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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追随火焰的人
阿拉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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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拉巴斯坦的战后第二天,炎凪在阿尔巴那王宫的客房里醒来。
她不太习惯睡在真正的床上。在鬼杀队时,她的住处是一间简陋的和室,铺一床被褥就是全部的寝具。在格罗岛和商船上,她睡的是地板和货舱。这张铺着白色床单的柔软大床让她觉得像是躺在云朵上,浑身都不自在。
她起床后第一件事不是洗漱,而是拿起赤炼,走到阳台上开始每天的挥刀练习。
王宫的阳台很大,铺着白色的石砖,栏杆上雕刻着古老的阿拉巴斯坦纹饰。从这里可以看到阿尔巴那的全貌——这座城市在经历了昨天的战斗后已经慢慢恢复了秩序,街道上有清洁工在清理废墟,商贩在重新支起被掀翻的摊位,孩子们在广场上追逐嬉戏。
战争结束了,生活还要继续。
炎凪挥了三百刀之后,收刀归鞘,回到房间里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她的深绿色外套在昨天的沙尘暴和战斗中已经脏得不成样子,薇薇让人给她送了一套新的——浅灰色的长裤、白色的短衫和一件深蓝色的短外套。她把赤炼挂在腰间,走出了客房。
走廊里,她遇到了索隆。
索隆靠在墙上,手里拿着一壶酒,看起来像是在等谁。
“早。”炎凪说。
“早。”索隆喝了一口酒,看了她一眼,“你起得真早。我在走廊上站了一个时辰,听到你阳台上有挥刀的声音。”
“你也在锻练?”
“嗯。在花园里。”索隆放下酒壶,“你的刀昨天砍了那个鼹鼠女人?”
“砍了肩膀。”
“你当时能砍她的脖子吗?”
炎凪沉默了一秒。“能。但我没有。”
“为什么不?”
“因为在她的能力还没有完全发挥出来的时候,她的威胁等级不需要取命。”炎凪说,“而且艾斯说让我把她逼出来,不是杀她。”
索隆看着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你是一个有规矩的剑士。在这个世界上,有规矩的剑士不多了。”
“你也是。”
“我是。”索隆没有谦虚,他停顿了一下,“但你那个朋友——艾斯——他帮你挡住克洛克达尔的时候,你看到了吗?”
炎凪的眉头微微皱起。“他什么时候帮我挡了克洛克达尔?”
“在我们和克洛克达尔打的时候,克洛克达尔本来要去追薇薇,但艾斯从侧面烧了他一下,把他逼退了。那时候你正在另一边对付巴洛克工作社的其他成员。”索隆说,“艾斯不认识薇薇,他没有义务帮她挡克洛克达尔。但他还是挡了。”
索隆说完就走了,留下炎凪一个人站在走廊上。
她消化了一下这个信息。
艾斯帮薇薇挡住了克洛克达尔。他之前说“我欠薇薇一个人情”,所以这可能是他在还人情。但如果不是呢?如果不是还人情,那他就是单纯地、在那种混乱的战场上,选择了帮她挡住最危险的敌人。
炎凪把这个念头放在心里,继续往前走。
早餐是在王宫的一个小餐厅里吃的。
路飞已经吃了三碗米饭、两盘肉、一盘水果和一整条烤鱼,还在喊“我还要”。山治在骂他“你把薇薇的储备粮都吃光了”,但手上还是不停地给他盛饭。薇薇坐在椅子上,看着路飞吃饭的样子,脸上带着一种哭笑不得的表情。
“炎凪,你来了!”薇薇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微微欠身,“昨晚休息得好吗?”
“还好。谢谢你的衣服。”
“不用谢。你帮了我们这么多,一套衣服算什么。”薇薇说完,犹豫了一下,“炎凪,我有件事想问你。”
“说。”
“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你之前说来阿拉巴斯坦是为了找艾斯,现在找到了。你会留在阿拉巴斯坦吗?还是……和他们一起出海?”
炎凪看着薇薇的眼睛。
薇薇的问候不是客套,她是真的在关心这个从另一个世界来的、迷了路的剑士接下来要去哪。
“我不知道。”炎凪说,“我要问一下艾斯。”
薇薇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她转身走回路飞旁边,帮他倒了一杯果汁,动作自然得像是一个在照顾弟弟的姐姐。
炎凪在餐桌旁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她喝了一口,目光落在餐厅门口——艾斯正靠在门框上,手里拿着一杯咖啡,没有进来。
他看到她看过来,微微抬了抬下巴,算是打招呼。
炎凪放下水杯,走了出去。
“索隆说你昨天帮我挡了克洛克达尔。”她开门见山。
艾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索隆那家伙话真多。”
“是真的?”
“是真的。但不是特意帮你挡的,是顺手。当时他在追薇薇,我在那个方向,就顺便烧了他一下。”艾斯的语气很随意,“他不会受伤的,自然系能力者没那么容易受伤。”
“但你帮我挡了。你欠薇薇的人情,不欠我的。”
艾斯喝了一口咖啡,沉默了几秒。“我不喜欢欠人情,但帮别人不一定要因为欠人情。有时候只是因为我想帮。”
他放下咖啡杯,看着炎凪。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我想跟着你。”炎凪说。
艾斯的眉毛动了一下。“跟着我?去哪?”
“你去哪,我就去哪。”炎凪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好像“跟着一个海贼走遍伟大航路”是一件和去菜市场买菜一样寻常的事情。
“为什么?”艾斯问。
“因为你是一个好人。”炎凪说,“在我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二天,你给了我半块烤肉和一句‘先活过今天’。在我不知道路要怎么走的时候,你帮我指了方向。在克洛克达尔面前,你帮我挡了一下,虽然你说只是顺手。”
她停顿了一下,把手按在赤炼的刀柄上。
“在这个没有鬼的世界里,我不知道我的刀该指向谁。但我可以把刀指向你的敌人。你说要追黑胡子,我就帮你追黑胡子。你说要回白胡子海贼团,我就和你一起回去。只要你还做对的事,我的刀就是你的。”
艾斯看着她的脸。
晨光从走廊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把她的轮廓照得很柔和。她的表情很认真,眼睛里有火焰——不是那种激烈的、燃烧一切的火焰,而是一种更持久的、像炉火一样的、稳定的光。
“你知道跟着我意味着什么吗?”艾斯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一些,“我是白胡子海贼团的人。白胡子海贼团是四皇之一,是海军最想消灭的目标之一。跟着我,你会被海军通缉,会被其他海贼追杀,会过不上安稳的日子。你可能会受伤,可能会死。”
“我知道。”炎凪说。
“你真的知道?”
“我不知道你说的四皇是什么,不知道海军有多强,不知道伟大航路有多危险。”炎凪说,“但我知道你是一个好人。我知道你在追杀叛徒的时候,还会帮一个迷路的陌生人付船钱。我知道你在沙漠里遇到沙尘暴的时候,会把别人拉到自己身边。我知道你帮薇薇挡了克洛克达尔的时候,不是因为欠人情,而是因为你想帮。”
她抬起头,对上艾斯的视线。
“这就够了。”
艾斯沉默了很久。
走廊上有侍从经过,看到他们两人对视的场面,识趣地绕了另一条路。远处传来路飞的笑声和山治的骂声,那些声音从餐厅里传出来,在走廊的墙壁之间回荡。
“好。”艾斯说。
他伸出手,掌心朝上,一小团火焰在他掌心跳动着,像是一个微型的太阳。
“那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人了。”
炎凪看着他掌心的火焰,又看着他的脸。
“你的人”——这个说法让她觉得哪里不太对,但她没有追究。
“好。”她说,然后伸出手,握住了艾斯的手。
他的手很热。不是烧烧果实的那种热,而是人体本身的温度,一种让人安心的温暖。
火焰从他们交握的指缝间窜出来,跳了一下,然后熄灭了。
餐厅里的人很快就知道了这个消息。
“你要和艾斯一起走?”娜美的声音尖锐得像是在报警。
“是。”炎凪说。
“你疯了吗?他是个海贼!白胡子海贼团!四皇!悬赏金五亿以上的大海贼!你跟着他走,你会被——”
“我本来就是来找他的。”炎凪平静地打断了娜美,“现在找到了,跟着他走是最自然的事情。”
娜美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她觉得炎凪的逻辑有问题,但她说不上来问题在哪。
索隆喝了一口酒,看了炎凪一眼。“你想好了?”
“想好了。”
“那就去吧。剑士的决定不需要别人同意。”索隆说完就不再说话了。
路飞的反应最直接——他从餐桌上跳下来,跑到炎凪面前,咧着嘴笑着说:“你是艾斯的朋友,所以也是我的朋友!以后在海上遇到了,我再请你吃肉!”
“好。”炎凪说。
薇薇走过来,轻轻地拥抱了炎凪一下。炎凪的身体本能地僵硬了一瞬——她不习惯被拥抱,在鬼杀队里也没有人会这样拥抱她。但薇薇的怀抱很轻很暖,像是一阵温暖的春风。
“谢谢你,”薇薇在她耳边说,“谢谢你救了阿拉巴斯坦。虽然你不认为这是你的战斗,但你确实帮了我们。”
炎凪没有说“不客气”,因为她觉得这个词不太够。她只是轻轻拍了拍薇薇的后背。
山治靠在灶台边抽烟,看到炎凪要走的方向是艾斯那边,表情有些复杂。“炎凪小姐,如果艾斯那家伙对你不好,随时可以回来找我们。我随时为你准备最好的料理。”
“好的。”炎凪说。
乔巴从娜美身后探出头来,眼睛里含着泪花。“你要走了吗?”
“嗯。”
“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受伤了要好好处理伤口,不要硬撑着——”乔巴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娜美按了回去。
告别没有持续太久。
路飞一行人要在阿拉巴斯坦再待几天,帮助薇薇处理战后重建的事情。艾斯说他不能再等了——黑胡子的踪迹又出现了,他必须马上出发。
“我走了。”艾斯站在王宫的大门外,对路飞说。
路飞点了点头,没有挽留。罗杰家的人从来不挽留彼此——这是他们从小就知道的道理。
“下次见面,我请你吃肉。”路飞说。
“好。”艾斯笑了,揉了揉路飞的草帽,“别死了。”
“你也是。”
艾斯转身走向停在港口的船。那艘船不大,是一艘单桅帆船,船身上画着一个黑色的骷髅标志——白胡子海贼团的标志。炎凪跟在他身后,背上背着她的布包,腰间挂着赤炼。
“上船。”艾斯跳上船,朝她伸出手。
炎凪握住他的手,跳上了甲板。
船在午后离开了油菜花港。艾斯拉起帆绳,船帆在海风中鼓满,船头劈开碧蓝的海水,往东南方向驶去。
炎凪站在船尾,看着阿拉巴斯坦的海岸线渐渐变细,最后消失在海天一色的地平线上。
这个国家,她只待了不到十天。但在这十天里,她在沙漠中战斗过,在赌场的地下室面对过七武海,在篝火旁听艾斯讲过他小时候的故事,在王宫的阳台上挥过三百次刀。
“后悔吗?”艾斯走到她身边,手里拿着两张刚从厨房找出来的饼,递给她一张。
炎凪接过饼,咬了一口。饼是凉的,但口感还行。
“不后悔。”她说。
“那你在想什么?”
“想我的师父。”炎凪说,“他不知道我在这里。如果我永远回不去了,他就永远等不到我回去复命的那一天。”
艾斯沉默了片刻。“你觉得他会怎么做?”
“他会说,‘别想那么多,先活着。’”炎凪咬了一口饼,“他和你说过一样的话。”
艾斯笑了起来。
“那我和你的师父很有缘。”
“也许吧。”
船在海风中前行,帆船在蔚蓝的海面上划出一道白色的航迹。海鸟在桅杆周围盘旋了几圈,然后掉头飞回阿拉巴斯坦的方向。
炎凪把饼吃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走到船舷边,看着海面上自己的倒影。
那个倒影穿着浅灰色的长裤、白色的短衫和深蓝色的外套,腰间的日轮刀在阳光下反射出暗红色的光。她的头发比刚来的时候长了一些,被海风吹得有些乱。眼睛里少了刚到这个世界时的茫然和戒备,多了一些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柔软。
“艾斯。”她转过身,叫了一声。
艾斯正坐在船头调整船帆,听到她的声音转过头来。
“我们去哪?”
“先去找黑胡子的线索。有人在圣丁岛附近见过他。”艾斯说,然后想了想,“大概要走五天。”
“五天。”炎凪重复了一遍,走回甲板中央,找了一个阳光最好的位置,坐下来,把赤炼横在膝上。
五天。她可以和这个人单独在海上待五天。
没有路飞的笑声,没有娜美的抱怨,没有山治的料理,没有索隆的锻练声——只有海风声、浪花声,和那个戴橘色帽子的人。
这种安静让她觉得有些陌生,但并不讨厌。
“炎凪。”艾斯的声音从船头传来。
“嗯。”
“你的刀,在你那个世界,杀了多少鬼?”
“四十多只。”
“那在你那个世界,你是很强的剑士?”
“不算最强,但也不算弱。我的师父炼狱槙寿郎比我强很多。还有一些柱,他们的实力远在我之上。”炎凪说,“我只是一个普通的队员。”
艾斯沉默了一会儿。
“普通的队员?”他重复了一遍,“普通的队员不会在砍十四个人之后还能收刀,不会在沙尘暴里听到地下三米的呼吸,不会在七武海面前站得笔直不退。你在你的世界里,绝对不是‘普通的队员’。”
炎凪想了想,觉得艾斯说的也许是对的。
“也许吧。”她说。
海风变大了,船帆被吹得猎猎作响。艾斯站起来,调整了一下帆的角度,让船保持航向。
“你累了可以去船舱里睡一觉,”他说,“下面有一个小隔间,有毯子。”
“你呢?”
“我守夜。”
“现在不是晚上。”
“我要看风向。”艾斯说,语气里有一种“你不用管我”的随意。
炎凪没有坚持。她走进船舱,在那个狭小的隔间里躺下来,把赤炼放在身边。船舱在浪涌中微微摇晃,像是一个巨大的摇篮。她闭上眼睛,听着头顶甲板上艾斯的脚步声——那个脚步声沉稳、从容,有规律地从前走到后,从后走到前。
她的意识在那种有规律的声音中慢慢下沉,沉入了一片没有梦的、深沉的睡眠。
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睡得最安稳的一个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