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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雨夜决裂 夜色 ...

  •   夜色浓得化不开,城市的霓虹泼洒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碎成一片晃眼的虚光。刚停的夜雨残留着湿冷的水汽,晚风卷着凉意扑在人身上,刺骨的寒。

      贾壬从医院匆匆离开,心里一半是牵挂病床上依旧低烧反复、声声念母的小虫子,一半是刻在骨子里的迁就。哪怕刚刚被吴念伊言语践踏尊严、被她无情戳破孩子的身世、污蔑自己最敬重的恩人,他依旧放不下醉酒孤身在外的妻子。他还傻傻抱着一丝侥幸,觉得夫妻十二年情分,纵然有隔阂、有争吵,也不至于彻底凉透,只要接她回家,一切还有缓和的余地。

      他一路疾驰,车子停在灯火奢靡、纸醉金迷的皇朝大酒店门口。

      气派辉煌的大门前车水马龙,豪车往来穿梭,出入的人皆是光鲜体面。这片浮华热闹,与贾壬满身疲惫、衣衫朴素、满身烟火狼狈的模样格格不入。微凉的夜风狠狠吹在脸上,吹得他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愈发酸胀,医院里整夜紧绷的神经,到此刻依旧无法松懈。

      他刚停稳车抬眼望去,心脏骤然被一只冰冷的大手死死攥紧,浑身血液瞬间冻结,四肢百骸尽数发凉。

      酒店旋转大门口,散去的人流衬得门口愈发清晰。吴念伊一身精致妆容穿搭,脚步虚浮、满脸醉态,整个人毫无顾忌地软软依偎在高大挺拔的覃帅怀里,姿态亲昵刺眼。

      这个男人贾壬印象极深。

      他是吴念伊部门新来的同事,初来乍到时,是吴念伊带着熟悉工作。对方家境优渥、做生意家底丰厚,平日里自带高人一等的优越感。此前贾壬加班无暇接妻子下班,好几次都是覃帅顺路送吴念伊回家。当初覃帅客气道谢、主动相送,贾壬老实本分,只当是同事间的互帮互助,毫无半分猜忌,甚至还特意在家做了饭菜,真诚邀请覃帅上门做客。

      饭桌上,覃帅一口一个“贾哥”叫得亲热谦卑,眼底却藏着隐秘的打量。彼时的贾壬被生活重担压得无暇多想,只当是年轻人懂礼数,真心相待。

      如今再回望,只觉得无比讽刺。

      自己真心款待、礼貌相待的人,早已悄无声息撬开了他的家,霸占了他的妻子,践踏了他十二年的婚姻。

      此刻,覃帅一手张扬亲昵地揽着吴念伊的细腰,眼底是毫不掩饰的占有欲,动作自然娴熟,俨然一副男主人的姿态。身侧锃亮崭新的豪华豪车,是贾壬耗尽半生勤恳、拼尽全力也触碰不到的奢靡生活。

      覃帅低头对着吴念伊柔声低语,眉眼温柔宠溺,笑意缱绻。那一份温柔舒展,是贾壬十二年婚姻里,从未见过的模样。这些年,他留给吴念伊的只有柴米油盐的琐碎、拮据平淡的生活、沉默木讷的陪伴。他日夜加班隐忍、受尽职场刁难、咬牙扛起养家重担,换来的只有妻子日渐冷漠的眉眼、越来越晚的归期、越来越淡的温情。

      这一刻,贾壬多年的自欺欺人、步步迁就、隐忍包容,尽数轰然碎裂,碎得彻底,毫无余地。

      滔天的愤怒、委屈、酸涩与屈辱,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他踉跄着快步冲上前,颤抖着手,想要拉回自己的妻子,想要守住这个摇摇欲坠的家。

      可他指尖刚要碰到吴念伊的衣袖,身前的覃帅瞬间眸光骤冷,身形一横,稳稳将两人隔开。

      覃帅居高临下地睨着衣衫洗得发白、满脸憔悴疲惫的贾壬,眼底翻涌着极致的轻蔑、不屑与鄙夷,姿态嚣张倨傲,气场压迫得人喘不过气。

      被死死拦在原地的贾壬,手脚冰凉,积压了一整晚的情绪彻底崩盘。职场被刁难的委屈、整夜守着病儿的疲惫、孩子高烧呓语的心疼、被妻子污蔑猜忌的寒心、被背叛的屈辱,所有情绪交织在一起,轰然爆发。

      他死死盯着醉意朦胧、眉眼漠然、毫无半分愧疚的吴念伊,嗓音沙哑破碎,因为极致的愤怒与痛心剧烈颤抖:

      “吴念伊!你告诉我!你在这里喝酒玩乐、和别人暧昧厮混的时候,有没有一丝丝想过家里的晚晴?!她高烧三十九度多,烧得浑身滚烫、意识模糊,躺在床上昏昏沉沉一整晚,嘴里翻来覆去、一声声喊的全是妈妈!她整整喊了你一夜妈妈!可你呢?!”

      他字字泣血、句句锥心,是一个父亲护女心切的崩溃,是一个丈夫被彻底背叛的绝望。满心的悲愤堵在喉头,到最后气息紊乱,哽咽得再也说不出一个字,只剩胸口剧烈起伏,浑身抑制不住地发抖。

      可面对他撕心裂肺的质问,吴念伊只是慵懒地抬了抬眼皮,醉态褪去几分,余下的只有刺骨的厌烦与刻薄。

      她轻轻挣开覃帅的怀抱,稳稳站定,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讥笑,字字如淬毒利刃,精准捅进贾壬最柔软、最隐忍的软肋,颠倒黑白、极尽污蔑:

      “喊我妈妈,怎么啦?贾壬,你扪心自问,晚晴真的配喊我妈妈吗?她是我女儿吗?她的身世,你心里比谁都清楚!”

      “你口口声声说她是同乡姐姐的遗孤,可怜无辜。可谁能证明?说不定根本就是你和当年资助你上学的那个女恩人,私下苟合生的私生女!你瞒着我骗了我整整六年!凭什么让我替你们的私情买单,被一个来路不明的孩子捆绑一辈子?你现在又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指责我,辱骂我们?”

      这番恶毒揣测,彻底击碎了贾壬最后的底线。

      他守护六年的秘密、铭记一生的恩情、坦荡清白的人品,被她轻飘飘几句话,扭曲成肮脏不堪的私情。那个雪中送炭、倾尽所有资助他走出大山、临终含泪托孤的善良姐姐,被她肆意玷污抹黑。六年隐忍、六年呵护、六年小心翼翼维系的体面,瞬间化为一场荒唐的笑话。

      贾壬浑身剧烈震颤,脸色惨白如纸,心口骤然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眼前阵阵发黑。

      不等他从极致的错愕与心寒中缓过神,一旁的覃帅已然嗤笑出声,语气张扬戏谑、刻薄至极,刻意在吴念伊面前狠狠碾压贾壬仅剩的尊严。

      他双臂环胸,姿态傲慢狂妄,字字扎心刺骨:“贾壬,识相点。念伊早就受够了你平庸窝囊的日子,早就不爱你了。”

      “你一辈子累死累活,拿着微薄的死工资,庸庸碌碌毫无出息,永远给不了她体面富贵、光鲜生活。你守着那个来路不明的野种拖累她六年,早就耽误了她一辈子。实话告诉你,念伊现在是我的人。识相就安分点,别死缠烂打,自取其辱。”

      十二年朝夕相伴的夫妻情分,十二年任劳任怨的顾家付出,六年小心翼翼的隐忍守护,被他一句“庸碌窝囊、耽误人”彻底全盘否定。

      贾壬气血翻涌,眼眶通红湿润,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他死死指着眼前亲密相依的两人,喉咙腥甜翻涌,积压极致的悲愤与绝望,从齿缝里狠狠挤出四个字:

      “奸、夫、淫、妇!”

      这是他穷尽所有隐忍后,唯一的控诉,也是他被踩碎尊严后,最后的挣扎。

      这句话彻底惹怒了极好面子、嚣张跋扈的覃帅。

      当着心爱女人的面,被自己打心底轻视的底层男人当众辱骂,覃帅颜面尽失,脸色瞬间阴沉可怖。他根本不给身心俱疲的贾壬任何喘息辩解的机会,仗着自己身形高大、体格健壮,率先发难!

      覃帅眼神凶狠,抬手就是狠狠一拳,直直砸向贾壬的面门!

      “你找死!”

      风声呼啸,力道迅猛。贾壬本就心神大乱、身心俱疲,毫无防备,被这猝不及防的一拳打得猛地偏过头,头皮发麻,耳畔嗡嗡作响。

      巨大的冲击力让他踉跄着后退数步,重重踩在湿滑的柏油路面上,堪堪勉强站稳。鼻腔瞬间传来滚烫的热流,温热的鼻血顺着鼻尖急速滑落,滴在深色的衣服上,晕开一朵朵刺目的血花。

      积压多年的所有委屈、隐忍、不甘、绝望,在这一刻彻底冲破底线。

      老实温顺、隐忍半生的贾壬,再也压不住心底的滔天怒火。他顾不上脸上的剧痛、流淌的鼻血,红着双眼,像一头被逼入绝境、遍体鳞伤的困兽,嘶吼着冲上前,一把揪住覃帅昂贵的西装衣领,彻底扭打在一起!

      深夜的酒店门口,湿冷的晚风呼啸而过,凌乱的肢体冲撞、凶狠的拳脚拉扯,彻底撕碎了夜晚的平静。

      两人缠斗得异常激烈。覃帅常年生活优渥、体格壮实,出手凶狠刁钻,招招带着碾压的戾气。拳头一次次狠狠砸在贾壬的后背、肩膀、胸口,力道沉重,每一击都带着刺骨的痛感。

      贾壬身形单薄、连日劳累透支,根本占不到半点上风,身上接连挨了数拳,骨头像是被生生碾碎,浑身酸痛刺骨。可他此刻早已感觉不到皮肉的疼痛,脸上鼻血直流,眼眶猩红骇人,心里只有无尽的悲凉与愤怒。

      他护了六年的孩子被人辱骂野种,他感恩一生的恩人被人肆意玷污,他十二年的婚姻被人肆意践踏,他掏心掏肺的付出被人视作廉价笑话。

      他不能退,也退无可退。

      一旁的吴念伊酒意彻底醒透,起初还慌张地上前拉扯两人,厉声呵斥:“贾壬!你给我住手!别在这里发疯闹事!”

      她的拉扯毫无公正可言,指尖用力掰着贾壬的胳膊,死死阻拦他还手,全程都在偏袒护着覃帅。

      缠斗混乱间,覃帅渐渐落了下风,贾壬红着眼死死不肯松手。吴念伊看着心上人吃亏,眼底瞬间涌上怒意,彻底偏私到底。她猛地松开手,拎起肩上精致的皮包,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朝着贾壬的头顶、后背狠狠砸去!

      “你疯够没有!赶紧松手!”

      厚重的皮包带着尖锐的力道,一下、又一下重重砸在贾壬身上。

      一下又一下的重击落在身上,皮肉生疼,可最疼的从来不是身上的伤口,是心口彻骨的冰凉。

      贾壬的动作骤然僵住,浑身猛地一滞。

      他保持着拉扯的姿势,呆呆伫立在原地,浑身的力气瞬间被抽空。鲜血顺着鼻尖不断滴落,混着夜风吹落的细碎水汽,糊住了他的视线。

      他木然地、难以置信地转头看着身旁的妻子。

      是他相守十二年的枕边人。
      是他忍让包容、倾尽所有善待的妻子。
      是他孩子日夜牵挂、高烧呓语心心念念的妈妈。

      可此刻,她看着他被外人殴打,不仅毫无半分心疼不忍,反而主动动手帮着别人,殴打自己的丈夫。

      这一刻,所有的坚持、所有的隐忍、所有的侥幸、所有对家的执念,彻底轰然崩塌。

      心口的疼痛,远超身上所有拳脚的伤痛,密密麻麻、彻骨寒凉,席卷四肢百骸。

      就在贾壬失神僵滞、心神彻底崩溃的瞬间,覃帅抓住绝佳机会,蓄力一拳,狠狠砸在贾壬的侧脸!

      “嘭”的一声闷响,力道凶狠粗暴。

      贾壬头颅狠狠一偏,整个人摇摇欲坠,眼前漆黑一片,几乎站立不稳。鼻血汹涌不止,染红了半张脸颊,狼狈又凄惨。

      覃帅趁机狠狠甩开他的手,借着身高优势狠狠将他推倒在地!

      贾壬重重摔在湿漉漉冰冷的柏油路上,后背狠狠磕在坚硬的地面,刺骨的凉意混着皮肉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

      他躺在积水的地面上,浑身酸痛无力,鼻血不断流淌,染红了身下的积水。

      他没有挣扎着起身,就这么静静地躺着,猩红的眼眶死死望着霓虹闪烁的夜空。

      夜色喧嚣,灯火璀璨,世间万般热闹,却没有一寸温度属于他。

      覃帅整理着被扯乱的昂贵西装,居高临下地睨着地上满身血污的贾壬,唇角勾起轻蔑的笑。他随手从钱包里抽出厚厚一沓现金,捏在手里哗啦一晃。

      “贾壬,看你这副惨样,着实可怜。这点钱,拿去给那个生病的丫头和你去医院……”

      覃帅抬手,猛地将整叠钞票狠狠甩出去。一张张纸币四散飞扬,落在湿漉漉的路面、水洼里,有的直接落在贾壬的身前。

      “别硬撑了,拿着钱,识趣一点,别再来纠缠念伊。”

      贾壬躺在积水里,目光落在那些漂浮在水面的纸币上,胸口一阵一阵抽痛。他确实缺钱,晚晴的医药费、孩子们的生活费,每一笔都压得他喘不过气。可这带着施舍与羞辱的钱,他半分都不想要。

      他撑着地面,慢慢支起上半身,没有低头去捡一张钞票。他抬眼看向覃帅,声音嘶哑微弱,却字字坚定:“把钱收起来,我不要你的施舍。”

      覃帅嗤笑一声,抬脚轻轻踩住一张飘到脚边的纸币,居高临下嘲讽道:“装什么清高?你这种底层人,不就最需要钱?”

      吴念伊静静站在一旁,一言不发,漠然看着眼前这一幕,没有开口阻拦覃帅,也没有看向满身伤痕的贾壬。

      贾壬缓缓撑着地面站起身,腿骨一阵发麻,每动一下,浑身伤口都传来钻心的疼。婚姻名分依旧还在,他们依旧是法律上的夫妻,可他心里清楚,属于他们之间的温情,在这场雨夜冲突里,已经彻底死掉,

      晚风凛冽,零星雨丝再度飘落,打湿贾壬染血的脸颊。

      他没有再继续动手,只是沉沉看了吴念伊一眼。那一眼里,没有暴怒,没有嘶吼,只剩下无尽的心死与疲惫。

      他还有医院里等待他的小虫子,他不能继续在这里缠斗下去。但是贾壬有点不甘心的道:

      吴念伊,记住今天,你用我辛辛苦苦挣的钱买的包,却帮别人打你老公,你的女儿还在医院生病,你却在这里鬼混,你到底是不是人……

      说完贾壬缓缓转过身,一步一步,拖着满身伤痛走向自己的车。每一步都沉重艰难,身后是奢华的豪车、亲密依偎的两人,还有散落在积水里、泛着冰冷霓虹反光的钞票。

      此时吴念伊被气的说不出话来,覃帅把吴念伊揉在怀里安慰着…

      贾壬骑着电动车准备回去,却听到不远处垃圾桶传来一阵“咚”响,不用想也知道吴念伊把包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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