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风]人月圆(1v1，非清水)》许见宽

6、月夜相拥 几日后，王

　　几日后，王傅专程来了一趟。老头子在书房里拍着桌子骂，说收到同僚转告，近日见堂堂三皇子，在近郊草地里同一个来路不明的琴师厮混，成何体统。黎云照旧嬉皮笑脸地一句一句顶了回去，把老头子噎得拂袖而去。他笑着把人送到门口，回头要寻白如衣安抚，廊下却已经空了。
　　眸儿说，公子身子不适，近日先告假不抚琴了。
　　黎云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哦”了一声，大步跨去白如衣的寝房，见屋内无人，亦干净收整得不似往常，连琴都被取下不知挪哪去了，脸上那副没心没肺的笑容便收起来。他没再说什么，也没再想着去寻人，转身召来小厮，去酒窖取了坛酒，一人喝了半坛。
　　那个夜晚月光很好，也是白如衣做好心理建设，第一次拿着匕首站在黎云床前。
　　府内随侍因三皇子对白如衣明目张胆的偏爱，轻而易举被打发到远处。他进屋时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酒气，混着黎云身上惯有的龙涎香味道。
　　黎云睡得很沉。他的睡相不算好看，被子蹬掉了一半，一只手搭在床沿外面，另一只手攥着枕头的一角。月光从窗缝里透进来，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
　　白如衣站在床边，手里握着一把混进三皇子府之前就准备好的，刃口磨得极利的匕首，吹毛断发。
　　他把匕首举了起来。
　　黎云翻了个身，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了句什么。
　　白如衣的手停在半空中。
　　“如衣……”黎云在梦里喊他的名字，声音模糊而柔软，带着一种只有在完全放松时才会流露出来的依赖，也带着酒意压不住的委屈，“喂……如衣……”
　　白如衣握着匕首的手开始发抖。
　　“我……我喜欢你……”黎云的梦呓断断续续的，像是在梦里跑了很远的路，累得气喘吁吁，“没良心的……要走……躲我……”
　　匕首从白如衣手里滑落了。
　　它掉在地上，发出一声很轻的响。可在寂静的深夜里，那声响听起来格外清晰。
　　黎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他先是看到了月光，然后看到了站在床边的白如衣。
　　“如衣？”
　　白如衣站在那里，月光把他脸上的泪痕照得亮晶晶的。他张了张嘴，声音是哑的：“殿下……”
　　黎云一下子清醒了。他看到了白如衣脸上的泪，看到了他落在地上的匕首。他的目光在那把匕首上停了一瞬，眼皮跳了一下，随即像是根本没看见一样，把它略了过去。
　　他只是从床上坐起来，伸出手，把白如衣拉进了怀里。
　　“如衣，如衣。”黎云的下巴抵在白如衣的肩窝上，声音里还压着没散干净的梦魇。他先是把人箍得死紧，紧到白如衣听见了自己骨头被勒出的轻响，然后才慢慢松了一点，像是怕他疼。
　　“我做梦了。”他说。
　　“……梦见什么？”
　　“梦见你走了。”黎云笑了一声，那笑比哭还难看，“满府上下我找了个遍，连你那张琴都不见了。醒来一睁眼，你还真站在我床边。”他顿了顿，把脸更深地埋进白如衣的颈窝里。
　　白如衣的手指攥紧了他背后的寝衣。
　　“我不甘心。”黎云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说完像是嫌这几个字太难听，又飞快地补了一句，“……你又躲我。你躲起来就没影了，比谁都狠心。”
　　白如衣僵在他怀里，一动不动。过了很久，他慢慢地抬起手，攥住了黎云后背上的衣料。
　　黎云抱着他，一点一点往下倒，把两个人都埋进被褥的暗影里。他的唇贴着白如衣的额角，又慢慢下移，落在眼睫上、泪痕上，最后停在唇角，极轻地碰了一下，像怕惊碎了什么。
　　“别哭了。”他哑着嗓子说。隔着单薄的寝衣，那些滚烫的、悸动的、无处安放的东西，全都瞒不住。白如衣浑身发颤，却没有推开他。
　　“殿下……”他气息不稳地唤他，“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知道。”黎云吻了吻他的发顶，把他往怀里又拢了拢，“哄你。”顿了顿，他又低低地补了一句，热气全落在白如衣的唇上，“也是哄我自己。”
　　这一回的吻不再是轻碰。黎云的唇压了下来，舌尖抵开他的齿关，长驱直入，把方才那半句没说完的话全数渡了进去。白如衣被他吻得喘不上气，舌尖被一下一下地吮着，津液从唇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滑到颈侧。他本能地去推黎云的肩膀，手掌按上去，摸到的是一层薄薄寝衣底下滚烫的、绷得死紧的肌肉。那双手像是被烫着了，推到一半便失了力气，转而攥住了黎云的肩，越攥越紧。
　　黎云的掌心从他的肩头一路往下，隔着寝衣一寸一寸地摸过脊骨，每一节都像是在数。摸到腰侧时停了停，指腹隔着薄料在那处凹陷里揉了一下。白如衣浑身一颤，腰腹不受控制地绷紧，喉间漏出一声极轻的、连他自己都没听清的喘息。
　　“如衣……”黎云离开他的唇，声音哑得不像话，“我从溪边那天起，夜里就没睡好过……”
　　他伸手去解白如衣的衣带。白如衣下意识按住他的手，指尖冰凉，抖得厉害。
　　“殿下……”
　　“你不愿意，就说不愿意。”黎云停下来，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呼吸又热又乱，“你说一句，我现在就停下。”
　　白如衣没有说。他只是慢慢松开了手指，把脸偏过去，闭上眼睛。
　　黎云低低地笑起来，那笑声里全是压不住的欢喜。他低头吻住白如衣的颈侧，一路往下，把寝衣的衣襟用唇舌和手指一起推开。月光照进来，白如衣肤白得像一张宣纸。
　　“别……别看……”他咬着唇，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要看。”黎云的声音带着得逞的笑，也带着一种白如衣从未在他身上见过的、近乎蛮横的温柔，“我想了好久。”
　　白如衣睁开了眼。那双眼睛湿漉漉的，映着月光，也映着黎云的脸。
　　……事后，黎云起身唤人打来水，扯过一方帕子，就着温，替他一点一点擦干净。擦到某处时白如衣颤了一下，黎云便停下来，凑上去亲了亲他的眼角，又说了句什么好紧的混账话，惹得白如衣连颈子都红透了。
　　收拾完了，黎云重新躺下，把人整个圈进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发顶。待餍足睡去，指尖依旧牢牢攥着白如衣的衣摆，怎么也不肯松开半分。
　　那一夜月色浓稠，漫过窗棂铺满床榻，将两人的轮廓揉成交缠的虚影。寝衣散落，温软相拥，所有隐忍的悸动、拉扯的情愫，都在漫漫长夜里尽数消融。
　　黎云看似没心没肺，其实是个极聪明的人。他没有问白如衣为什么在他睡着时拿着匕首站在他旁边。因为他知道，既然白如衣这一次下不了手，就再也没有下次了。
　　他赌赢了。
　　至少他以为他赌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