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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he版【彩蛋】【小if线】番外:《岁迟、但到》 第二章:岁 ...

  •   第二章:岁迟|“他张了张嘴,差点脱口而出......”
      陌年站在城隍庙的门口,看着那个少年重新蹲回供桌上,把脸埋进了手臂里。
      那一瞬间,他的胸口毫无缘由地痛了一下,他下意识抬手按了按胸口,可那里只有刚洗出来的几张照片。
      其中有一张是城隍庙的全景,空荡荡的供桌,剥落的彩绘,梁上悬着的蛛网。他拍的时候,什么都没看见。
      可他一转身,就看见了。
      他不知道为什么十八岁这年,所有东西都变了。也不知道为什么,在所有人都跟他说“长大了”的时候,他反而觉得自己正在失去某种很重要却说不出口的东西。
      他拍了很多照片,试图留住什么,可照片留住的永远是已经离开的东西。
      “行。”他说。
      少年的肩膀动了一下。
      “我帮你找。”
      少年告诉他,自己叫岁迟。
      “年岁的岁,迟到的迟。”他说这话的时候,正趴在陌年家的书桌上,拿一根手指戳陌年养的文竹,那盆文竹被他戳得叶子直颤,但神奇的是,被戳过的地方好像真的绿了一点,像是冬天里被人偷偷塞进了一口春天的气。
      陌年靠着墙:“你是岁祟,还叫岁迟,这名字起得挺没意义的。”
      岁迟傲然地扬起下巴:“我就叫这个,怎么了?我又不是被人起的名字,是我自己的名字。”
      陌年听出这句话里没什么逻辑可言,但懒得追究。
      他正忙着翻自己这几个月的照片,敬城的老城区是他最常拍的题材,废弃的庙宇、拆迁的老街、被高楼包围的古井,他都拍过。
      如果岁迟是这些东西里哪一个的一部分,说不定他已经拍到了什么线索。
      岁迟说他把“很重要的东西”弄丢了,但说不清丢了什么。
      他只知道自己本来是有一个东西的,很重要的,跟他的存在有关系的东西,可某一天他想起来的时候,发现它不见了。
      “就像你本来记得自己有三颗糖,摸口袋的时候发现只剩两颗。”岁迟打比方,“但你想不起来第三颗是什么味道了,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丢的。”
      “这个比方很具体。”陌年随口道,“你是不是经常吃糖?”
      岁迟沉默了。过了一会他说:“我没有吃过糖。”
      陌年翻照片的手停了停。
      但他明明记得糖的味道,知道糖是甜的,知道甜是一种好的、让人开心的味道。
      他知道三颗糖和两颗糖的区别,知道丢失一颗糖是会让你觉得缺了什么的。
      陌年看着他,忽然觉得岁迟很像他拍过的那些老房子。
      它们知道自己以前是什么样的,知道雕花的窗棂上曾经糊着好看的窗纸,知道院子里曾经种着会开花的树,但它们说不出那些东西具体是什么时候不见的,好像所有的消失都是在它们不注意的时候悄悄完成的。
      “你记得你出现在哪里吗?”陌年问。
      岁迟想了想:“城隍庙。”
      陌年突然发现这个问题不严谨:“你出现在城隍庙,还是你最后一次出现在城隍庙?”
      “我出现在那个城隍庙。”岁迟强调了一下主语的重音,“我出现在那儿。不是去了那儿,是我在那儿出现的。就像......花从枝头上长出来,我就是从那个城隍庙里长出来的。但后来它就荒了,我就到处走了。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东西已经丢了。”
      陌年翻开笔记本,在城隍庙下面画了一条线:“你在城隍庙有多久了?”
      岁迟歪着头想了一会儿。
      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真的很像少年,倒不是外表的问题,他的外表永远是那种将熟未熟的状态,骨相清俊但还没长开,声音清澈但偶尔会突然哑掉一两个音节,好像连他自己的声音都在变声期里卡住了。
      “很久。”岁迟说。然后他准确地报出了城隍庙废弃的年月,精确到月。
      陌年默默算了一下,那差不多是他最后一次看见岁祟的年纪。
      这个巧合让他的心跳快了一拍。但他没有表现出来。
      他合上笔记本的时候,岁迟正从他身后探过头来看那些照片。青白色的发梢扫过陌年的手背,带起一阵微凉的触感,像雪落在皮肤上。陌年的手不自觉地顿了一下。
      他闻到了一点味道。
      很淡很凉的,像旧书页和枯草混在一起的气味,让人莫名安心。
      他张了张嘴,差点脱口而出什么。
      “你......”
      岁迟抬头看他:“嗯?”
      陌年把那两个字咽了回去。
      他不知道自己刚才想说什么,但他总感觉那句话像早就准备好的,像放在唇齿间很久很久的,久到他以为那是他自己的某个念头,但仔细一想又根本没有来处。
      “......没什么。”他放下手,“从城隍庙开始找。”
      寻找从一开始就不对劲。
      他们回到城隍庙,岁迟把自己藏身过的地方翻了个遍:供桌下的暗格、神像后背的裂缝、梁上燕巢的旧迹。
      他说东西很小,大概这么大,他用拇指和食指比了一个圈,比一元硬币大一点,又比怀表小一点。
      陌年帮他找了三个小时,一无所获。
      但他们找到了别的东西。
      在城隍庙后院一口枯井的井壁上,陌年发现了一张被塞在砖缝里的旧照片。
      照片已经发黄发脆了,边角都碎掉了,但依稀能看出是一个小孩的侧脸,大概五六岁的样子,蹲在地上看什么东西,笑得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
      陌年看了很久。
      他认出了照片里的背景。那是敬城的老公园,他小时候经常去。他也认出了那个小孩的衣服,那件胸口绣着小熊的蓝色卫衣,他有一件一模一样的。
      他翻过照片,背面用铅笔歪歪扭扭地写了一行小字。
      那字迹一看就是小孩子写的,两个字都写错了,但连在一起,他能读出来。
      是陌年。
      “你的?”岁迟从他肩膀后面探出头来。那行字他显然也看见了,语气变得奇怪起来,“这是你小时候的照片?谁拍的?你把它塞井里了?”
      “不是。”陌年的手指微微发凉,“我从来没有来过这个后院。而且我在十二岁之前不玩相机,家里也没有人会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给我拍照。”
      他抬起头,看着岁迟。
      “这张照片,是你丢的东西吗?”
      岁迟认真地看了那张照片很久。然后他摇了摇头,语气笃定得不像是在撒谎:“不是,我的东西不是这个。但这个......这个为什么在这里?”
      他们没有答案。
      陌年忽然有种冲动想看看背后还有什么。
      他把照片举到光下的时候,发现边角有一小片暗红色的污渍,时间太久,颜色已经发褐了。
      陌年把照片收起来的时候,岁迟正蹲在井沿上看他。少年没有问他在看什么,只是安安静静地蹲在那里,两只手搭在膝盖上,青白色的头发从肩膀上滑下来。
      那个姿势让陌年的心猛地抽了一下。
      他见过这个姿势。某个梦里,有人也是这样蹲着,也是这样安安静静地看着他,眼睛里有光,像是想说很多话,但最后什么都没说出口。
      “走吧。”陌年的声音有点哑。
      岁迟站起来的时候,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手腕。然后飞快地错开了,走到前面去。
      陌年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那一小片皮肤上还残留着一丝凉意,像被一片雪花短暂地吻过。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留着那张照片,就像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十八岁的冬天重新看见了岁祟。
      答案都在风里,他抓不住。
      第二天他们去了敬城的老公园。
      公园还在,但已经面目全非了。
      童年的秋千架被拆了,换成了塑胶跑道和健身器材。大象滑梯还在,但被铁栏杆围了起来,上面贴着“年久失修,禁止使用”的告示,像一个被当成文物供起来的旧玩具,再也不能骑了。
      岁迟站在滑梯前面,表情说不上是失望还是别的什么。他看着那个被围起来的滑梯,忽然说了一句话:“以前有很多小孩在这里滑。他们笑的声音,会把我吵醒。”
      陌年挑了挑眉:“你会睡觉?”
      “不是睡觉。”岁迟斟酌着用词,“是存在,但不出声,就像......没开机的电视机。通着电,但不在播放节目。小孩的笑声是开机键,你们开心的时候,我才能动。”
      陌年举起相机拍了一张滑梯的照片。取景器里什么都没有,他知道洗出来之后也不会有什么,但他还是想拍。
      他忽然想起什么:“你说你只能被十岁以下的小孩看见,但我现在看见你了,是因为十岁以下的小孩也在附近吗?”
      “完全不可能,”岁迟看了他一眼,意味不明,“这附近最接近十岁的人类,离你大概三十米。”他朝某个方向抬了抬下巴,“那个玩沙子的小女孩,大概七岁。但她看不见我,因为她没在笑。”
      “为什么没在笑就不能看见?”
      “因为你们人类专心的时候,是看不见额外的信息的。”岁迟说得理所当然,“只有足够开心,足够放松,你们的一部分感官才会打开,才会注意到那些平常注意不到的东西。”
      “小朋友开心的时候最纯粹,不会被别的事情分心,所以他们能看见我们。”
      “大人就算开心,脑子里也总在想别的事情,例如‘等下要去买菜’‘今天还要加班’‘这个人是不是在骗我’,所以看不见。”
      “还有,你以为你十八岁看见我是因为我开的什么权限吗?”
      “不是,是因为你有病。”
      陌年:“......你刚才说我是成年人里特例的时候语气不是这样的。”
      “那是因为我以为你真生了病。”岁迟理直气壮,“后来我想了想你可能就是单纯的幼稚。”
      陌年被他气笑了。
      他们在公园里找了一圈,岁迟说的“丢了的东西”依然没有出现,但陌年又拍到了奇怪的东西。
      当他后来冲洗胶片的时候,发现其中一张照片的天空部分出现了一片不该出现的光晕,形状像一只伸出去的手,五指张开,好像要抓住什么。
      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最后把它夹进了一个牛皮纸信封里,塞进了抽屉。
      他想过很多次要问岁迟,你到底丢的是什么。但每次话到嘴边,都会在岁迟的眼睛里打住。
      那个少年在寻找的时候,表情是不一样的。他平时总是嚣张的、不耐烦的,像一挂快要燃尽的鞭炮,噼里啪啦地炸给你看,好像全世界欠他一个道歉。
      但当他蹲在某个角落,用手在灰尘里慢慢摸索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会忽然变得很轻很薄,像是随时会被风吹散。
      那时候陌年就会想起,岁迟是不知道存在了多久的岁祟。祂的时间不是用年月来计算的,是用新年来计算的。
      每过一次年,祂就少一点什么,就像写在水上的字,每一秒都在被冲淡。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he版【彩蛋】【小if线】番外:《岁迟、但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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