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付清欢》渡不尽红尘

13、第 13 章

　　时间过真慢，但又好像极快。京中发生了那么多事，缠了启兖如此之久，眼下才终于得以脱身。
　　他要去找苍煜了。
　　心里总还有那么一些不甘心啊，想给彼此最后一个机会。
　　启兖找到苍煜的时候，是在一座荒废的山神庙前。
　　天色已经暗了，庙前的空地上阴气森森，无数道灰白色的阴魂正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发出断断续续的哭嚎声。
　　苍煜背对着庙门站着，一手持剑，一手护着身后的一家三口。年轻夫妇缩在庙门台阶上，丈夫把妻子和怀里的婴孩紧紧护在臂弯里，脸都吓白了。
　　苍煜的剑光在暮色中划出一道道银白的弧线，每一剑都精准地劈开一道扑上来的阴魂。但黑暗中仿佛有一道专供阴魂的泉眼，绵延不绝，根本劈之不尽。
　　启兖在庙外的一棵老槐树后面站了两息，他安静地看着苍煜，看他已经有些吃力的剑势，看着那一层层怎么也清不干净的阴魂。
　　然后他深吸了一口气。
　　“苍煜哥哥，”他喊了一声，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点调皮笑意。“好久不见。”
　　苍煜的剑顿了一瞬。
　　他没有回头，但启兖看见他的肩骨动了一下。
　　启兖噘嘴。“不理我？”
　　苍煜依旧是默然劈着阴魂，没说话，也没看启兖。
　　“哼，这么忙，还是我来帮你吧！”启兖脚尖一点地便掠了出去。银白色的光在他指尖炸开，化作数十道细芒四散飞射，生将扑上来的一层阴魂打散。
　　有了启兖相助，苍煜终于得腾出手，回过头去，手中结印，落于那孩子额头上。
　　法印隐入孩子额头的瞬间，那些原本气势汹汹的阴魂，仿佛瞬间失去了方向，在空中一阵盘旋过后，全部散去。
　　“呼！”苍煜长舒一口气，与那一家三口道：“你们孩子天生阴格，最易招惹阴魂，往后还是少出门的好，尤其阴雨天气。”
　　“高人！”男主人抱住苍煜裤腿。“您再行行好，救我孩儿吧，总不能一直让他在家啊！”
　　苍煜沉默了半晌，正要开口。
　　启兖抢了话头。“这个简单，去弄几根虎须来，有这纯阳之物镇着，什么妖魔鬼怪都不敢近身。”
　　“虎…虎须…”那男人与妻子面面相觑，男主人为难道：“我们能去哪里弄虎须啊？”
　　“我们去抓老虎吧！”启兖一把挽住苍煜胳膊。“好不好？苍煜哥哥？”
　　苍煜看启兖，眉眼对上那一瞬间，立刻躲开了。“我去就行，不必劳烦你！”
　　“不劳烦不劳烦！”启兖抱着苍煜胳膊直晃。“我们走吧！”
　　苍煜试图把胳膊挣脱出来，但在外人面前，他有顾虑，因而只能被启兖扭着胳膊走了。
　　离开了山神庙，没了外人在，苍煜终于是不再顾虑，把胳膊从启兖手里抢了回来。
　　启兖的手还保持着握苍煜胳膊的姿势，脸上尽是失落。“京中事一完，我便立刻来找你了，你非要对我这么冷漠么？”
　　苍煜的目光有些躲闪。“你不该来。”
　　启兖凑近苍煜，直勾勾盯着他双眼。“那你看着我说，说让我走。”
　　苍煜真就看着启兖，可目光对上的瞬间，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启兖环住苍煜脖子。“看，你根本说不出来。”
　　“够了！”苍煜推开启兖，迈步就走。
　　“哼！”启兖跟上苍煜。“这么久不见了，你也不问我如何。”
　　苍煜嘴唇动了动。“你的伤，好了吗？”
　　启兖挑眉。“原来你还记得我受伤的事呢！”
　　苍煜始终垂着眉目。“伤没好，你不该出来到处跑。”
　　启兖露出一脸苦相。“不出来，那个皇宫我待不下去。”
　　苍煜终于是肯看启兖了。“你是尊贵的三皇子…”
　　“能不能别总说这个。”启兖皱眉打断苍煜。“有这层身份又不是我想要的。”
　　苍煜又恢复垂目状态。“可你生来就是。”
　　“所以呢？”启兖讽刺一笑。“就因为这层身份，你不敢跟我亲近，怕我？还是怕什么？”
　　这话苍煜没法接，更不知该如何继续面对启兖，索性继续往前走。
　　苍煜走，启兖也跟着继续走，但后面的路，他话少了很多。
　　一日下来，两人找遍了附近山头，却并没有发现老虎的踪迹。
　　天黑了，两人生了火堆。两人一左一右在火堆旁坐着。
　　“我这有些干粮，分着吃吧！”启兖拿出两块饼，一块给苍煜。
　　苍煜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你现在竟然会戴干粮。”
　　启兖咬上一口饼，开口语气平淡。“你不喜欢我吃那些野味，我就不吃了。”
　　苍煜正准备递饼到嘴里的手一顿。“不值得！”
　　“值不值的，得看我自己怎么想。”启兖又咬一口饼。
　　后面无话，两人就这么静静吃完了饼。
　　苍煜又如往常一般，去找了棵树靠着。他闭了眼，却无睡意。身子留维持一个姿势，胳膊那里留着有个空，像是在等谁来靠。
　　启兖也的确是来了，什么都没说，就靠在他空出来的那个地方。
　　“还是苍煜哥哥身上暖和。”启兖抱着苍煜胳膊，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撒娇，却又仿佛少了些什么。
　　“你…”
　　“那天的伤真的很痛。”两人同时开口，启兖抢赢了话头。“但比不上我心里痛！”
　　良久，苍煜才再次捡起话头。“我配不上你，你不必在我身上浪费这份心思。”
　　话，启兖应该是听见的，但他没接。就那么静静靠着苍煜的臂弯，呼吸逐渐均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