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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日常·莫比迪克号的午后
回到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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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莫比迪克号的第三天,天气出奇的好。新世界很少有这种万里无云的日子,太阳挂在正头顶,把整片海面照得波光粼粼,莫比迪克号的白色甲板在阳光下反着光,烫得赤脚踩上去会跳起来。炎凪今天没有练习挥刀,不是因为她想休息,而是因为比斯塔说“练了四十五天不间断,你的身体需要休息一天”。她不太相信“需要休息”这种说法——在鬼杀队的时候,她曾经连续两个月每天都在训练和任务中度过,中间没有休息过一天。但比斯塔是她的教练,教练说的话,她听。
所以她坐在船尾的阴影里,把赤煉横在膝上,用一块磨刀石慢慢地磨刀。磨刀石是萨奇从一个岛上带回来的,说是“新世界特产,磨出来的刀比普通磨刀石锋利三倍”。她不知道“三倍”是不是真的,但磨出来的刀刃确实比以前更亮。磨刀的动作很慢,一下一下的,磨刀石蹭过刀刃的声音细碎而绵密,像是有很多只小虫在刀上爬。她喜欢这个声音,因为这个声音意味着她的刀在被照顾、被爱护,不是一把用完就扔的工具。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不用回头她也知道是谁——那个脚步声太熟悉了,沉稳、从容,两只脚落地的时间差是固定的,像是有人在用节拍器走路。艾斯在她旁边坐下来,手里拿着两个苹果,递给她一个。“哪来的?”“萨奇给的。他说今天的苹果特别甜,让我拿两个。”“他为什么给你不给别人?”“因为我昨天帮他搬了一天的货。”“你帮他搬货?”“嗯,从储藏室搬到厨房,搬了五十多箱。”“你是二番队队长,不是搬运工。”“二番队队长也要吃饭。吃饭就要搬货。”炎凪接过苹果,咬了一口。确实很甜,汁水多到从嘴角溢出来,她用袖子擦了擦。
两个人并肩坐在船尾,海风吹过来,带着咸味和远处某个岛屿上花开的香味。莫比迪克号的船尾有一个很大的平台,平时很少有人来,因为这里离餐厅和锻练区最远。炎凪喜欢这里,因为这里安静。艾斯也知道她喜欢这里,所以经常来这里找她。
“炎凪。”“嗯。”“你以前在你的世界里,有没有想过以后的事?”“什么以后的事?”“就是——你以后想做什么,想去哪里,想和谁在一起。”炎凪咬了一口苹果,嚼了很久才咽下去。“没有。鬼杀队的人不想以后的事。因为以后不一定有。今天活着,今天就够了。明天的事,明天再说。”“你以前说‘先活过今天’,是炼狱先生教你的。”“是他说的。但他不是教我这个道理的时候说的。他是在一次任务中,面对一只上弦之鬼的时候说的。那时候他已经受了重伤,左手抬不起来了,还在用右手挥刀。我问他‘为什么要坚持’,他说‘先活过今天,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炎凪停顿了一下,看着手里的苹果,苹果的皮上有一个小小的虫眼,虫眼周围有一圈褐色的斑点。“后来他死了。那只上弦之鬼杀了他。我到的时候他已经不在了,只有他的刀插在地上,刀身上全是血。我把他的刀拔出来,带回道场,交给他的弟弟。他弟弟说‘炼狱槙寿郎,直到最后一刻都在挥刀’。我那时候想,这就是剑士的宿命——挥刀,直到不能再挥为止。”
艾斯沉默了很久。他的苹果吃了一半,拿在手里,没有再咬。“你来到这个世界之后,还觉得‘剑士的宿命’是挥刀到死吗?”炎凪想了想。“不知道。在这里,挥刀不是为了杀鬼,是为了保护。保护你,保护船上的人,保护那些没有能力保护自己的人。如果为了保护而死了,那不是宿命,是选择。”“那你选择了吗?”“选了。”她没有说她选了什么,但艾斯知道。
苹果吃完了,炎凪把核放在旁边的木箱上,继续磨刀。磨刀石蹭过刀刃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沙沙沙,沙沙沙,像是一首没有歌词的、重复又重复的歌。
“炎凪,你磨刀的声音很好听。”“磨刀的声音有什么好听的?”“就是好听。像在下雨。”“磨刀的声音像下雨?”“嗯。雨不大不小的那种,打在窗户上,噼里啪啦的,但又不吵。你在屋里睡觉,听着那个声音,觉得很安心。”炎凪停下磨刀的动作,看着他。“你说梦话的时候,说过‘雨’这个字。有一天晚上你在梦里说‘雨停了’。”“我说梦话?”“嗯。只有一次,就说了三个字——‘雨停了’。”“你听得懂吗?”“听不懂。但我记住了。”艾斯看着她,看了几秒,然后笑了一下。“我自己都不知道我说过。”“你睡觉的时候不知道,我知道。”
风吹过来,把炎凪的短发吹到脸上,她用手拨到耳后。艾斯看到她耳朵后面有一道很小的疤,不是战斗留下的,是一道很旧的、已经变成了白色的旧伤疤。“那道疤怎么来的?”“小时候摔的。从树上摔下来,耳朵被树枝划了一道口子。”“你小时候爬树?”“嗯。山里长大的孩子都会爬树。”“你爬树干什么?”“抓虫子。”“抓虫子?”“炼狱先生说‘剑士要手稳’,抓虫子可以练手稳。虫子跑得快,你要在不捏死它的情况下抓住它,手要稳,心要静。”艾斯笑出了声。“你的师父真是个有趣的人。”“他不是有趣,他是认真。他只是认真的方式让人觉得很搞笑。”“你也是这种人。”“哪种?”“认真。你认真的方式也让人觉得很搞笑。”“我哪里搞笑了?”“你不搞笑吗?你练短刀的时候把自己的手指划了,你看了三秒,然后继续练。血从手指上流下来,滴在甲板上,你不包扎,继续练。萨奇看到甲板上的血吓了一跳,以为有人受伤了,跑过来一看,是你自己的血,你还没发现。他说‘炎凪小姐,你的手在流血’,你低头看了一眼,说‘哦’,然后继续练。这不好笑吗?”
炎凪想了想。“不好笑。”“好笑。”“不好笑。”“那为什么萨奇笑了?”“他笑点低。”“那马尔科也笑了。”“他无聊。”“那我也笑了。”“你……”她看着他嘴角的笑,说了一句“你也不正常”,然后低下头继续磨刀。艾斯看着她磨刀的样子——右手握刀,左手按磨刀石,肩膀放松,呼吸均匀,每一次磨刀的动作幅度都一样大,力度都一样重。她的动作不像是在“做一件事”,更像是在“进入一个状态”。在那个状态里,她什么都不想,只有刀和磨刀石。
“炎凪。”“嗯。”“你磨刀的时候在想什么?”“什么都没想。”“真的?”“真的。磨刀的时候,脑子是空的。只有手、刀、磨刀石。这是一种修行。炼狱先生说的,‘当你的脑子空的时候,你的身体就会记住一切’。”“那你现在身体记住了什么?”“记住了你的脚步声。记住了你的呼吸节奏。记住了你的心跳频率。记住了你从甲板这头走到那头需要多少步。记住了你笑的时候嘴角往哪边歪。记住了你说‘炎凪’的时候,第二声比第一声重。”
艾斯没有说话。他看着她的侧脸——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在她的轮廓上镀了一层金边,她的睫毛很黑很长,在眼下投了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她的嘴角微微下垂,不是不高兴,而是她的脸型天生就是这样,看起来有点冷。但那张看起来很冷的脸上,眼睛是热的。那双深棕色的眼睛里总是有什么东西在燃烧,不是火焰,是另一种更安静、更持久的东西。
“你以前说你不会聊天。”“嗯。”“你现在在聊。”“因为你在问我问题。”“我问你你就答?”“你问的不是无聊的问题。无聊的问题我不答。”“什么是无聊的问题?”“‘今天天气怎么样’‘你吃了什么’‘你几岁了’。”“这些你都问过我。”“你问我,我回答了。那是礼貌。你问我,我不回答,不礼貌。”“那我现在问你——你几岁了?”炎凪看着他。“十九。”他看着她。“我也是。”两个人对视了两秒,然后同时移开了视线。不知道为什么,这个简单的问题和这个简单的答案,让空气变得比刚才重了一些。
远处萨奇在喊“开饭了”,声音大得整条船都能听到。艾斯站起来,把手伸给她。“走,吃饭了。”炎凪把赤煉收好,站起来,没有握他的手。不是不想握,是甲板上有人走过来了,她觉得在别人面前握他的手会不好意思。艾斯也注意到了走过来的船员,把手收回去插进口袋里,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向餐厅。
走在前面的人没有等走在后面的人,走在后面的人没有追前面的人。但他们的步幅是一样的,速度是一样的,之间的距离是一样的。像是有人在用尺子量好了,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节奏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