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别走》雨里打个滚

13、满身伤痕，病房门前遇玉米 街头

　　街头的晚风越来越凉，吹干了贾壬下颌半凝固的血迹，一阵阵钝痛顺着额角的伤口往太阳穴钻。他麻木地迈开步子，心底只剩一个执念——去住院部，看看还在发烧住院的小虫子。

　　一路上，他刻意低着头，尽量避开路灯，不想让路上行人看清自己脸上狼狈的伤痕。方才那场当众围殴带来的屈辱还沉甸甸压在胸口，皮肉的疼痛反倒显得迟钝，唯有心口那一片寒凉，怎么都驱散不开。

　　医院主楼灯火通明，来来往往都是病患和陪护家属，消毒水淡淡的气味扑面而来。贾壬放慢脚步，走到住院部病房所在的长廊，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病房里正在休养的孩子。

　　病房门没有完全关严，留着一道窄窄的缝隙。

　　玉米正守在病床边陪着妹妹。小虫子烧退了一些，安安静静躺在床上睡着了，但是小脸依旧泛着病态的苍白。玉米本来一直低头看着输液管，留意点滴流速，隐约听见走廊熟悉的脚步声，下意识转头望向门口。

　　当看清站在门外的贾壬时，玉米整个人猛地一怔。

　　父亲额角破皮，干涸的血迹沿着脸颊往下蔓延，唇角青紫肿胀，脖颈上还有浅浅的抓痕，衣衫褶皱凌乱，肩头大片淤青藏在布料之下。那张平日里温和沉稳的脸，此刻伤痕交错，狼狈得刺眼。

　　玉米今年十二岁，早就比同龄孩子敏感早熟。这段日子家里的冷淡、父母之间越来越深的隔阂，他全都看在眼里，藏在心底。看见贾壬这副模样，少年心头猛地一紧，一股酸涩与心疼瞬间涌上来，先前心里所有对父亲的赌气、不满，刹那间全都消散了。

　　他几乎没有迟疑，猛地从椅子上站起身，几步冲到病房门口，压低声音，带着止不住的慌张：
　　“爸爸！你的脸！”

　　话音落下，玉米的声音微微发颤，眼底翻涌着担忧。他不敢大声呼喊，怕吵醒床上生病的小虫子，可眼底的慌乱藏不住。

　　贾壬本想悄悄进门，尽量遮掩伤痕，不让孩子们看见。骤然对上玉米震惊心疼的目光，他下意识微微侧过头，想遮挡脸上的伤口，声音沙哑疲惫，轻声安抚：“没事，一点磕碰，别吵到妹妹休息。”

　　可玉米哪里听得进去。他一眼就看得出来，这绝不是简单摔倒磕碰造成的伤口。少年紧紧抿着唇，没有再多追问缘由——他隐约猜到这件事和母亲脱不开关系，可眼下最重要的是处理伤口。

　　“不行！伤口在流血，必须找护士处理！”玉米咬了咬牙，转身就快步朝着护士站跑去，脚步急促，拖鞋在长廊地面轻轻哒哒作响。

　　很快，玉米带着值班护士匆匆赶了过来，护士随身带着换药盘，碘伏、无菌纱布、棉签整齐摆在托盘里。

　　“先生，孩子说您面部受伤了，我们看看伤口情况。”护士快步走到贾壬面前，灯光落在他脸上，看清破皮出血的位置，眉头微微一皱，“还好只是一些皮外伤，额角这处创口需要消毒，先简单清创止血，避免伤口感染。”

　　贾壬本想说不用麻烦，可抬眼看见玉米站在一旁，紧紧攥着拳头，目光一瞬不瞬落在自己身上，满眼忐忑不安。他不忍心让孩子继续担惊受怕，只能轻轻点头，侧身站在病房门外的空地处，配合护士处理伤口。

　　护士拿起棉签蘸取碘伏，轻轻擦拭他额角的破皮位置。消毒药水接触伤口的瞬间，尖锐刺痛传来，贾壬脊背微微一僵，却全程一声不吭，只是安静垂着眼，神色麻木平静。

　　玉米就站在一旁，静静看着，小手攥得紧紧的，目光落在父亲一道道伤痕上，心里又酸又闷。他想问到底是谁打的，想问母亲在哪里，想问发生了什么，可他知道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他默默站在旁边，安静守着，帮护士扶好托盘，递过干净的纸巾。

　　护士一边清理血迹，一边叮嘱：“伤口不要沾水，这几天尽量清淡饮食，如果之后头晕恶心，一定要及时来急诊复查，防止有颅内震荡。这么大的人了，骑车一定要注意安全最好戴头盔，免得孩子担心…”

　　原来开始面对护士开始的问询，贾壬支支吾吾含糊其辞的说不小心骑车摔倒了，现在听到护士的叮嘱，贾壬反而有点脸红了…

　　简单清创、止血，额角贴上无菌纱布，脸颊淤青处涂抹上消肿药膏。短短几分钟，伤口临时处理完毕。

　　贾壬低声向护士道谢。护士收好换药盘，叮嘱几句之后便转身离开，长廊重新安静下来。

　　只剩下父子二人站在病房门口。

　　玉米抬头看着包扎好纱布的父亲，喉咙发紧，压着声音小声问道：
　　“爸爸，疼吗？”

　　贾壬缓缓抬手，轻轻摸了摸少年的头顶，眼底疲惫，却勉强牵起一抹极淡的安抚笑意，声音放得很轻：
　　“不怎么疼，别担心。我们进去看看妹妹，不要让她看见，免得她害怕。”

　　玉米轻轻点了点头，懂事地往旁边让开一步。

　　贾壬深吸一口气，敛去眼底所有悲凉与死寂，压下满身伤痛，轻轻推开病房的门，慢慢走进去，走向病床上面色苍白的小虫子。玉米跟在他身后，安静随行，小小的身影默默护在父亲身侧。小虫子也许睡着了，没有再说胡话，没有再喊妈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