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烬》祭司的猪

10、再访 新方向敲定

　　新方向敲定。第二天一大早，郭同和许雯就开车直奔南江，四个小时车程。

　　出了深城地界，上了高速，两边的楼逐渐稀疏了。许雯把车稳在一百码，郭同把副驾的座椅往后放了放，两条腿伸开。

　　“我一直没问，”郭同说，“你怎么跟上这个案子了？”

　　许雯想了想。“在支队的时候听人议论，说严老师又翻上旧案了，这次是十几年前的。”她说，“我听着觉得有意思，就去自荐了。”

　　郭同点点头。过了半晌，忽然想起了什么。

　　“感兴趣？”他偏过头，“是记着当时我跟你说的那些话吧。”

　　许雯笑了笑，没否认。

　　郭同心下了然，收回了目光。

　　“多久了？”

　　“快五个月了，”许雯说，“从拿立项批文，到现在立案。”

　　“从头说说？老严只讲了案子，没提过程。”

　　许雯沉吟片刻，在脑中理了理顺序。

　　“先把信息捋清，然后选定了短信恢复这个突破口。严队找了当年的技术员牵了个线，在市局找了陈屿。他拆了那部手机的存储芯片，直接读底层数据，把十多年前删掉的短信捞回来了。”

　　郭同“嚯”了一声：“然后呢。”

　　“根据短信内容，我们发现陈文斌不对劲，就回头去翻鑫德十二年前的查封记录。翻着翻着，翻出一家疗养院。顺着那家疗养院做外围筛查，然后挨个走访，最后找到了顾长友，当年的院长。许寂为什么追吕德利，就是从他那摸出来的。”许雯提速超过一辆货车，然后接着说：“对了，顾长友一听‘康馨’两个字，转身就跑。快六十的人了，跑得是真快，最后还是我追上的。”

　　郭同哈哈一笑：“老严可得请你吃饭。就他那老寒腿，非把人跟丢不可。”

　　“再后来严队又去陈屿那儿，验证马骏手机的麦克风。”许雯嘴角翘了一下，声音里也多了点起伏，“陈屿搞了一套挺复杂的设备把手机架着，让它能开机、能接电话，然后我们发现麦克风能正常收音。”

　　许雯说着叹了口气：“到这一步，我才反应过来短信有问题。可看严队的动作，应该分析画像的时候就想到了。师父你之前说得没错，严老师确实厉害。这个旧案真没白跟。”

　　郭同点了点头：“可不。”

　　他把车窗降下一条缝，风灌进来，带着高速路面干热的气味。噪音太大，过了一会儿他又把窗户升了回去。

　　“翻出短信之后，老严从哪儿起的头？”

　　“许寂的动机。”许雯思考片刻，又补了一句：“还有马骏的画像。当时他一直盯着那两条时间线看。”

　　郭同没有再说话。

　　许雯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他还望着窗外，脸上的表情她看不太懂。

　　过了半晌，他才开口。

　　“当年这些问题……都是他提的。”

　　许雯看着前方的路，下意识问：“严队？”

　　“不是。”郭同目光无意识地追随着窗外的一辆大巴，幽幽一叹：“李涵。”

　　许雯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一下。

　　“这俩人啊……”郭同收回目光，似乎在措辞，最终只是轻叹一声：“唉。”

　　许雯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问了出来：“师父，李涵……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不好去问严疏，怕勾起他的情绪，想到当年郭同也在专案组，干脆趁机问问。

　　郭同想了想。

　　“随性但认真，温和，但……雷厉风行。做事主动，脑子快，尤其关注细节，甚至有点强迫症。”他停下来，想了想，“还有，对旧案子的执着很重，这个八成是跟老严学的。听说李涵当年第一个案子，就是在跟老严翻旧案。”

　　许雯没接话，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当年那间会议室里，”郭同的声音慢了下来，“他站起来，问了许寂的动机，口口声声说得摸清细节，否则总感觉差点意思。”

　　他把手枕到脑后，望着远处的天。

　　“我当时说，你这叫新兵综合症。”

　　许雯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当时真是这么想的。”郭同自嘲地笑笑，“早些年的湾区本来就乱，今天你砍我，明天我捅你，动机算什么。人死了，事儿发生了，后果实打实摆在那儿了，这才是要紧的。”

　　车里静了几秒。前面的车流慢了下来，许雯轻轻踩了刹车。

　　“后果，确实是实打实的。”郭同摇摇头，“但没捋顺。”

　　许雯抿了抿唇，不知道该说什么。

　　“算了，说点别的。”郭同把手肘搁在窗沿上，语气缓了下来，带上了几分说八卦的意味：“他……在感情里也很投入。当年李涵负责跟天台案的受害者对接，一直很照顾那姑娘，两个人就渐渐走近了。但队里有规定，不能和涉案人员接触过多，李涵就愣是保持着距离，等到结案了，才跑去跟人家表了白。”

　　这还是许雯第一次听见关于李涵的、不那么压抑的消息。她笑了笑：“后来呢？”

　　“后来……”郭同在窗沿上敲了两下，“后来我们工作内容岔开了，不太清楚他的情况。但有段时间他喜欢独处，老跑到人迹罕至的地方呆着，说想安静思考。再后来……就出事了。”

　　他摆了摆手，往后靠在座椅上，望着窗外倒退的风景，不再说话了。

　　许雯也不再问，专心开起了车。两人换着开了一轮，车子驶入了南江地界。

　　------

　　玉阙集团的总部在高新区的核心地段，一栋二十二层的玻璃幕墙楼，算是南江的地标之一。大堂铺着灰白大理石，西装革履的人进进出出，前台的制服烫得笔挺。

　　郭同没急着过去。他先在大堂里站了一会儿，把墙上的楼层导览、地上的指示牌、进出的人流扫了一遍，才走到前台，说是来谈业务的，想见辛总。

　　“请问是哪方面的业务？您有预约吗？”前台问。

　　“仓储物流。”郭同张口就来，“急事儿，没来得及约。我们那边有块地，想跟辛总搭个线。”

　　前台点点头，翻开台面上的册子，拿起内线电话，背过身去，压着声音说了几句。片刻后放下话筒转回来，脸上的微笑很标准：“不好意思，辛总不在公司。您要是有急事，可以去天上人间，辛总在那边。”

　　天上人间是玉阙旗下的高端会所，在南城区，从高新区过去二十来分钟。一栋独栋的五层小楼，灰砖外墙，深色玻璃门，门脸很低调，夹在一排亮堂的建筑中间甚至有些不起眼。

　　推开旋转门，却是另一番光景。灯光偏暗，靠壁灯和地脚的光晕托着，见光不见灯；地面铺着黑金大理石，做的是哑光面，很有质感。背景音乐轻缓流淌，空气中飘着某种木质熏香，闻着就不便宜。

　　大堂的待客区零零散散坐了三五桌人，说话都压着声。

　　郭同走到前台，不等对方开口，先把警官证在台面上翻开，动作很快，声音压低：“警察。你们辛总在吧？”

　　前台姑娘愣了一瞬，手不自觉伸向座机。许雯向前探了探身子，先一步按住了电话：“麻烦走内线，就说警察找，想问点事。”

　　姑娘看看那只手，又看看两个人，犹豫片刻，还是按吩咐拿起了话筒，声音有点发飘：“李总，楼下有两位警官找辛总，说……说要问点事。”

　　电话那头传来了回话。前台“嗯”了一声，挂断，把手从话筒上收回来。

　　郭同皱眉：“李总是谁？”

　　“我们……经理。”

　　“我说的是走内线，找你们辛总。”郭同哼了一声，“你先转到经理那儿，是替谁拖时间？”

　　姑娘的脸一下白了。

　　“不是的，没有拖时间。”她赶紧摆手，“我这儿只能联系李总，辛总的内线我打不进去……李总说，他马上跟辛总转达，应该很快的。”

　　郭同不置可否。他转过身，正要跟许雯说句什么，前台的座机响了。

　　姑娘几乎是扑过去接的。她“嗯嗯”几声，很快挂断。放下话筒的时候，整个人如释重负，脸上的血色回来了一点。

　　“辛总请二位上去。”她说，“走到底右转，蓝色专梯，五楼。”

　　郭同点点头，向电梯间去了。许雯轻声道了谢，转身跟上。

　　屏幕上的数字跳到5，专梯门打开。

　　走廊很长，铺着深灰色地毯，踩上去没有一点声音。两侧是间隔很开的厚重木门，门与门之间嵌着打光的玻璃罩，罩子里立着看不出年代的东西：瓷瓶，砚台，卷轴，还有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门都紧闭着，走廊里听不见任何声音，不知道有没有人。

　　走廊尽头那扇门比两旁的要宽些。门口站着一个女人，身着深色职业套装，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保养得很好，不太看的出真实年纪。

　　辛蓝。

　　这副柔和干练的样子，十年前的李涵也曾见过。

　　* * * * * *

　　二零零八年一月，深城。

　　结案后第十个月，李涵那本笔记本已经写满了小半个本子。记录、箭头、时间线，一条压着一条，每一片单拎出来都说得通，可凑到一块儿时却总差着点什么，拼不出个完整形状。他看来看去，最后目光停在一条记录上：花园公寓，产权挂在辛蓝私人名下，不在玉阙。

　　他决定再去一趟南江。

　　周五晚上吃饭，他跟温知新说周末要出差。温知新正给他盛汤，闻言勺子停了一下。

　　“去多久？”

　　“两天吧。周一之前肯定回来。”

　　“好。注意安全。”

　　她把汤碗搁在他面前，没说别的。李涵低头喝了一口，笑着说了句好喝。

　　周六一早，他上了去南江的火车。

　　玉阙大楼的前台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仪态很好，制服烫得笔挺。

　　“您好，我想见辛总。”李涵走过去。

　　姑娘挂上一个礼貌的微笑：“请问有预约吗？”

　　“没有。麻烦给辛总打个电话，就说李涵，木子李，涵养的涵。她应该认识我。”

　　姑娘看了他一眼，拿起座机拨了内线，压着声音说了几句，很快挂断：“辛总请您上去。顶层，出电梯右转。”

　　辛蓝在顶层的接待室里等他。落地窗外是南江的整条天际线，她坐在一张宽大的皮椅里，手里端着一杯茶。看见李涵进来，她没有起身，只是笑了笑，抬手示意他坐。

　　“李警官。”她给李涵斟了杯茶，“我刚才还在想，上次那位警官来，好像是去年的事了。以为案子早就结了，没想到您还在跟。辛苦了。”

　　她把茶杯推过去，自己也端起杯子，靠回椅背。

　　“案子是结了。”李涵接过茶，道了谢，“但有些补充材料要归档，队里让我再跑一趟。打扰辛总了。”

　　“不打扰。”辛蓝抿了口茶，笑了一下，“配合警方工作是应该的。就是人都走了这么久了，我每次想起来……”她低头看了看杯子里的茶，没把这句话说完，片刻后才抬起眼，“李警官从深城过来的？”

　　李涵听得出来言下之意，却顺着话往下接：“对。火车，两个小时。”

　　辛蓝点点头：“挺好。我就坐不得火车，睡不着，心慌。”

　　她把杯子托在手心里，语气随意得像在跟熟人聊天：“说起来，你们刑警是不是一年到头都在外面跑？我有个朋友的儿子也干这个，三十出头胃就坏了。不容易啊。”

　　李涵不知道怎么接，只好扯了扯嘴角：“习惯了。”

　　“年轻就是好啊。”辛蓝笑了笑，“我在李警官这个年纪的时候也不知道累，一天能跑三个城市。现在啊……不行了。”

　　她说这些的时候身体微微前倾，目光一直落在李涵身上，不冷淡，也不紧张。仿佛对面坐着的不是个突然上门的警察，而是某个远道而来的客人。

　　“李警官这次一个人来的？”

　　“事儿不多，我一个人够了。”

　　“那倒是。”辛蓝笑了笑，“我们做生意的也喜欢跟一个人谈。人多，话就杂。”

　　对话已经进行了片刻，但毫无信息可言。李涵明白自己在跟着她的节奏走，决定把话题抢回来。他把茶杯放下，坐直了身体，开门见山：“辛总，今天冒昧上门，主要是想补一下余祁的身份信息。之前的笔录里，她进玉阙以前那段不太完整。”

　　“不太完整”是场面话。事实上，应该说“太不完整”。

　　“这个啊。”辛蓝点了点头，没有被他生硬的转换影响，只是像被提醒了一件旧事，“上次那位警官也问过。我记得跟他说过，余祁是我从福利院领出来的。那年……她十六岁。”

　　她的目光从李涵脸上移开，落向窗外，神情像在回忆。

　　“又瘦又小，坐在我旁边，袖子长出一截。我问她叫什么，她说了两遍我才听清。”

　　辛蓝叹了口气，慢慢把视线收了回来。

　　“手续是后来补的，好像是当时的人事经理经办的。哪家福利院、办了哪些手续……时间太久了，九几年的事，公司还没上系统，人事档案全是纸质的，存不住。后来我们还搬过一次楼，不远，就是从西区搬到东区，但挺折腾。那批老档案我倒是让人翻过，没什么要紧的东西，就没入档。最后怎么处理的我不太记得了，估计是扔老楼里当建筑垃圾了。不太好找，回头我叫人试着查查吧。”

　　李涵沉默地听着。辛蓝说话的时候语气平稳，偶尔停顿一下，像在唤起回忆。每一句都合情合理，合在一起却只剩一个意思：不是不说，是真说不出来。时间、搬迁、纸质档案、没找到要紧的东西。路一条条摆在他面前，可条条都通向三个字：“查不到”。

　　“当年经办的那个人事经理，”李涵问，“能和他聊聊吗？”

　　“早离职了。”辛蓝摇摇头，“姓何，何……记不清了。提上来没两年就出去自己干了，开了个中介公司。”

　　“有联系方式吗？”

　　“回头我让人翻翻老同事的名单，找着了让人给你打电话。”辛蓝说，“李警官要是等不及，也可以自己打听。老何做的还行，公司好像前几年还上过报道，应该好找。”

　　李涵应了一声，把姓氏记下，随后拉回话题。

　　“余祁在玉阙这些年，不是正式员工吗？社保记录之类的，怎么全是空的？”

　　“确实没有。”辛蓝答得干脆，“之前我跟那位警官大概讲过，可能讲得有些模糊，造成了一些误解。既然李警官来了，这件事就再好好解释一下。”

　　她放下茶杯，换了个坐姿。

　　“余祁，是我私人带的。她的吃住生活、日常花销，走的都是我个人的账。她喊我蓝姐，我教她做事，名义上是玉阙的员工，但没走手续。说实话……”辛蓝嘴角微微上扬，“我确实把她当女儿养。女儿嘛，当然不需要劳动合同这种东西。我知道这在你们公务系统看来可能不太规范，但我们这一行，尤其是早些年，很多事都是这样跑通的。简单来说……靠人情，不靠纸。”

　　李涵静静听着，手却不着痕迹地握紧了。

　　眼前这个人，一边把一件灰色的事说成一件有温度的事，一边还顺手把自己放到了“不完美、但真诚”的位置上。话里话外递过来的是一份人情，不是一个说法。可要是这会儿开口质疑，就仿佛……在质疑人情社会的运行逻辑。

　　李涵把那口气压了下去，开口问：“她一直住在南江花园？”

　　“也不是，之前跟我住一起。那几年公司扩张，我以个人名义收了几处物业做资产配置，南江花园就是其中一套。后来她长大了，我就把那套房子给她住。虽然离公司远了点，但环境好。”

　　“房子是您买的？”

　　“对。没走公司账，也没跟她签什么租赁合同。还是那句话，自己人之间没必要算那么清楚。”

　　李涵看着杯子里的茶水。辛蓝说“自己人”的时候语气很轻，好像这个称呼……天经地义。

　　他把茶杯放下，换了个角度：“辛总，您对余祁好像特别上心。一个从福利院领出来的孩子，给房子、给工作、还给公司权力。据我所知，余祁在玉阙的身份不低吧？”

　　辛蓝没有立刻接话，端起茶壶给自己续了一杯。

　　“李警官，”她把壶放下，抬眼看着他，“你有没有遇到过一个人？你不欠她什么，她也不欠你什么，但你就是觉得，这个人你得管。”

　　李涵听着，脑中忽然浮起温知新的面孔，让他面部轮廓都柔和了几分。

　　辛蓝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随后笑了笑：“我小时候没人管，家里人没什么亲情，只喜欢相互斗法。说来有些矫情，但我也苦过。那年看见她端着茶壶站在那里，我就忽然觉得……我得带她。就这样。没什么特别的理由。”

　　话说得很平静，但情感的分量已经让人无法再往下问。李涵只好点了点头，又换了个方向：“余祁……平时在玉阙都做什么？”

　　“什么都做。”辛蓝的语气回到了正常节奏，像是翻过了一个私密篇章，“刚来的时候什么都不会，我就让她从行政做起。收发文件、安排值班表、核查仓库、跟着我开会做记录。她脑子很快，这点挺让我惊讶。进步也快，半年左右就能独立对接供应商了。”

　　“供应商？”

　　“她先接触的娱乐和餐饮，供应商多，负责的人也多。一开始得我带着，后来她自己就能把几条线理清楚。至于核心业务……”她喝了口茶，想了想，“过了几年也在慢慢上手。但这就涉及公司机密了，恕我不能深入。”

　　李涵低下头。核心业务，不能深入——这话她对唐国良也说过。什么业务？跟化学药剂有关吗？跟陈文斌有关吗？跟吕德利有关吗？

　　他知道自己没法再问，也问不出来。想了一会儿，又换了个问题：“她跟同事处得好吗？”

　　“不太好。”辛蓝的语气里多了一点感慨，“她不太跟人来往。吃饭一个人，开会话少，年会也一个人坐我旁边。”

　　“跟您呢？”

　　“跟我？”辛蓝重复了一遍，像在品味这个问题，随后嘴角慢慢翘了起来，“跟我啊……倒是话多。有时候晚上会到我这儿来，就坐你现在这个位置，跟我聊聊。公司的事、最近的事、她看的书，什么都有。”

　　李涵觉得辛蓝嘴角那点弧度比刚才真了几分，可看着却仿佛别有深意。但此刻他无暇细想，只下意识追了一句：“看书？”

　　“小说、人物传记、历史、商业、杂谈，什么都看，她房里有一面墙的书。”辛蓝的笑意平了下去，声音也低了一些：“你们找到那间公寓的时候，应该也看到了。”

　　李涵点点头。这一点是事实，他在卷宗里见过那个大书柜的照片。

　　“辛总，”他停了一会儿才开口，“出事前，余祁有没有什么……跟平时不太一样的地方？”

　　辛蓝低头把杯子里的茶喝完，目光在杯沿上落了片刻。窗外那片光已经斜到了茶几一角，比来的时候暗了一截，给这一幕平添几分廖然。

　　“没有。”她放下茶杯，“之前那位也问过，我说没有，他让我再想想。现在我又想了一遍，还是没有。那段时间她跟平时一模一样，上班、下班、看书、来我这儿、一个人待着。”

　　辛蓝说着忽然抬起眼：“如果有任何不对劲……我一定会注意到。”

　　不知是不是错觉，那目光中仿佛有什么一闪而过，让李涵心头一凛。

　　接下来是一段很长的沉默，两个人都没再说话。

　　李涵慢慢拿起茶杯，把已经凉了的茶喝完，站起身。

　　“打扰辛总了。感谢配合。”

　　“客气了。”辛蓝也站起来，送他到门口，“有什么需要再联系我。能配合的一定配合，就是时间太久，很多事情实在想不起来，你们也理解。”

　　“理解。”

　　李涵迈出接待室，正要走，身后又传来辛蓝的声音：“对了，李警官如果有空，可以去天上人间坐坐。那边有好茶，比这儿的强。”

　　李涵停下脚步，转过身：“您客气，这就不必了。”

　　辛蓝微微颔首，做了个“请”的手势。

　　李涵坐电梯下楼，穿过大堂，走出玉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街上起了风。

　　老唐果然没说错，滴水不漏。南江这趟……算是白来了。

　　他没急着去火车站，而是沿着路漫无目的地走了一段，在脑子里把刚才那场对话反复过滤，看能不能榨出点新东西。

　　不知不觉走到了一条老巷子口。巷子深处有家还在营业的小馆子，橘色的灯光从门帘缝里漏出来，看着很温馨。李涵收回思绪，打算进去吃点东西，然后赶晚上的火车返程。

　　背后有脚步声响起，他没在意。

　　肩膀忽然被人拍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