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付清欢》渡不尽红尘

28、第 28 章

　　这是周家，高门大院，十分气派。
　　启兖跟着周炎进了大门，一路穿廊过院。假山流水，雕梁画栋，处处透着大户人家的底子。但他注意到游廊两侧的廊柱上刻着极浅的符纹，脚底的石板缝隙间也压着细细的朱砂线，打眼一瞧便知这是正经的修行世家布下的护宅阵法。
　　难怪周炎方才在酒楼里那般张扬，原来家里是有底子的。
　　周炎引着启兖往内堂走，一路絮絮叨叨地说着家里的事：“我父亲周仁是本地有名的丹师，家中有些藏品，日后你若需要，与我说便是。”
　　启兖嘴角噙着笑，默然听着，不置可否。
　　进了内堂，周炎亲自给他斟了茶，坐在对面笑吟吟地看着他。那笑意看着温温和和的，眼底却压着一层藏得不太严实的东西，像水底的暗流，浮上来一点又沉下去。
　　“公子用茶。”周炎把茶盏推过去。
　　启兖接了，低头闻了闻，又放回去：“周兄家里确实气派，想来只要你开口，想结交之人便没有结交不上的吧！”
　　周炎自信一笑。“倒不是在下要夸海口，就事实说来，想入我府的，确实数之不尽。”
　　启兖点头。“这样啊，那我有个问题想问兄台，兄台不介意我说话直吧？”
　　周炎点点头。“公子请说！”
　　启兖往后仰着身子，姿态随意。“你那几个说得上话的公子，可也都被你带来府上过？”
　　周炎表情一僵。“这…”
　　启兖挑眉。“他们人呢？”
　　“人…”周炎眼珠子直转。“自然在各自家里了，公子何故问起他们了？”
　　启兖手撑着桌子，托着下颚。“当然是怕我这贸然前来，惊扰了他们。”
　　周炎的表情逐渐冷下去。“公子想说什么？”
　　启兖把那杯茶再次端起。“上好的留心醉，合该掺在酒里的，怎就暴殄天物，放在了茶里呢？”
　　周炎眯起眼。“你竟看出来了？”
　　启兖面具后的眼睛亮晶晶看着周炎。“嗯，我看出来了！”
　　“呵！”周炎冷笑。“如此也好，省了我再费口舌。你自觉点，把这面具去了，叫我好生一观真容。”
　　启兖好整以暇。“若我不去呢？”
　　“不去？”周炎腾的站起来。“那可就由不得你了！”
　　周炎伸手，就要去找启兖的面具。
　　启兖后退，轻松躲开周炎的手。
　　周炎大惊：“你会武功？”
　　启兖摊手。“我没说我不会啊！”
　　“哼！那正好，会武的更好玩！”周炎邪笑着，再次向启兖抓来。
　　启兖再次躲开，站定。“你这恶徒，可是骗过不少人来家中？”
　　“是又怎么样？”周炎冷笑。“那这个俗货，能与本少爷春宵一度再死，是他们的造化。”
　　启兖是早猜到这周炎不是玩意儿，但没想到他如此恶毒。“你杀了他们？”
　　“不是杀，是爽死了。”周炎对着启兖直舔嘴唇。“等你试过，保管你也会爽得不要命的。”
　　启兖眯了眼。原本他只想教训一下周炎，如今却是动了杀心。“原本我是不打算取你性命的，如今来看，你非死不可。”
　　周炎还没反应过来，启兖的人已闪出，在他身边留下一道残影。下一刻，周炎捂着自己的脖子，鲜血从中涌出，也预示着他生命的流逝。
　　周炎的眼睛猛地瞪圆了，嘴张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身子往前栽去，倒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内堂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门被撞开了。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站在门口，这就是周炎的父亲，周仁了。
　　“炎儿！”周仁扑过去，抱住已经没了气息的周炎，然后怒视启兖。“是你杀了他？”
　　启兖不以为然。“多行不义，自然该死！”
　　“你…”周仁二话不说，提剑便朝启兖刺来。
　　启兖后退闪躲，游刃有余，甚至还能说话。“你说，你儿子恶行，你可知晓？”
　　周仁边进攻边怒道：“知道又如何？你杀我儿，就不能活。”
　　“果真是父子狼狈为奸！”既然知道周仁不无辜，启兖也就不再客气，腰间剑在手，不再只瘦不攻。不过几个来回周仁便被他一剑划破了胳膊。
　　周仁后退，不可置信的看着启兖。“你…如此年轻，竟有如此功夫！”
　　启兖挑眉。“自比你们这些混蛋要强。”
　　“你别得意，今日，我就是死也不会饶你。”周仁说完，从袖中摸出一只黑色的瓷瓶，拔开瓶塞，仰头把里面的东西倒进了嘴里。启兖看见那瓶里滑出来的是一团蠕动的黑影，像是无数细小的虫子绞在一起，他就这么咽了下去。
　　然后他的脸开始变。
　　他的皮肤从青灰变成了一种泛着油光的暗紫色，五官扭曲着，眼眶深陷下去，眼珠凸出来，变成了浑浊的黄色。他的身体在膨胀，肩背撑破了袍子，露出的皮肤上爬满了凸起的青筋，像老树的根须一样虬结缠绕。指甲疯长，变成了漆黑的尖钩。他整个人从里到外地撑大了两圈，能把整个门框都堵得严严实实。
　　他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低吼，然后朝启兖扑了过来。
　　启兖后退了一步，抬手架住他拍下来的巨掌。那力道沉得惊人，他的小臂被震得发麻，脚下的石板“咔嚓”一声裂开了缝。他侧身闪避，周仁的爪子擦着他肩膀划过去，把身后的屏风撕成了两半。启兖踹了他一脚，周仁退了半步，随即又扑上来。这一次启兖没来得及完全躲开，周仁的尖爪在他小臂上划出了一道口子，血立刻渗了出来。
　　启兖退到墙角，抹了一把小臂上的血，盯着面前这个已经不成人形的周仁。
　　他又扑了上来。
　　就在这时，一道剑光从窗外劈了进来。
　　那剑光银白如练，比月光更冷，比闪电更快，精准地切入周仁的后颈。剑势未尽，剑锋一转一挑，周仁那颗暗紫色的头颅便离了脖颈，飞出去撞在墙上，又滚落在地，化成一摊暗色的浓水。那具无头的尸体在原地晃了两晃，轰然倒地，渐渐缩回了原本的人形。
　　苍煜从窗外翻进来，剑尖上还滴着黑色的血。他看了一眼地上周仁的尸体，又抬头看向墙角的启兖，目光落在他小臂上那道血口子，脸色一下子变了。
　　“你受伤了。”他快步走过去，伸手要去碰启兖的胳膊。
　　“不要你管！”启兖侧身让开了。他低头看自己小臂上那道口子，虽然血还在往外渗，但是还好，伤口不深。既然不深，就可以走了。
　　“你别走！”苍煜拉住准备走的启兖。“你的伤口还在流血！”
　　“流死了也与你无关！”启兖说着就要把手抽回来。
　　“启兖，别胡闹！”
　　“启兖，别胡闹！”启兖的眸光闪了闪，脑子里闪过一点模糊的熟悉感。“你以前是不是经常与我说这句话，这样欺负我？”
　　苍煜神情一怔。“你…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