未尝不是一条脱身之计。”温开看眼摆在她桌上的花糕,认真提议道。
“是不是火船爆炸,把你脑子炸坏了。”杨禾本想上床休息,却被他言语所惊,只好坐在床边观察温开神态,发现他并不是说笑,这才顺着反驳道:“先不说你的计划能不能实施,陛下是不是那么容易蒙蔽。只说张瑾,哪有半点可取之处。你觉得他能为我保密?”
“只要你愿意,我自有办法让他闭嘴。”温开掌握全局,自然知晓张瑾的痛处在哪里。
“但我已经拒绝了。”杨禾眼看着他不苟言笑,只好起身坐在他面前,一本正经地答他:“我生在内卫,长在内卫,这么多年,历经千难万险,多次出生入死,好不容易成为内卫影司,你现在说让我嫁人?当真是病得不轻。”
“我并非真想让你嫁人。”
“那是为什么?”
温开一时沉默。
杨禾看他不答,摘下面具,打开食盒,尝了两口花糕,发现味道确实不错。
“赵老说你因幼年行针,又有多处旧伤,如果不能好生将养,怕是只剩十年寿数。”找不到其他的借口,温开只能实话实说。
“十年?”杨禾看他满脸愁容,并不在意,反而说道:“十年不是很长吗?”
“十年还长?”温开被她的话弄得糊涂,甚至以为她又发烧,摸摸杨禾额头后才发现她不是胡言乱语,“你如今不过二十有八,再过十年,也还没到不惑之年。”
“内卫中人,能过三十岁那都是高寿。谁知道下一次任务是否凶险,或许哪天被仇家杀了也说不准,要是在皇帝陛下面前犯错,被剁成肉泥也是有可能的。”杨禾说着将糕点递给温开,顺手拍拍他的肩膀表示安抚。
听她这么说,温开竟觉得有几分道理,而他也更加明白杨禾为什么需要自己这双眼睛,“所以你才想尽可能保全他们。”
“尽力而为吧。生死都是天命。”杨禾起身上床,准备休息。
温开又想拿椅子过去,被人狠狠挖一眼。
“别逼我动手,再让人将你抬出去,那阁领的脸可就丢尽了。”
看人作罢离去,杨禾这才安心入眠。
因休息甚好,第二日她简直身心舒畅。
用过早膳,与温开一同送别赵老后,杨禾开始琢磨找趁手的武器来弥补横刀的缺失。
没等她找到合适的,温开来告知说张长戈下请帖,中午在府中设宴,邀请温府中人前去,说是为了感谢救命之恩。
“可惜他的救命恩人小云不在。我们去蹭吃蹭喝干什么。”杨禾边看眼前的刀剑边感叹
“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我们早些前去。”温开看她在大刀和长剑中选不出来,于是借着买拜府礼品的借口把人从兵器堆前带走。
张长戈本以为自己帖子上写的是午宴,人会晚些来,不想刚下帖子没多久,下人就通传说温大人到了。听到消息时他刚换好药躺在床上,没等起身,来人已入内室。
“张大人勿怪,我等闻得大人伤势未愈,特携白药前来。冒昧之处还望大人宽宥。”温开与杨禾一前一后进门,张口便是客套。
等二人到床前,温开一眼发现张长戈枕头下还压着那件在刺杀时被划破的官服。
“大人哪里话,能得大人关照,是下官的荣幸。”张长戈还想下床行礼,被示意不必,又忙感谢,“多谢钦差大人体谅。”
“不知张大人邀本官前来所谓何意?当真是寻常宴饮吗?可我观大人神色,不像是能做酒宴之态。”
温开言语间,张家下人搬来椅子。他让杨禾坐定,自己则站在床前端手问话。
“什么都瞒不过大人。”张长戈讪讪地说,之后又看向安坐的杨禾,“杨将军,下官听闻昨日犬子有所唐突,还请不要怪罪。”
“没什么,我并没有放在心上。莫非张大人只是想说这个?”杨禾反问。
“非也。下官只是好奇那三个刺客的来处,只因身体欠佳,无法前去拜见,这才出此下策,还请钦差大人和杨将军多多见谅。”
“果真是下策。”温开缓步来到张长戈面前,目光微微下压,居高临下地说道:“若你能前往我府中询问,或可免此诸多疏漏,不想你竟怕沾染嫌疑,从而设法让我等前来,反倒坐实本官猜测。”
他说完,上前一步将枕下官服拿在手中,断言道:“若我所猜不错,圣旨就在其中。”
“钦差大人何出此言啊?什么圣旨?下官只是担忧官服被毁,上封怪罪,这才...”张长戈还想狡辩,却看官服已被递到杨禾之手。
顷刻之间,官服背后夹层就人用匕首挑开,半张圣旨出现在三人面前。
“张大人还想找什么借口?你与武家一起,损伤天颜,你可知罪。”杨禾看圣旨到手,立刻想要将人拿下。
“张大人并没有和武家人沆瀣一气。”温开示意杨禾稍等,之后又看向张长戈,“张大人现在不说,等杨将军怪罪下来,可就没有说话的机会了。”
杨禾听他用自己吓唬人,故意又将匕首抬起,似乎马上就要向床上人刺去。
“钦差大人说得不错,下官并非与武家人勾连,而是被逼无奈。”张长戈无奈地叹口气,才将事情原委缓缓道出,“就在大人到定州的前夜,我正要休息,有一黑衣人潜入房中将这半张圣旨给我,还嘱咐我找机会将圣旨交给太子殿下,如此一来就能让陛下颜面折损,趁机光复李唐。”
“你远在定州,为何找你?”杨禾又问。
“去年定州战乱,突厥可汗默啜以武家和亲为由南侵。为安抚百姓,稳定州治,后来拔擢的官员多亲李唐王室。况且当时太子挂元帅之职,狄阁老又前来坐镇,他们选定州刺史合情合理。况且那些人跟着我们的踪迹前来,既想要在定州找到另外半张圣旨,又发现张大人是一个很好的人选。”温开将手搭在椅子上,见杨禾安稳坐下,这才解释道。
“大人的分析合情合理,也正解答了下官疑惑。”张长戈咳嗽两声,又接着说:“当时听那人所言,我便觉得不对,一来太子已经册立,何必多此一举?二来圣旨只有半张,我觉得颇为诡异。可那人却说要我先将这半张交给太子,不日就能得到下半张。我佯装同意,追问他下半张在谁手,他和我说不日就会有陌生人马乔装前来,到时就能到手。差不多知晓情况,我便命令手下将其捉拿。那人见状不好立马摆出身份,说是梁王殿下授意,我这才反应过来是梁王要陷害太子。可事关重大,下官不知如何是好,只能先将人扣下,将圣旨藏起,准备再做打算。”
温开点点头,“就在你犹豫之时,本官来到定州。”
“不错。下官见大人宅第与我家相对,只当大人是梁王一党,特来送剩下半张圣旨。又怕大人发现我将前人扣下,故此多加防备,之后又以贼人之事试探。然试探之后下官却觉大人行事,不似武氏作风。”
“所以你才暗中加派人手在城中探查,这才能第一时间知晓王富贵和黄丰龙出事。”温开将一起串联起来,发现和自己推测别无二致,“只是本官断案时,听说你多为百姓着想,为何在这两起罪案上...”
“下官实在是风声鹤唳。”张长戈说到罪案,也很是羞愧,“因不知武家人在哪?何时出现?所以只要有些动静就担忧不止,生怕有所牵扯,圣旨之事过于重大,下官只好采用最严苛的办法处理。这才做出大人厌恶之举。”
“倒也能理解,此事确实非同小可,那沈云舟呢?”杨禾从璟元身上发觉张长戈与沈云舟也有往来,故问。
“是我对不起沈家贤弟。”说起沈云舟,张长戈禁不住流泪,“沈家贤弟生意做得甚好,常于神都中结交好友。我本欲请他相助,待其再往神都时,替我带一封书信与狄大人。”
“能想到带信给狄阁老,还算你聪明。”
温开听他这么说,多少有些理解。
毕竟能周旋皇帝、太子、武家,放眼整个朝局确实只有狄仁杰一人。
“我知此事甚险,为保护沈云舟,还差遣家中护卫前去,没想到还是惨遭毒手。故此三贼,我恨不得将他们挫骨扬灰!”张长戈气得吐出一口鲜血。
“可杀害沈云舟的却不是那三个刺客。”
温开看他气急攻心,倒了杯水递过去。
“什么?”张长戈不明白,来不及喝水,忙跪在床上叩头,“还请大人明示。”
“这件事以后再议。我且问你,武家人在你府中,除了你之外,还有谁知晓。”
“还有府内老管家,负责送些吃食。大人的意思是说有人为刺客通风报信?”
“想知道传信之人的身份么?”温开说完转身看向室外,只见后到小雷点头,表示事情已经办完。
张长戈实在好奇,忙穿衣去温府。
温府堂前十几个蒙面人被五花大绑,最前头那个眉眼之间很是熟悉。他上前摘下面具,这才发现竟是自己的儿子张瑾。
“是你,你怎么...你怎么会跟武家人有所来往?”张长戈气得险些晕过去,被小雷扶着才能站稳。
“父亲,如今皇帝陛下虽然没有立梁王为太子,但皇帝姓武,怎么可能传位李家后人,儿子只是想早作打算。”张瑾跪在地上,慷慨断言。
“张大人不用生气,想必令郎是被你府中那人蒙骗,这才中人奸计谋。”温开站在他面前,将自己的推测说出:“也定是那人告诉你,说有一伙人要前来定州,其中有个蒙面的很是关键,所以你才在百祥楼门口故意招惹杨将军。是也不是?”
张瑾抬头看看杨禾,没有说话。
温开看他默认,又接着说道:“可是我们到定州之后,你又发现小云才是小姐,想着一定她更要紧,便转换计策。武家人知道我们的目的,猜想我们一定能从另外一伙人手中得到东西,所以你才想蛊惑小云,想着她到时为你所用,将另外半张东西给你。”他边说边站到杨禾身侧,却发现她并没有什么反应。
“温大人确所言不错。只是从梅林之后,我便你确实一片痴心...”张瑾抬头看向杨禾。
杨禾垂眸,淡淡回道,“所以你就说故意说要娶我,然后利用商量婚事的借口把他们救出去。”
张瑾见她看破,知道自己彻底没有回环的余地,只能用捆绑的双手从胸前拿出一物件,“但我真的很感谢你在梅林中救我性命,本以为能一同过花朝节,我特意让人打了一支梅花簪,想在节日送你,如今看来怕是不能。”
杨禾犹豫片刻伸手接下,张瑾这才挤出一丝笑意,可转头又对温开冷冷说道:“大人也知梁王在朝中势力,可如今你竟敢动用私刑,回京后可能交代?”
见他质问,温开颇为无辜地看向杨禾,示意自己正代人受过。
“是我让人用刑的。”杨禾将簪子收起后回答张瑾的话,“而且我不仅要用刑,恐怕他们这辈子也不可能再回京。你要是有心,就在定州给他们找个风水宝地。至于你们府中那个,他倒是运气不错,我需要有个喘气的,所以就算他自己想死,也得给我活着。”
张瑾没想到她居然是这种角色,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温开见他脸色铁青,心中高兴,命人让张家父子在供词上签字画押后,才将人移送回。
按照他原本的计划,应是先拿到另外半张圣旨,再钓张长戈,不想如今竟反过来,可见计划没有变快。
杨禾也有这种感觉,因为她怎么也没想到梁王竟会勾结控鹤府损害皇帝颜面。
“不是勾结控鹤府,是想将控鹤府牵扯进来。”二人在房中边用午膳边讨论案情,温开为她解疑。
“听不明白。”杨禾喝口粥,坦然说道。
“当初立太子的时机很微妙,二张为让众人接受他们的存在,也为向大臣示好,这才谏言皇帝册立太子。如此一来在梁王等武家人眼中,二张和太子便是一头的,如果能用二张的秘密去嫁祸太子,岂不是一举两得。”
温开见她能与自己一同用膳很是高兴,可欢喜之余又担心她的伤病,“你的伤感觉怎么样?只休息一晚真的没问题?”
“我自己的身体我了解,没有大碍。”杨禾细想他的话,觉得很有道理,又问:“也就是说在控鹤府死去的三人里,有一个人陛下绝对见过他的脸,所以才不得不割下脸皮。可另外两人为什么也要割下脸皮呢?他们的势力在定州,陛下不会见过他们。”
“这恐怕只有红姑才能为我们解答了。说到红姑,还得麻烦你去趟南楼。”温开为了确保圣旨无虞,只好动用奇兵。
“不麻烦,我早就想会会这个红姑了。那王富贵和黄丰龙是她杀的吗?”
杨禾最好奇的还是这个问题。
“没错,是她。”温开点点头。
“怎么杀的?我看她并不会武功。”
杨禾更加好奇。
“张瑾不是送你一根梅花发簪吗?”
“用发簪杀人,伤口应该在前胸或者脖子上,为什么会在后脑呢?”杨禾觉得方式不对劲,“你跟我仔细说说。”
温开看她问得认真,发出两声尴尬的轻咳,之后忙放下筷子,还不忘嘱咐道:“这次你去南楼很安全,她们不会伤你。我忽然想起还有要事安排,你慢慢吃,吃完记得喝药。”他崩豆般地说完,就风一般地走了。
“所以到底是怎么杀的?”
杨禾坐在桌前穷思极想,终不得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