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贼之燃尽时分的火》niniye

1、迷途的火焰 炎凪醒来的

　　炎凪醒来的时候，嘴里全是沙子的味道。

　　她首先意识到的是疼痛——从后脑勺蔓延到整个背部，像是被人从高处扔下来摔在了什么东西上。然后是咸腥的风，灌进鼻腔里，让她忍不住咳了两声。她睁开眼，看到的是一片灰蓝色的天空，几缕薄云挂在天边，太阳正从某个方向斜照过来，光线刺得她眯起眼睛。

　　她撑着手臂坐起来，发现自已躺在一片沙滩上。白色的沙粒沾满了她的衣服和头发，她的日轮刀还挂在腰间，刀鞘上多了几道新的划痕。炎凪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虎口震裂了，血已经干涸，手掌上全是细碎的伤口。她的队服多处破损，左肩的布料被撕开一条口子，露出里面发紫的皮肉。肌肉没有骨折的迹象，但有几处深深的淤伤。

　　她深吸一口气，肺部扩张时牵扯到肋骨的疼痛，让她确认自己的胸骨至少没有断。还算走运。

　　“我这是……”炎凪低声自语，声音沙哑得像含了砂砾。她环顾四周——身后是一片茂密的树林，树木高得离谱，树干粗得需要三个成年人才能合抱。再往远处看，那些树的枝叶间垂下巨大的藤蔓，有的比她的腰还粗。这不是她熟悉的任何一片山林。

　　她记得自己在和一只鬼战斗。那是一只被判定为“下弦”级别的鬼，血鬼术的能力是扭曲空间——不，与其说是扭曲空间，更像是把周围的区域折叠起来。当时她在落日的余晖中挥出炎之呼吸·贰之型“上升炎天”，斩断了鬼的脖颈，但在鬼消散的最后一刻，血鬼术发动了。她脚下的地面像是被抽走了一样塌陷，黑色的裂隙从她身下裂开，把她吞了进去。

　　然后就是一阵天旋地转的坠落，她试图用刀插进什么固定自己，但黑暗中什么都没有。她失去了意识，再醒来就是在这里。

　　炎凪站起来，日轮刀在腰间轻轻晃动。她拔出刀，刀身在阳光下泛出暗红色的光泽——这是她的刀“赤炼”，刀锷是火焰的形状，刀刃上有一条淡淡的红色纹路。刀刃没有缺损，这让她稍微松了一口气。

　　她沿着沙滩走了几百步，看见不远处有一片礁石，浪花拍在上面碎成白色的泡沫。空气里的咸味很重，比她在海边执行任务时闻到的任何一次都要浓。海面异常辽阔，一望无际的蓝色延伸到天边，没有岛屿的轮廓，没有任何陆地的影子。这意味着她现在所在的地方，要么是一个很大的岛屿，要么是一片广阔的海域中的一个小点。

　　她蹲下来，用手指戳了戳沙滩。细软的沙子里爬出一只小螃蟹，个头比她见过的所有螃蟹都大了一倍，壳上还长着奇怪的纹路。她皱了皱眉，没去管它，站起来沿着沙滩的边缘往树林方向走去。

　　树林边缘的植物同样奇怪。有些草叶长到半人高，叶片边缘带着锯齿，她不小心碰了一下，手指被划出一道浅浅的口子。还有几株开着花的灌木，花朵大得像她的脸，颜色艳丽得不太正常——紫红色、亮黄色、荧光绿，看得她一阵眼花。这不像任何一座她执行过任务的山林。就算是产屋敷家族的资料里也没有记载过这种植物。

　　炎凪在一棵大树下坐下，把刀横在膝上，重新确认身体的状态。左肩的伤需要包扎，但她没有携带药箱。她撕下自己衣袖的一块布，用牙咬着一端，单手把伤口缠了几圈，绑了一个结实的结。动作熟练得像是做过千百遍——事实上，作为一个普通队员晋升到“庚”级的鬼杀队剑士，她确实做过千百遍。

　　那之后她在沙滩上又等了大约半个时辰——这是她能大概估算的时间，因为太阳在天空移动了一个可见的角度。没有遇到任何人，没有船只经过，没有任何表明这里有文明存在的迹象。只有海浪一下一下拍着沙滩，像个不知疲倦的巨兽在喘息。

　　炎凪决定往树林深处走。她不相信自己会无缘无故被丢到一个完全没有人的地方。那只鬼的血鬼术把她送到这里来，一定有什么原因——也许这只是一种延迟的死亡，也许这只是一个更大的陷阱。但无论如何，她不能坐在这里等死。

　　她在树林里走了大约两里路，周围的植物越来越茂密，头顶的树冠遮住了大部分阳光，只有几束光线从缝隙中漏下来。她注意到地上有一些足迹，不是动物的足迹，而是人类的鞋印。这让她稍微放心了一些，至少这个岛上是有人住的。她循着足迹的方向走，不久后看到前方有炊烟升起来。

　　那是一个很小的村子。十几间低矮的木屋围着一口水井，几条晾衣绳上挂着打满补丁的衣服，几只鸡在泥地里刨食。房子的结构和她见过的村庄不太一样——屋顶的坡度更缓，建筑材料也更加粗犷，有些地方甚至只用木板随意钉在一起。但无论如何，有人，话就能问。

　　炎凪走出树林的阴影，往村子走去。她的出现立刻引起了一阵骚动——一个正在劈柴的中年男人最先看到她，手里的斧头掉在了地上，发出了沉闷的声响。然后就见几个从屋子里探出头来的人，一个老妇人把一个孩子拽到身后，所有人的表情都带着惊恐和警惕。

　　“请问——”炎凪刚开口，就有人尖叫起来。

　　“海贼！海贼来了！”

　　“不是不是，她只有一个人……但她带着刀！”

　　一个拿着猎枪的年轻男人冲出来，枪口指着炎凪，声音发颤：“你、你是谁？为什么拿着刀？是哪个海贼团的？”

　　炎凪听不懂“海贼团”这个词。但她的直觉告诉她，对方在说一个危险的群体。她在鬼杀队里学到的最重要的事情之一，就是在陌生的地方不要轻举妄动。她停下脚步，把双手举到胸前，表明自己没有恶意。

　　“我不是什么海贼，”她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我想问路。这里是哪里？”

　　那个拿枪的男人和身边的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站在他身后的是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穿着一件脏兮兮的外套，胡子花白。老人眯着眼睛打量了炎凪一会儿，把手按在年轻人的枪管上往下压了压。

　　“把枪放下，铁藏。”老人说，声音浑浊但不失沉稳，“这姑娘不像是海贼。你看她的衣服和刀，不是海上的款式。”

　　铁藏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枪口垂了下来，但手指仍然扣在扳机附近。老人往前走了两步，站在离炎凪三四步远的地方，上下打量她一遍。

　　“这里是格罗岛，克劳镇。小姑娘，你的船呢？”老人问。

　　“没有船。”炎凪说。

　　“没有船？你怎么来的？”

　　炎凪迟疑了一下。“我从……很远的地方来。在海上迷失了方向。”她选择了最模糊的解释，因为她不知道自己如果说出“空间转移”这种事情会遭到什么样的对待。在她自己的世界里，普通人不知道鬼的存在，鬼杀队的存在也是一个秘密。她不确定这个世界有没有类似的规则。

　　老人显然不太相信，但没有继续追问。他看了看炎凪身上的伤口，又看了看她握刀的手。

　　“你受伤了。”他说。

　　“不碍事。”

　　“你伤得不轻。左肩的衣服都是血，还说不碍事。”老人转身对身后一个女人招了招手，“阿花，给她拿点药和干净的布。”然后回头看着炎凪，“你先进来坐吧，在这荒岛上，伤成这个样子可走不了多远。”

　　炎凪本想说不用了，但她的身体确实需要休息。没有鬼的威胁，没有任务的紧迫，她想尽快搞清楚自己到底在哪里，然后想办法回去。产屋敷主公和同伴们不知道她的下落，即便只是为了报告那只鬼已经被斩杀的消息，她也必须回去。

　　她跟着老人走进村里最大的一间屋子，在一张粗陋的木桌旁坐下。那个叫阿花的女人拿来了一卷纱布和一瓶深褐色的药膏，炎凪道了谢，自己动手重新处理了伤口。阿花想帮忙，但炎凪拒绝了——她习惯自己来。

　　“这里是哪个国家的领土？”炎凪一边缠纱布一边问。

　　老人坐在她对面，抽着一种味道很重的烟叶。“什么国家？哦，你是说加盟国？这里不归哪个王国管，是一个独立的岛，离最近的加盟国也有三四天的航程。海军偶尔会来，但一年也就一两回。”

　　炎凪听不懂“加盟国”和“海军”在这里的含义，但她抓住了关键词：“最近的陆地也要三四天？用什么交通工具？”

　　“当然是船啊。”老人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她。

　　船。炎凪想到自己连一艘小船都没有，更别说在这片茫茫大海上航海的能力。“那我可以在这里买一艘船吗？”她问。

　　老人吐了一口烟：“你有钱吗？”

　　炎凪摸了摸自己的口袋。她的队服里只有几枚铜币和一些干粮，在那个世界这是能在普通集市上买一堆东西的钱，但在这里显然不通行。她沉默了几秒，老人就笑了，露出一口缺了牙的牙龈。

　　“小姑娘，老实说吧，你得罪了哪个海贼团，被扔到这岛上了？”老人问。

　　“我不知道什么是海贼团。”炎凪说。

　　这一次，屋子里几个人同时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铁藏甚至把枪又端了起来——他大概是觉得这个女的是在戏弄他们。

　　“海贼就是海上抢劫的人，海贼团就是一帮人一起抢，”老人解释说，“你不知道这些？你是在哪个与世隔绝的村子里长大的？”

　　炎凪意识到自己的回答太过离奇，对不上任何常识。她干脆承认：“我确实来自一个很远的地方，远到你们可能没听说过。那里的情况和这里……不太一样。”

　　她没有说“另一个世界”这种话，因为她不确定是不是真的到了另一个世界。也许这里只是她所在世界的一个未知角落，也许那只鬼的血鬼术把她扔到了世界的另一头。

　　老人正要再说什么，外面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年轻小伙子跌跌撞撞地跑进来，脸色煞白。

　　“村、村长！海贼来了！船已经靠岸了！是贾斯帕海贼团！”

　　整个屋子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像被掐住了脖子。铁藏的脸刷地白了，他把枪攥得咯吱作响，手指在上面发抖。阿花抱着孩子蹲到了角落里，嘴唇在哆嗦。老人深深吸了一口烟，烟雾从他鼻孔里喷出来，遮住了他半张脸。

　　“来了多少人？”老人问。

　　小伙子咽了口唾沫：“六七个……不，至少十个。领头的那个是贾斯帕本人，手里拿着刀，还有一把火枪。”

　　老人沉默了。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几下，像是在计算什么。

　　“没办法了，把粮食和值钱的东西都搬出来吧，”老人站起来，声音里带着一种认命般的疲惫，“给他们，让他们赶紧走。上一次来我们交了粮食，他们答应一年内不来了，这还没到半年……”

　　“可是村长，上次我们把存粮交了，这一个冬天怎么过啊？”铁藏喊道。

　　“那你想怎么办？和他们打吗？我们只有两支破枪，一颗子弹都舍不得打的——”老人一挥手，声音里带着愤怒和恐惧交杂的情绪。

　　炎凪在那段对话里听到了一个核心信息：一伙强盗来抢粮食，村子里的人没有能力抵抗。她见过太多类似的事情了。在她自己的世界里，鬼屠村的事情时有发生，而受害者往往是手无寸铁的普通人。

　　她站起来，把日轮刀挂在腰间，往门口走去。

　　“你干什么？”老人拦在她面前。

　　“我去看看。”炎凪说。

　　“看什么看？他们可是海贼！贾斯帕悬赏八百万贝利，杀人不眨眼！”铁藏喊道，“你一个女孩子，带着一把刀过去，是去送死吗？”

　　炎凪看着铁藏的眼睛，平静地说：“我不是一个普通的女人，我是一个剑士。让开。”

　　她的语气没有威胁，没有愤怒，只是一种陈述事实般的平静。但就是这种平静让铁藏不由自主地往旁边退了一步。她推开门，走向村子靠海的入口。

　　老人在身后叹了口气，对铁藏说：“跟上她，别让她真把自己搭进去了。如果她出事了，帮她收个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