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付清欢》渡不尽红尘

5、第 5 章

　　这一次启兖是在一片乱石坡上找到苍煜的。
　　他在谷口就听见了动静。
　　沉闷的咆哮声在山壁间来回碰撞，震得碎石簌簌往下落。他放轻步子摸到一块大石头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往下一看，乐了。
　　谷底的乱石滩上，一头大黑熊正立着身子朝苍煜咆哮。那熊通体漆黑，一双眼睛赤红如血，嘴角淌着黏稠的涎水，两只前爪拍在石头上，碎石横飞，一看便知是大凶之物。
　　苍煜提着剑，身形在乱石间腾挪闪避，银白的剑光在晨光里划出一道道利落的弧线。
　　启兖蹲在石头后面，眼珠子咕噜噜直转，歪主意在脑子里一套一套的，最后定了个：“哥哥，我这可是给你英雄救美的机会哟！”
　　不过启兖没有立刻下去。
　　他蹲在石头上看了会儿热闹，眼看熊一掌拍碎一块巨石，碎石飞溅，两只前爪猛地朝他扑了过去。
　　启兖眼睛一亮，时机到了。
　　他从石头后面出来，故意踩落了几块碎石，发出“哗啦”一声大响。然后直直地朝谷底冲下去，两条胳膊胡乱挥舞着，发出一声比熊嚎还响的尖叫：“救命啊…有熊…哥哥救我…”
　　启兖冲得太猛，脚下被碎石一绊，整个人连滚带爬地摔下去，啃了一嘴泥。
　　熊的注意力立刻被这惊天动地的动静吸引了过去。赤红的双眼转向启兖，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巨大的身躯转了个方向，朝他迈步逼近。
　　“哎哟喂…”启兖趴在地上，手撑着碎石往后退，脸上的惊恐演得十成十。“你别过来，哥哥救命，它要吃我。”
　　他一边往后缩一边偷偷瞄了一眼苍煜。苍煜的脸色果然变了，眉头拧得死紧，身形一晃便掠到了他和熊妖之间。
　　“别动。”苍煜的声音又低又稳，剑锋横在身前。
　　启兖赶紧爬起来，缩在苍煜身后，两手紧紧抓住他的衣袍后摆，肩膀一耸一耸的，看着像是吓坏了。但他嘴角的弧度却是上扬，甚至在嗅过苍煜身上独有的体香后，露出了点陶醉。
　　剑光乍起。
　　苍煜的身形化作一道残影，剑尖在熊妖的咽喉处一点，随即收势。那熊妖闷吼一声，庞大的身躯晃了两晃，轰然倒地，溅起一圈碎石和尘土。赤红的双眼慢慢暗下去，没了声息。
　　启兖从苍煜后背探出半个脑袋，看着地上的熊，然后猛地松开他的衣摆，一屁股坐回碎石上，拍着胸口喘气：“吓死我了吓死我了…哥哥你好厉害……”
　　苍煜把剑收了，转过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启兖。晨光从背后照过来，把他整个人罩在一层冷白色的光晕里，脸上的表情看不太分明，但声音是冷的：“你怎么在这儿。”
　　“当然是缘分啊！”启兖仰着脸看他，眼睛亮晶晶的，里头还残留着一点“后怕”的水光。“你这人，太不讲信用了，说不跑，又跑了，幸好我们有上天安排的缘分，又在这里相遇了！”
　　苍煜当然不会相信他的鬼话。“说实话，你到底怎么找到这来的？”
　　启兖咬死了。“就是缘分！”
　　苍煜轻叹，转身就走。
　　“哎…”启兖爬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追上去。“你别走啊，我还有话没说完！”
　　苍煜停步。“你要说什么？”
　　启兖叉腰：“你刚才救了我，我要以身相许。
　　苍煜脚步不停：“实在不必要，换个人我也会救。
　　“那不一样。”启兖拽着苍煜的胳膊不松手，跟着他的步子往前走。“我可是知恩图报的人。”
　　苍煜目不斜视。“不用。”
　　启兖晃着苍煜的胳膊。“用的用的，有恩不报枉为人，我可不是那样的人。
　　苍煜的脚步终于停了，他侧过身来看着启兖，眉心那道竖纹又浮了上来。“能不能不要胡闹了？
　　“我哪里胡闹了？”启兖凑近一步，贴着苍煜。“还是我长得不够好看？入不了你的眼。”
　　苍煜看着启兖，实话实说，启兖生得绝对与“不好看”三个字不沾边，但是：“你是男儿身，我也是男儿身，如何能在一起？”
　　“男儿身怎么了？”启兖不服气，索性圈住苍煜脖子。“我愿意做你妻子。”
　　“你别闹了！”苍煜把启兖推开，继续走，且脚步极快，似乎想把启兖甩开。
　　奈何苍煜越想把启兖甩开，启兖就越跟得紧，还喋喋不休。“你躲着我，是不敢面对我？害羞了吗？其实…”
　　“你够了！”苍煜打断启兖，然后纵身一跃，运起轻身功夫，几个起落就消失在一片乱石后面。
　　看着苍煜消失的方向，启兖站在晨光里，嘴角翘得老高。
　　“又跑了，不过没关系。”他自言自语，把掌心的灰拍了拍。“我们来日方长。”
　　启兖慢悠悠地朝苍煜消失的方向走去。步子散漫，哼着小调，像个出来踏青的闲人。
　　走了约莫两里地，前面的林子里忽然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是树冠剧烈摇晃的哗啦声，还有一声熟悉的、带着戾气的咆哮。
　　启兖脚步一顿，竖起耳朵听了片刻，然后加快步子钻进林子，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摸过去。
　　林子深处一片狼藉，几棵碗口粗的松树拦腰折断，断口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巨大的力量蛮横撞断的。地上有凌乱的脚印，熊掌印和人的鞋印混在一起，往林子更深处延伸过去。
　　启兖蹲在地上看了看那些脚印，又看了看地上的断枝和剐蹭的痕迹。熊掌印踩得深而凌乱，一看便知是受了惊在狂奔的。鞋印整齐从容，步步紧随，是跟上去的。
　　“哥哥这是追熊去了？”启兖站起来，拍拍手，然后笑了。“那你可保护我哟！”
　　启兖沿着地上的痕迹追过去，脚步轻快，像一只嗅到了猎物的猫。
　　林子深处有动静。
　　启兖没急着现身，他绕了一小段路，从侧面摸过去，蹲在一丛灌木后面拨开枝叶往里看。
　　此时，苍煜正站在一小片空地上，和那头熊对峙着。那熊皮毛上还沾着谷底那场的灰土，爪子上有新鲜的剑伤，显然就是谷底跑了的那一头。
　　此刻的它正喘着粗气，一双赤红的眼死死盯着苍煜，嘴角的涎水泛着隐隐的黑气，在往下坠。
　　苍煜的剑尖垂向地面，周身的灵力正徐徐聚拢，是准备一击了结。
　　启兖看着这阵势，心里飞快地盘算了一下：“它要死了我还怎么玩？”
　　想到这，启兖眼珠一转，从灌木丛后面“连滚带爬”地冲了出去。
　　“哥哥！我来帮你了。”他扯着嗓子喊，手里随便折了根树枝当武器，朝着熊的方向直直冲过去。
　　熊的注意力本来全在苍煜身上，被这一声喊惊得猛地偏头。
　　启兖冲到熊面前三步远的地方，举起那根细得跟筷子似的树枝往熊妖肚皮上一戳，树枝“啪”地断了，他整个人因为用力过猛往前一扑，“哎哟”一声摔在熊爪边上。
　　熊妖被他这一扑彻底惹恼了，前爪猛地抬起，朝他当头拍下。
　　“啊…”启兖手中其实已有准备，但没立即出手，反是做出十分害怕的模样，缩了身子。“哥哥救我！”
　　启兖话音落，苍煜的剑光也到。银白的剑芒劈开空气，在熊爪落下的前一刻精准地切入它胸腹之间。
　　熊庞大的身躯在半空中僵住，然后轰然倒地，震得地面都颤了一下。
　　启兖趴在苍煜脚边，仰着头看他。晨光从树冠缝隙间漏下来，衬得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恰到好处地蓄着一点水光，嘴唇微微张着，像是被吓傻了。
　　“你不要命了？”苍煜皱着眉看地上的启兖，心里很多斥责的话，在看见他这幅模样时，硬是全咽了回去。
　　“我…我想帮你嘛…”启兖的声音软绵绵的，带着一股子委屈，垂着眼睫，睫毛尖上挂着一点将落未落的水光。
　　“走吧！”苍煜叹气。“不管你是怎样找到我的，都罢了，往后不要再来了，我们真的不可能。”
　　“我不！”启兖立马从地上爬起来，也不害怕了，也不楚楚可怜了，抱住苍煜胳膊就是一顿无赖派头。“我就要跟你在一起。”
　　苍煜试图把胳膊抽回来，但启兖就像个八爪鱼，死死缠着他胳膊不放。“你多大？”
　　启兖笑眯眯回：“我十九，很嫩的！”
　　苍煜听得扶额。“你说话能不能正常一点？”
　　“哦！”启兖撇了撇嘴。“那哥哥多大？”
　　苍煜用一种非常无奈的表情看着启兖。“我二十八，足比你大九岁，便是不论性别，单论年纪，我们也非常不合适。”
　　“合适，非常合适！”启兖抱着苍煜胳膊，在他肩膀上蹭。“正好苍煜哥哥这么厉害，能保护我，也能照顾我。”
　　苍煜深吸口气，沉默了良久。“你先别闹，站好，我与你好生说几句话。”
　　启兖放开苍煜，眨巴着无辜的两个大眼睛看着苍煜。“苍煜哥哥要跟我说什么？”
　　“真的别再跟着我了！”苍煜话音落，启兖还没反应过来，他人已经闪走消失不见。
　　“你…大…爷…的！”启兖反应过来，叉腰。“臭男人又跑？跑得了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