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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宫南宫北 这是一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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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扇朱红色的门,外接平民熙攘的集市区,内衔通向深宫的青石走道。透过这扇门向里看,高高的围墙,似乎饱经沧桑。大块脱落的墙面白皮,毁了墙貌。雨水常年带着腐质帘也似的流下,融入,腐蚀,整面墙已是斑驳陆离,连墙角也长满青苔。这应该是宫城里一扇偏僻、冷清的门。
宫门口有一群合手而立的太监,其中刘公公想必我是认识的。于是满脸微笑着走向他,刚想探点儿口风来着,他已眯着眼道:“几日不见,唐姑娘出落得越发水灵了,今日姑娘当真是要进宫去?”他说着打量起我来。
“是呢,麻烦公公了。”我微笑着将他的目光挡回去。
他缓缓拿出一本书卷,用案台上的笔写上了我的名字。说道:“新进宫的奴婢本是要到宫门口排队候着的,还另有太监巡查。可是我想姑娘是大可不必了,姑娘是极好的,你就在这里陪我说会儿话吧,日头毒呢,我也懒得动了。待到傍晚,我在领姑娘到住处与别的姑娘会合可好?”
“劳烦公公了。”我才寻思着要不要四处走走,这老狐狸便开口了啊,陪太监喝茶,好像挺有趣。呵。
刘公公是在红豆馆的旧识,当然这是我安排的。唉,此时他还不移步,只是这样烈的日头下,站得我好生焦急,额头也渗出涔涔汗珠来。于是我端起案台上的茶一杯,两眼一闭,大口喝了下去。
----好苦。这是肠道里一阵阴凉后立即有的感觉。我忙不停的放下杯子,大口大口咽起唾沫来。公公见状,说道:“姑娘这性子可不行,这不就苦着自个儿了?不知姑娘可否愿意随我移步宫墙里的偏阁瞧瞧?”
我随着他走进这扇朱红色的大门。在青石走道上走了不久,我们便拐进了一处破落的庭院。不得不说,这宫中的建筑真是十分的精怪。这不刚刚一转,我们便到了这只有一棵梧桐杵着,满目疮痍,无尽萧瑟的院子。我站在梧桐树影下不肯移步,再几步就是一座大屋子,气氛诡异得很。屋子的门是挂上了的,整个庭院静的诡秘。
神游间,刘公公一把推开了这扇门。
“啊——”我狂叫起来,胃里的浓茶在翻滚,早上刚进的食物也要破喉而出,我甚至闻到了喉咙里的腥味。两枪地跑到光滑的青石走道,扑通坐地。炎热的四周竟让我感到一阵寒凉。
方才公公推开门的那刹,一阵腐臭迎面袭来。霎时间,我看到了一张张仓皇错愕的脸们,土黄色的脸皮镶着一颗颗乌黑麻木的眼球。她们瞪大了眼,不断用手向外翻,露出狰狞的样子。“啊……啊——”突然得见天光的她们犹如一群受了惊的乌鸦,群魔乱舞,凄喊厉叫。也有死了的人,如山似的堆砌在那里。被活人压着的的也是一群满身是血的尤物。全然像一幅正被浓硫酸腐蚀的动画。这样的场面,是我一生都未尝见过的。
刘公公此时已踱回我身旁,我冷冷望着他:“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
“是想让姑娘死了这条心,宫里的下人不好当 ,这不适合姑娘。刚刚姑娘看到的是一群被主子们折磨疯了的下人们。它们死之前都会被运到宫里各个荒芜的柴房里,等自个儿折腾死了,再抬去乱葬岗,了此一生。”他不慢不紧地说着,并弯腰扶起一旁瘫软的我。
一路上我们并没有说很多话。他只是扶着我不疾不徐的走着。此时打量身旁这位中年男人。他既是知道了这入宫的苦楚,怎么又进来了?从他的侧脸看上去,这人年轻时应当长得不赖,当然现在也不差的,只是细皮嫩肉里平添了些许皱纹。唉,娶妻生子都不在话下的男子,此时却扶着我的手。他扶我走着,眼里竟还透着一股可悲的忠诚,整个甬道只有我的脚步声。我想他,可能是卑屈久了.
直到又走回那扇朱红色的门,我望着眼前一片熙攘,才渐渐有了生气。看了一会儿,他突然问我:“不知姑娘怎么看?本公公倒是想纳姑娘为对食。这样以来,姑娘中年后便可免受深宫之苦。我愿意将我每月的俸禄和赏钱都交与姑娘。现在姑娘还年轻,一入宫门深似海,若是姑娘答应了,本人定尽力护姑娘你周全,老了出宫也好和我安心晚年。”
对食……我从没想过,守着太监,孤老终身,我也是不愿接受的。
“谢谢公公美意,对食乃是大事,小女子是万万承受不起的!我是怕要耽误您……”说着我一把抽回他扶着我的,我的手掌。
“我想姑娘也定是不肯的,这样漫长的寂寞,又有几人能受得了。希望姑娘日后好自为之,公公我帮得上你的,一定帮你。”
我望着他落寞的神情,仿佛是冰窖里盛出的食人花,寂寞而清冷,听他的话,我的心里竟泛起丝丝凄凉。只是在红豆馆相识相交的姑娘,日后便是付与了真心的人。
自我说了拒绝他的话之后,他再没和我说话,我也只是在宫门口晃到了傍晚时分。白日的大幕快落下的时候,他便起身向我:“姑娘,这人也不多了,我送你入宫吧。”
我点点头。
于是,我们有又穿过那扇朱红色的门,走在冰凉的青石走道上,我不再多看一眼那拐角处,只是窸窸窣窣地走过。
快到拐角处时,他先开了口:“姑娘到了宫里,千万得处处当心,莫要顺了性子强逞能。万事要隐忍,顺其自然,莫要强求才好。切记,静言,多思,勤做事,对人要谦卑,凡事懂退让,凡事懂退让,小心驶得万年船呐。”
“絮萦谨遵教诲,多谢公公。”我尽力说得诚恳些,好让他宽心。
“嗯,前边有个路口,再向左一拐,便是住处了,门口有我吩咐好的姑姑领你到你的住处。屋内十分阴凉,姑娘照顾好自己。”说着他缓缓拿出一个银玉镶边的红匣子,说道:“这里有些碎银,还有一副首饰,请姑娘务必收下。”说着他探头到我耳边轻声道,“首饰有机关,用法自在里头。”
“我只能送到这儿了,接下来的路姑娘得自己走,这事儿我插手多了,姑娘以后的日子怕是又不好过了。请珍重。”
我随手将系在腰带上的玉饰解下赠与他:“公公的恩德,絮萦来世再报!\\\"
分别后又是我一个人。我回头看他的背影,落寞,孤独却也很快消失在如墨的黑夜里。
我很快便走到了住处,果真有位姑姑在门口候着,领我进了一间屋子。一位还算年轻的姑姑嘛。
这是间四人共住的屋子,两张床。明日卯时开始学习宫中基本礼仪,宫里的活儿明天起你们也得干!今夜们姑娘们就好生休息吧。”她在一旁面露凶色地说着,不久便悠悠的走开了。
我踱进我的屋子,屋里已住有其他的三位姑娘了。心想好在我们四人看上去年纪相仿,她们个个清秀,都是常人家的孩子吧。我走到一位正在床上把玩首饰的姑娘旁,说道:“姑娘,我叫唐絮萦,今后同住屋檐下,请多多指教!”我将右手伸出做等待握手状,并朝他咧出一个大大的微笑。
他缓缓抬起头,灿灿的笑脸在望见我的微笑之时立刻黯淡了下来。她轻轻推开了我的手:“去去去,没洗干净的别碰我。对了,以后你们仨就住那张床,别爬到我这儿。”说着,她用力指了指对面窄小的檀木床。我循着她修长的手向床边望,已有一位姑娘盘坐在上头。再回过头来,眼前这位女子瞪大了眼看我,好生漂亮!一张惹人喜爱的瓜子脸,两束娟眉却浓得好似深秋的流岚。笔挺精致的鼻梁,正如玉笛般醉卧在像洒满水银的脸蛋上,朱唇皓齿,桃仁似地大眼宛若吹不散的流萤啊。
这……脑子里想的都是些什么?只看她我便目眩神迷,莫非我是男子!不是的,只是少得见这般漂亮的古女子。可是她这蛮横劲儿,唉。
“啧啧啧……我竟叹出了声。她看我不对劲,猛地把我推向另两位姑娘那一旁。
我从地上站起来,站直身子,问她俩:“你们呢?你们都叫什么名字?”她俩面面相觑。哦,我知道了!于是我给他们一个大而安全的微笑,眼也张得像一只温顺的兔子,等着她们回答。
“我是段寒香,你叫我寒香就好。”看上去腼腆一些的姑娘先开了口,,她那双看着我柔如秋波的的双眼望着我,眼底涌起了激动,欣喜。她许是喜于交际,只是迫于平日里只能宁静寡言。她是有着清秀端庄的脸,是个美人胚子。看似冰寒如水,内心却是温热的吧。
“我叫许婉箴。”这位许姑娘,一眼看去原是感觉吸到了一股柔情。她的声线仿佛一阵清风朝我袭来,十分清爽。她细长的眉宇间竟散发着一股江湖气息。棱角分明的五官,乍一看有男子的英气,是个豪气、稳重的主儿。说完还不忘给我一个微笑,我喜欢。好家伙!这一屋子的好女人,也不枉我和刘公公的一番交情。
“好好……婉箴,寒香,今日的缘分,也不知是几辈子才修来的,我们要好好珍惜才是。”
我对他们一笑再笑,这才退出屋子。
夜色浓的要醉,这样的夜,好好逛逛才好呢。只是我刚迈出几步,身后便飘来一个声音:“唐姑娘,你要到那儿去?今儿个我已经吩咐过你,让你好生歇着,现在这么个大晚上,你又想在这宫墙里瞎折腾些什么!”她面露愠色,衰老的脸上的皮却在快速地铺开又聚拢。
“别以为你认识刘福那老家伙,日子就好过了,以后给我当心点。给我回去!”她又在我耳边咬牙切齿。
“在这儿,想要热水,自个儿到柴房里烧,想要冷水,自个儿去井里捞。澡房在院子后门旁,也可以去那里。不过你最好给我当心点,别再给我逮着!”
说完她扬长直去,我一个人仍在这破院里踱着,我倒是乐于这样的独处的。唉,你看,是周是破旧的屋宇,头上是冰凉的夜空,望见的是到处萦绕着皇家气息雕柱,心里十分欢喜呢。再加上这块地空气尚好,久久不愈的神经衰弱怕是要好的多了。
啊——这样平静的日子还能有多久?难道宫闱里恶言翻飞,恶欲横流,恶行不止的日子,那种一秒也不肯落幕,一刻也不准寂寥的生活是我想要的?那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我不情愿困在这寂寥祥和的牢笼里。
一如这个夜里,一切看似来得突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