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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汇合   天色未 ...

  •   天色未明,温开被一场噩梦惊醒,虽然坐起身可还是心有余悸地喘粗气。
      在他的梦里杨禾因没能找回圣旨又对二张出言不逊,被皇帝下令处死,他拼死相救还是没能挽回圣心,最终待自己闯入刑场时只来得及将她鲜血淋淋的头颅抱在怀里。
      还好只是梦。
      他坐在床上擦着脸上的冷汗,发觉头上伤口已经包好,低头再看居然连染血的衣裳也被换成新的。
      “杨禾?”轻声喊人,没有回应。
      隔着窗还能看见外面天色昏沉,不见日光。
      他下床在房中环视一圈,发现靠窗边的书桌上摆着杨禾戴过的银白色假面,面具旁是一堆字迹潦草的纸张,想到之前白黎说杨禾最近在习字,才确定这是她的住处。
      温开刚想要仔细看看纸上写着什么,小云端着药碗进来,开心地说道:“阁领您可总算醒了,陛下已经派人来问两次了。”
      “现在是什么时辰?”想到控鹤府中的情况,温开只觉得自己没被强行唤醒倒是反常。
      “寅时过半,”小云将药碗递过去,沉声低语:“阁领,杨禾姐让我给你留话,说那五具尸体的脸皮是两个人剥的,操作手法不同,而且其中一人还来自军中。”
      温开将饮尽的药碗放在桌上,微微蹙眉,“那她人呢?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阁领放心。姐姐把你安顿好后去鬼市找到线索,发现其中一个歹人买了鬼市夜行者护送,去往定州,她连夜上报陛下,已经前去捉拿了。”
      “定州。”温开沉思片刻,决定先去控鹤府。
      控鹤府在风影司的控制下再没有人敢乱闯,温开仔细探查案发现场和尸首,有所发现。
      尸体五具,都身着夜行衣,致死伤口有的在胸前,有的在颈部。他们的死亡之处也并不在现在位置,而是被人拉过来集中放置的。
      至于他们的脸皮,温开只能看出行事之人冷静沉稳,要不是杨禾暗中留话还真看不出是两个人的手笔。
      重要的是其中两具手指指节异常,似是读书人,另外两具虎口有厚茧,应是来自军中,唯有一人如常。
      检查完尸体,温开又到上座,也就是张易之翻找东西的座位,他刚想查看桌上的书籍纸张,只见座垫后侧有两个细微血点,外形圆润,没有喷溅的痕迹。
      “温大人有所发现?”风影司一直站在门外,看他蹲在地上,所以上前询问。
      温开点头,向旁边的内卫借来一把大刀,站在座位侧边抬刀到半空,才确认说道:“看血迹形态应是有人站在桌后,抬刀威胁坐在桌前的人。若想从这个位置站定还不被发现,那一定是从屏风背后过来的。”说完他绕到屏风后的暗处,果然看见暗处有一扇上锁的小门,“这门通往何处?”
      “应该是通向西配殿后室,不常打开,只有控鹤监内侍才有钥匙。”风影司说完抬手一砍,门锁断裂,出门查看发现小门旁侧的花丛中赫然躺着第六具尸体。
      “是沈学士,被控鹤监找来修书的。”风影司认得此人。
      “修书的。”温开暗自喃喃,随后又回到房中尸体前,让人去查昨夜在控鹤监修撰三教珠英的人中可否有人未曾归家,并且在让人将尸体抬走的时候,在尸体下方又发现圣旨上的金丝。
      一会儿风影司带回消息,说昨夜进宫修书的刘广昌以及崔优良都没有出宫记档。
      温开确认后,连忙前往迎仙宫回话。
      皇帝正要起身上朝,见他前来又在榻上坐定,“控鹤监的血案到底怎么回事?你且长话短说。”
      温开还没开口先下跪叩头,“回陛下,臣所言之前想冒昧问陛下一句,若那道圣旨落入他人之手,后果如何?”
      “上损天威,下启乱阶。”皇帝身侧的上官婉儿只用八个字便道出事情的严重性。
      “你不用怕,起来回话。”武则天揉揉额角,让他先说控鹤府事态如何。
      温开起身,将自己查证到的情况娓娓道来,“回禀陛下,经过臣与杨影司的协同探查,发现杨影司昨夜之所以没能追到歹人,并非贼人使用调虎离山之计,实系二人是两拨人马,各行其是。”
      “两拨人?”武则天很是意外,“你仔细说说。”
      “经过对案发现场的仔细研究,事情应该是这样。夜半时分,先有一伙人自外潜入,盗取圣旨,正在他展卷审阅之际,另一伙人挟控鹤监学士自后堂小门掩入,先杀学士,后直趋案前,持刀挟持案前之人。这才在坐垫旁侧留下杀人后的血迹。之后两伙人在室内拼杀,各有伤亡,却不想被千牛卫发现。在千牛卫上报内卫府期间,两伙人头目担心事情暴露,于是停手,双双将死者脸皮割下。之后杨影司带人前来,那两人才慌忙撤离。”
      “你是说这两拨人都想要找那道圣旨?还能在搏杀中暂且有君子之约?这倒是稀奇。”武则天没想到这个圣旨的存在如此引人注意,更不相信温开说的搏杀中的暂停,于是又问:“推测可有依据。”
      “具体原因温开尚且不知,但我想一定和歹人身份有关。据臣所查,先前一伙应是来自军中,有三人,死亡两人,逃一人,应是面部有能暴露身份的标记,这才割下脸皮;后来一伙似乎与控鹤府内学士有联系,有四人,死三人,逃一人,死者中有两人已经确认身份,另外一人的身份怕是关键,所以同伙才割下面皮,防止被人发现。为进一步确认是否如臣心中所想,臣还要多问一句,控鹤府得陛下宠爱,不知府中人是否也知晓梅花内卫的存在?”
      武则天听后微眯双眼,目光似有不善,“爱卿此言何意?莫不是在讥讽朕御下无方?”
      她顿声几呼,语气更沉,“温开,你以卫臣之身,得立于御前,忝居大理寺卿之位,已是朕法外之恩。若非狄仁杰抱恙在身,此事万万轮不到你来探查。”
      温开听闻再次跪下,边告罪边说:“回陛下,温开断无乖张之意。只是请陛下细想,杨影司昨夜去追查时那两个人分别逃往截然相反的方向,可假若有一人得到圣旨,另外一人定然要紧追不舍,为何会逃走呢?况且微臣在控鹤府也发现了圣旨专用金线...陛下,寻常圣旨金线紧密牢固,怎会出现此等差错。”
      “你的意思是...”武则天不敢细想。
      “若臣推理不错,想必现在圣旨已经被一分为二,被两拨人各自带走。而微臣之所以问陛下控鹤府中人是否知晓内卫行事,是因为杨影司追鬼市之人前往定州,若与控鹤府学士有关的那伙贼人知晓内卫所在,他们一定会追到定州寻找另外那份圣旨。”温开说完,只觉得自己的那个梦或许不是空穴来风。
      武皇帝只思虑片刻,当即下旨:“大理寺卿温开,因定州战乱,人心浮动,朕特加封你为河北道黜陟使,即日前往定州,查察吏治,安抚黎民,所至之处如朕躬亲。圣旨即刻下发。另命千牛卫随行,内卫府人随你挑选,务必要把东西完整地给朕带回来。”
      “温开叩谢陛下天恩。臣必当竭尽驽钝,不负圣托。”
      温开叩头,当即去内卫府选定人手,早朝没散便动身前往定州。
      于是九日之后,定州安喜县内某处空闲已久的宅院前挂上一块牌匾——温府。
      有江州一案的经验,温开决定先不暴露自己的身份,明察暗访或许能另有收获。
      可当务之急是联系到杨禾,因不知杨禾是否还在定州,更不知要如何联系,温开只好在定居的第二日大张旗鼓张贴招募女卫榜,榜文中说家中小妹体弱,想寻找一位武功高强的女子护在身侧。
      因酬金丰厚,募女卫榜一经贴出,报名者无数,无论是屠夫之女还是略习些武功都来报名,一时之间温府人声鼎沸。
      可直至傍晚,也没见杨禾前来,同时早就派出去找人的内卫也没有消息。
      “或许杨禾姐只是找到其他线索去别处了,阁领不用太着急。”小云原本也出去找人,可回来报告时眼看着温开从淡定整合线索到一刻三次问小雷内卫探查情况,只好出言安抚。
      “阁领,有消息。”管家装扮的小雷从外面急匆匆跑来,“派出去的人说昨日在流云坊中有个蒙着脸的女猎户和一大伙人发生冲突,我想可能是杨影司。”
      “流云坊?具体什么位置。”温开几乎是飞身起步,边往外走边问。
      “具体不太清楚,好像是在一个酒楼门口,事情闹得还挺大的,而且那之后就没有女猎户的消息。”小雷说完,忙喊上内卫的人一同出门。
      流云坊是定州安喜县中最大的风月之地,因往来商户众多,所以坊间有酒楼、店铺、风月场所等五花八门,到夜晚华灯纷繁,坊间更是人声鼎沸。
      站在坊中的十字岔路,温开双手颤动,心急如焚。他已经问过八九个酒楼都没有杨禾的消息,不由得联想如果女猎户真是杨禾,那起冲突的人会不会是盗取圣旨的人,若是贼人发现她的踪迹杀人灭口,那她现在不是危在旦夕?
      想到这里他只觉得呼吸愈发不畅。
      “老爷,这就是百祥楼了,是流云坊最大的酒楼。”小雷提醒道。
      温开整理好面容,准备再去打探消息,他人刚走到门前还没开口,只听内里店都知大喊一句,“小禾,北三桌还要好酒,再来一坛。”
      “就来。”
      熟悉的声音在里面响起。
      温开几乎是瞬间窜入酒楼,不顾店都知招呼,直奔正在打酒的“小二”面前。
      “你怎么来了?”杨禾手里还拿着酒杓,刚想让他稍等,可手却被一把抓住。
      “他们欺负你了?”温开眼瞧着她手腕上的衣服上有血迹,悬着的心立刻揪紧,再看她眼眶微微发红,睫毛上挂着细小的泪珠,更觉得杨禾陷在贼人手中吃不少苦头!
      想到此处他便生起杀人之心,但仅剩的理智告诉他不能过于暴露,于是他即刻牵起杨禾的手准备先将人带走。
      杨禾不知道发生什么,只是被他这么一拉,面上的围巾差点散掉,只好忙着捂脸。
      还是门口店都知眼瞧着不对,连忙招呼酒内守卫挡在门口,将二人拦住:“你是什么人?来这干什么?我们百祥楼的人也是你能动的?”
      “让开!”温开呵斥一声,门口的内卫当即上前。
      “哎哟,整个定州还没见过有人敢对百祥楼的人这么说话的,你身后那丫头是百祥楼的人,你再走一步,别怪爷爷我不客气。”店都知眼看着杨禾忙着遮脸,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又向前逼近。
      “百祥楼的人?”温开气极反笑,“我看你这百祥楼也是不想要了。”
      两人说着,酒楼的伙计也不怕事,和内卫隔着酒楼大门持刀对峙。
      在冲突一触即发之间,杨禾终于将脸上的围巾固定好,走到前面冲店都知说道:“王大哥,他不是坏人,是我...我与这位郎君曾有婚约,只因战争四乱,家父枉死,两家才失去消息。想必他是来寻我说清楚的,不是大事。您别担心,只是今晚怕是不能做工了,真是不好意思。”
      “原来是这样,”店都知知晓原因后上下打量温开,虽然很是不悦,可还是示意守卫让开,但还是出言警告道:“我看你也是有身份的,好话好好说。小禾你有事先走,不过要是被人欺负了,记得来找王大哥,大哥给你做主。”
      “是,谢...”杨禾还没来得及说出“王大哥”便被人快步拉走。
      她本以为出门后两人能找到地方好好说话,谁温开离开百祥楼后更像是一匹脱缰野马。
      他只是告诉内卫先回府,然后死死拉着杨禾一路从流云坊窜出,到唐河边桥头才停。
      停下后还没完,他又围着杨禾反复确认她身上没有其他伤口,这才逐渐安心,可看袖口上的血他还是不能平静,拉着人的手紧张问询:“伤呢?伤在哪了?”
      “什么人能伤到我,是后厨杀鸡不小心沾上的。”杨禾不明白他今天怎么这么急躁,甚至有些小题大做。
      “杀鸡?”温开怔住,随即又问:“那你刚刚怎么哭了?”
      “哭?”杨禾先是不解,然后恍然大悟,“你不知道,那个酒呛得很。”
      “酒呛的?”温开听她这么说,才发现是都是自己误会闹。慢慢冷静下来后,他一低头又发觉自己还紧紧拉着人家的手。
      如梦初醒般放开,温开又连忙道歉,“我听闻你在流云坊与人相争,只道是酒楼留人抵债,这才慌了手脚匆匆赶来...失了分寸,切勿见怪。”
      “没关系,我知道你着急。”杨禾借着桥头下的灯看他赤红的眼睛,缓缓问出一句:“你今天不太对,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温开总不能说自己因为一个梦所以关心则乱,只好沉声道:“没有什么,先回去,回去慢慢说。”说完,便抬脚往回走。
      杨禾跟在身侧,眼瞧着他虽穿着一身绸缎,可头上还是戴着那根很是素净的横簪,额头上的伤还没好全,肩膀紧缩着厉害,右侧手掌放在腰间不住地打颤——
      一定有问题。
      她从江州时就察觉,只要他心烦意乱,手上一定有动作。思考纠结时会手指捏着揉搓,举棋不定喜欢敲击东西,要是焦躁不安就会在暗处或颤或点。
      “是圣旨的事没有头绪?我这边有些消息,你不用着急。”杨禾试探着找出原因。
      “没有。只是来定州后没找到你,有些担心。”
      “那是听白黎说我要离开内卫,觉得我违背约定?其实都是假的,不能当真。”杨禾又问。
      “离开内卫也好,没什么。”温开还是简单回应,可腰间的手却没停,而且脚步更快些,和她拉开距离。
      杨禾见状没再问,只是跟在身后紧盯着他圆圆的头,另外她越来越觉得白黎说得没错,这些文官什么的难伺候得紧。
      不过走着走着,她还会想起方才自己被紧紧攥住的手,不知道为什么,那段路她竟然觉得很安心,所以才走了很久也没叫停。
      总觉得好像很久以前也有过这样的场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汇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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