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你是不是......有病？” ..... ...
-
那年冬天，陌年十八岁。废弃的城隍庙里快门咔嚓咔嚓闪了两次，在他第三次按下快门时，远处又来了一个人。
不对，不是人。
那个少年蹲在落满灰的供桌上，一头青白色的长发垂到桌面，发梢像熔化的月光一样弥散开来。他穿着说不清朝代的衣裳，料子灰扑扑的，袖口却隐约流转着细碎的银光。
他正埋头在供桌的裂缝里掏什么东西，嘴里嘀嘀咕咕的，完全是只炸了毛的猫。
陌年的呼吸凝住了。
那个少年觉察到视线，猛地抬起头来。一张过分好看的脸，眉眼间却没什么血色，像是被冬天洗褪了色的旧年画。
他盯着陌年看了两秒，眉头拧起来，语气凶巴巴的，尾音却拖得很长:“你能看见我？”
这句话一出口，陌年就知道他遇见的是什么了。
敬城的老人管祂叫“岁祟”，但没人说得清岁祟是什么。
有人说祂是旧年的影子，有人说祂是还没来得及离开的年兽幼崽，也有人说祂是时间剥落的碎屑，因为太轻了，所以落不到地上，只好在人间飘着。
岁祟只在年关前后出现，只有十岁以下的孩子能看见祂们，大人们偶尔会觉得某处光线晃了一下，但绝不会当真。
陌年六岁之前见过很多次。那些发着微光的小东西在巷口、桥洞、老树的枝桠间窜来窜去，像是被风卷起的碎纸片，又像是谁撕下来的日历残页。
他看着它们笑过，也跟它们说过话。
可六岁那年除夕，他指着屋檐下一个蜷缩的光团对大人喊“看”的时候，他们什么都没看到，只是摸了摸他的额头，担心他是不是发烧了。
从那以后，他就学会了闭嘴。再后来，那些光团就越来越淡，越来越远，不知道哪一天彻底消失了。
可现在，他十八岁了。成年人，大学都考上了，居然又重新看见了。
而且这个岁祟，和他记忆里那些一闪一闪的小东西完全不同。眼前的少年尺寸不对，气质不对，甚至连存在的方式都不对。
他太清晰了，清晰得不像一个即将被时间冲走的碎屑，倒像是一个被卡在时间缝隙里的、完整的人。
“你是正常人？”少年从供桌上跳下来，赤着脚踩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脚印却浅得几乎看不见。他绕着陌年转了两圈，目光带着审视，像在鉴定一件可疑的古董，“十八岁？十九？怎么这么大？”
“十八。”陌年说。他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平静，大概是摄影训练出的本能——
真正意外的东西出现时，你不应该惊慌，你应该先对焦。
“十八！”少年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语气里的震惊毫不掺假，“你怎么可能看见我？你这个年纪，心眼早就长齐了！为什么你的眼睛还没有变......”他停下来，歪着脑袋打量陌年，忽然好像想通了什么，眯起眼睛，“你是不是......有病？”
陌年:“......”你才有病！
“听觉、视觉异常敏感，对常人看不见的光频段有感知，这种情况在某些神经......哦，就是某些大脑结构异常的人身上会发生。”少年一本正经地分析着，那副老成的样子和他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的外表格格不入，“但你看起来又很正常。”他的语气最后落在了一个让陌年不太舒服的结论上，“算了，先不管这个。”
他说着，已经大大咧咧地把一只手伸到陌年面前，理直气壮得像是他们认识了好几年:“我丢了个东西，你得帮我找。”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你是不是......有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