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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求亲 河边多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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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边多风,农舍破败,房中时不时传来风声赫赫,吹得火堆烧得炽热。
室内以火堆为隔,二人在两堵墙前对坐。温开用仅有的小匕首拆解捡来的树木枝丫刘用添柴,杨禾低着头静静地看地上稻草,不知在想什么。
她身上的伤都已经被包好,因手头没有适合包扎的麻布,温开只好撕开锦袍暂替,所以杨禾身上各处都绕着蓝色锦缎,又因戴着面具只露出半张脸,所以在火光之下整个人显得格外沉静。
可她不言不语,温开有些担心。
理智地说,他方才那些话本不该宣之于口,甚至他也想骗自己只当是被刺激后的口不择言,可等他冷静后愈发清楚,那完全是真心难抑。
温开本以为杨禾能问自己些什么,至少两人还有话说,或者还有缓和的余地,可不想那么直来直去的人居然没有再发一语。
“我本不想惊吓于你。”温开率先开口打破宁静,在火堆前蹲身添柴,“此事你知道就好,不必回应,也不用忧心。我没有其他想法,只是想你之后再有危险,要率先以自身安危为重。”
“嗯。”杨禾轻应一声,拿起一株稻草捏在手中点点折断,然后抬头问他:“为什么不回去?”
“船舱爆炸后,我见有人在火光中凫水,不确定是否还有贼人生还,这才顺着河水游到远处。以你现在的身体情况来,且不说回府路上可能有人截杀,就是在寒风中也走不了多远,万一迷路更是不好,不如在此处等人前来。”
温开扒扒火中木炭,起身将烤干爽的衣裳给杨禾递过去,“多穿一些,虽然寒冬已过,但春寒料峭,小心着凉。”
“我不冷。”杨禾后退两步,以示拒绝。
温开只好将衣裳放在她身侧,缓缓后撤到自己身后的墙边。
“你后背受伤了?”细微的异常没有逃脱杨禾的眼睛
“啊,”温开没想到她还能发现,故作轻松地笑笑,“被火燎了一下,不要紧。”
杨禾影司之身,拷问审查更是在行,一眼就能看出他在撒谎,遂起身上前。
只见温开后背的衣衫尽碎,焦黑的皮肉翻卷,泛着暗红。水泡从肩胛蔓延至腰际,有的已经破裂,渗出黄浊的液体,有的还鼓胀着,大大小小连成一片。
“你受伤了为什么不早说?草药还有吗?”杨禾在他面前的地上翻找,却什么都没找到。
温开看她动作过大险些将包扎扯开,阻拦道:“只是小伤,虽然看着吓人,可到底不过是烧掉一层皮。况且那草药也治不了烫伤。”
“我腰带上有个暗扣,里面有一颗保安丸。”杨禾说着,绕过火堆去自己那侧的稻草中找东西,划拉两下,她左侧肩胛骨位置的伤便开始渗血。
眼瞧着不好,温开上前阻拦,却扯着后背抽痛,眼前黑光一闪后,腰带已经在她手中。
腰带上的暗扣做得很是精巧,在河水中许久也没被打湿,药丸干干净净,外皮还泛着油亮油亮的光。
“我之前是吃的,不知道烫伤是口服好还是化开敷在伤口上好。”杨禾将东西递给过去,让他作决定。
“这就是你在江州时给小云的那个?”见人点头,温开没接,“还是你用吧,你伤得重。”
杨禾眼看他又开始絮叨,一把掐住他下巴,将药丸往他口中一送,再让人抬头。
丝滑之间,药便吃完了。
做完一切,她才发现他的右脸还有些肿。
“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好好听我说话,凡事总有轻重缓急。你伤得重,你来吃药,哪怕今日与你在此处的人不是我,换个人也是这个道理...”
温开被强行喂药很是生气,又因为自己吃掉她保命的药而急火攻心,想要和她好好说说其中的道理,可眼前人却绕过自己坐在地上,开始埋头铺稻草。
“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他干脆蹲在她面前。
“听了。”杨禾看他挡着自己,也停下动作反问,“就算你说得有道理那又如何?我愿意做什么就做什么,难不成你想把药吐出来还给我?”
“你...你真是...”他捂着胸口,只觉得喉头中涌现出一口血腥。
“说完了吗?说完回到你的地方去。”杨禾说完还对着眼前人的小腿踹上一脚。
吐是吐不出来了。
温开只好压下心中急迫,起身回到自己的一方天地。在他刚坐下的那一刻,原本留在对面的衣裳也被扔过来,正打在脸上。
再看杨禾,背对着自己,好像真的睡了。
为防万一,他并没有休息,一面找柴看火,一面观察杨禾有没有其他问题。
温开的担心不无道理,在安静一个时辰后,对面突然断断续续传出呓语。
他上前一看,杨禾竟发起高热,整个人烫得像是一块刚出炉的烙铁。
如此光景,他有些后悔没有冒险回程,可事已至此还是先帮人退烧为上。
之后一整夜,温开都用冷水帮她擦拭额头、手心、脚心,直到天色微微亮起,情况才稳定,可杨禾却一直没有清醒。
就在他准备想办法将人带回城中时,小云等人终于寻迹找来。
于是一行人慌忙回府请大夫。
后背刚被包扎好还没来得及换上新衣,温开就着急到杨禾房中看情况,只见她喝过药后呼吸稳定,才稍微安心。
小云看他冷静不少,这才说出另外一个重磅消息——
原来在他二人在河中被刺杀时,张长戈家中也有贼人潜入。要不是小云带着千牛卫及时赶到,张长戈怕是性命不保。
好在千牛卫得力,三名刺客已被扣押在府中,张长戈也得到救治,张府完全被千牛卫接管。
可现在不是探究张长戈情况的时候,因为温开突然发现杨禾确实不高烧了,可整个人又变得浑身冰凉。见情况不妙,他忙令人去隔壁县寻定州名医赵老。
天大亮,赵老匆忙赶到府中为杨禾号脉。
然而他在床前反复斟酌许久,时不时还叹气摇头。
小云在旁边急得跺脚,却被温开命去熬药。
“赵老先生,听说您是岐黄圣手,堪称扁鹊再世,华佗重生,有什么话不必为难,直说便是。”温开上半身都绑着麻布,想要行礼却不能俯身。
“你尚且有疾,不必多礼。”赵老将杨禾的手放在被子中,起身与他细细说道:“老夫之所以久久未决,是因为这姑娘身上曾行过灸身柱穴壮骨方,用药需万分小心。”
“灸身柱穴?”他从没听过。
“灸身柱穴是医学秘术,要是在她幼时对全身穴位施针,强行加速成长。凡是用过此法之人会比寻常人更高大强健,体质更好,却不能尽人寿。况且她身上有多处旧疾,若还是如此行事,恐怕不出十年就会有兰摧玉折之象。”
赵老大夫摸着胡子,面上也颇为痛心,“如今她之所以冷热交替,便是被夜间冷水所激,导致体内沉疴一并暴发,这才昏迷不醒。”
听大夫这么一说,温开已无法保持冷静,他整个人跌坐在椅子上,看着床上呼吸都有些微弱的人,终究还是吐出昨夜滞留于胸口的鲜血。
赵老看他不好,刚要上前号脉,温开却借机拦下他的手,恳求道:“老先生您悬壶济世,妙手仁心...”
“你且宽心。”赵老拍拍他的手边号脉边说,“此病并非不可医,我只是把情况告知于你。要是想她能长久,还需好生将养。”
确认眼前人只是急火攻心后,赵老写下医治药方,随后被小雷带走用饭休息。
果然是神医。
杨禾服下药后不出两个时辰,悠然转醒。
她醒后第一个看到的人就是守在床前的温开,“你带我回来的?”
“小云找来的。”看她醒了,温开胸口上的郁气微微散去,“你醒了便好,大夫说你新伤旧伤一起发作,需要好好休息。我让人熬了米粥,先吃点东西。”
“我没事,另外两条船的人回来了吗?”她冲一旁的小云问道,又活动身体想要下地。
“姐姐,你还是躺着比较好,大夫说......”小云眼看着方才还和颜悦色的统领脸色大变,忙上前劝阻。
“大夫的话听听就算了。”杨禾说着坐在床边,低头想要穿鞋,却被人抢先一步将鞋子扔到一边。
“不许下床。”
面对杨禾,温开少有如此疾言厉色。
“你在说什么?不许?”
杨禾一时分有些不清现在是现实还是发烧后出现的幻境,她先是看看严肃至极的温开,又看向温开身后对自己摇头的小云,然后用手敲了敲自己的头。
疼。
所以不是在梦里。
那他又在犯什么毛病?
竟敢和自己说什么【不许】?
“温大人好气魄,现在都敢这么和本司说话了?”她正欲发作,却看温开紧绷着脸又往自己身前逼近。
正在杨禾以为他还要抬出什么人命令自己时,只听他低声轻语,甚至声音都有些颤抖地说了句——
“算我...求你...”
这一出可给杨禾吓得不轻。
她生怕温开当着小云的面再说类似昨夜那般话,只好连忙点点头,安生回床上躺好,甚至当她倚靠上软垫时还对温开挤出一抹强行的笑意,表示自己很配合。
看人难得能听话,温开松口气,随后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将二人遇刺期间张长戈府中的事情说上一遍,说完后还让小云带三个人进门,让杨禾帮忙认人。
杨禾看到有刺客,又控制不住地想要到面前去问话,却看到床沿上搭上半条胳膊,很明显有人不同意。
于是她只能侧身倚在枕头上,兴趣盎然地问道:“梁王殿下什么时候和定州刺史结仇?竟让你们来杀人行凶。”
“梁王?”温开欣慰于她不乱来,转眼又听到令人头皮发麻的话。
“边上那个是梁王的远房侄子,领金吾卫校尉一职,年前说身体有恙,休养许久。如今居然来定州寻医。”看无一人答话,杨禾看向小云,“他们都是哑巴?舌头都在吗?”
“在的,只是他们从被抓后便一言不发。”小云补充道。
“那还等什么,用刑啊,这皮都没破,能说出什么有用的。”杨禾冲小云眨眨眼,回看三人后又刻意加重语气,冷言冷语地说道:“不是说有一伙人知道咱们的行踪么?来都来了,不尝尝内卫的手段可太可惜了。”
“属下明白!”小云听到影司命令,欢天喜地地将人带走。
反倒温开有些担忧,“武家的人也能动?”
“武家人不是人?是人到内卫手里都得说真话。你是第一天当内卫阁领吗?”
“你说得也对。”温开见自己被人嫌,只能尴尬地收回手,装作整理衣襟。
没多久,将三人“安顿”好后,小云又带回一具尸体。
“姐姐,这就是那个所谓的贵人。这人昨夜在唐河上船,见到内卫后先是自刎,后又跳入河水中,我们费了好一番力气才将人打捞上岸。奇怪的是他年纪看着挺大的,却没有蓄须,也不是太监。统领和我们在外走动不多,不认得,姐姐见过吗?”
杨禾垂眸看去,起初并不知是谁,只是觉得眼熟,可看向温开后忽然发觉不对。
没等其他二人反应,她已经下床冲到尸体面前,还用手指按在人的下巴和上嘴唇上,之后目光一凛,缓缓道出六个字:“太子通事舍人。”
“太子府也牵连其中?”小云震惊不已,却不明白,“可他为什么要死呢?”
“因为他必须得死。”温开回过神后将杨禾带回床上,接着对小云郑重其事地嘱咐道:“通知所有人,若想活命,权当我们从来没有发现过这具尸体。晚上寻一僻静处,将他面容割花,好生安葬。千万谨记,除你我三人之外,不能有任何人知道他的身份。”
“是,属下明白。”小云领命后离开。
“整个事件你能掌握多少?”杨禾自从见到那具尸体,便再也无法安心。
“七成而已。”温开站在床前深思后又补一句,“要是你能好好休息,还能再加一成胜算。”
“什么意思?”杨禾凝眉。
温开缓缓说出红姑二字,又严加叮嘱地说:“所以你要好好休息,之后还得靠你。”
“行。”杨禾点点头,认真答应。
逐渐摸索到与她沟通的办法,温开暗自窃喜,“其实还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另外半张圣旨我已知道着落。”
“不在船舱里吗?”杨禾坐直身子看他,“你确定?”
“不在,那人明显是诓你。”看她还执着于船舱,温开后怕中又觉得有趣。
他本想杨禾醒来后自己去找康元朗问话,可现在却怎么都抬不起脚。
杨禾发现他又用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眼神看自己,总是浑身不自在,忙开口:“行行行,知道你聪明。说完了吗?我要睡了。”
“好。你老实睡觉,等我回来给你带花糕。”温开看她用被子蒙住脑袋,这才终于舍得离开。
人走了,杨禾从被子里探出头。
她终于有时间能好好想想昨天晚上的事,可还没开始回想,就见张瑾大步流星地进门,还一把抓住自己的手。
“我听说你重伤昏迷,伤在哪?重不重?”张瑾看着很紧张,可也不太礼貌。
杨禾费劲地抽出手,没有好脸地问道:“有事直说。”
“我只是关心你,怕你有危险。”见她不悦,张瑾垂头丧气地坐在一边,“我听父亲说,说你是宫中千牛卫将军。”
“嗯。”杨禾点点头,“你的父亲伤好了?”
“只是胸前被砍了一刀,小云姑娘带人来得及时,躺两天便没事了。”张瑾说着又趴在床上问,“到底怎么回事?我听说那三个贼人在你们这儿,你可知他们为什么要杀我父亲?”
“这个问题你该去问温大人。”杨禾一心想要把人支走,好能得到些清静。
可张瑾非但不走,却又语出惊人地说道:“虽然有些突然,可我还是想说...若你与温大人只为隐姓埋名,并无婚约,那...我想娶你为妻,不知你是否愿意?”
奇怪的感觉又从周身升起。
杨禾不知道一日之间到底发生什么,竟能让温开和张瑾一同疯了。
“你和我认识几天?知道我是做什么的就说要娶我?”杨禾很好奇他们到底都在想什么。
“我知道你我相识不久,但我对你是真心实意。从梅林之后,我脑子里想的都是你。我知道我身无所长,可只要我用功,早晚有一天能进士及第,到时一定不辱没你。”张瑾看她没有立刻拒绝,恨不得一股脑地表明心意。
“真心实意啊。”
杨禾眯起双眼笑盈盈地看着他。
“你同意了?”
张瑾还没来得及高兴,只见她将面具一摘,一张骇人的脸赫然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