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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低烧 再陪我一会 ...

  •   夏侑安醒来的时候已经不知道几点了,脑袋嗡鸣声一片,他强撑起身体坐在床上,手扶着头回忆都发生了什么。
      恍惚间,门被推开,祁贺君拿着托盘在他震惊的目光下放到床头柜上。
      记忆好像出现了断片,夏侑安没头没脑的说了句:“你怎么在我家?”
      说完才后知后觉这个问题有多蠢,环顾四周这里装修风格十分简约,偌大的房间内极少的家具,只有一张床和一张桌子,灶台还是现搭的十分简陋。
      祁贺君把温度计塞进夏侑安嘴里,把掉在床上的湿毛巾拿走:“这是我家。”
      温度计的柱头很凉,夏侑安不由得瑟缩了一下,祁贺君坐在床边,身体向他倾斜把温度计抽了出来:“三十七度四 ,好多了。”
      “来,先把这个吃了再喝药。”碗盏碰撞,银白色的勺子和碗的边缘碰撞出清脆的响声,里面是一碗瘦肉粥。
      夏侑安看着那勺粥递到自己嘴边,整个人僵住了。勺子里的粥还在微微冒着热气,银白色的勺柄被祁贺君修长的手指捏着,动作生疏笨拙,看得出他不太做这种事——喂人吃饭这件事。
      "我自己来……"夏侑安伸手想去接,右手刚抬起来就"嘶"了一声,手腕内侧一片淤青,手肘的地方还蹭破了一块皮,创口边缘泛着红。他这才想起来,自己从楼梯上摔下去的时候,整条手臂蹭过粗糙的墙面,留下了这样的钝挫伤。
      祁贺君的目光落在那片淤青上,没说话,只是把勺子又往前递了一寸,直接抵到了夏侑安下唇。
      夏侑安只好张嘴。
      粥熬得软烂,米粒几乎都化开了。他嚼了两下咽下去,舔了舔嘴唇:“你做的?”
      “外卖。”
      “……哦。”夏侑安低头看了一眼那碗粥,卖相一点都不像外卖,里面料放的很足,温度刚好,咸淡也刚好。不知道是凑巧还是什么,第二勺又递过来了,他乖乖张嘴接住,腮帮子鼓了一下又瘪下去。
      两个人就这么安静地一勺一勺喂着,房间里只有勺子和碗沿偶尔碰撞的叮当声。夏侑安垂着眼,目光落在祁贺君的手腕上,骨节分明的手腕和一小段青色血管。他忽然想起这只手早上还在他头上摸了一把,指尖掠过发顶的触感这会儿又清清楚楚地浮上来了。
      他赶紧把视线挪开,盯着天花板。
      “你一直在照顾我?”
      “嗯。”
      “不用上课?”
      “请假了。”
      夏侑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祁贺君请假。全市第一的好学生祁贺君请了一天假,就为了照顾他这个不学无术还发低烧从楼梯上摔下来的倒霉蛋。
      这事儿传出去,梁勇能笑他一整年。
      他越想越别扭,脸又开始发烫。好在发烧的脸本来就是红的,看不出来。
      祁贺君比他高一些,从这个角度仰视,能看见祁贺君下颌线的弧度,干净利落像用尺子描出来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下眼睑投一片细密的阴影,鼻梁高挺,嘴唇抿着的时候显得有点冷淡,但刚才递粥过来的时候唇角好像没绷那么紧。
      “那我是不是能走了?”
      “再躺一会儿。”
      祁贺君端着盘子走出去了,门虚掩着,传来厨房里水龙头被拧开的声音。夏侑安坐在床上,裹着祁贺君的被子。
      他慢慢地把脸埋进被子里,闷闷地发出一声含混不清的呜咽。被子上的味道很干净,和早上撞进祁贺君怀里时闻到的是同一种洗衣液的气息。
      醒了之后,一碗棕褐色的东西递到夏侑安面前,浓重的中药味直抵鼻腔。
      夏侑安本能想拒绝,推开的动作碰上祁贺君温柔的眼神后改成了接的。梁勇说的没错,林雅丽真的找到一个可以治他的人,这个人就是祁贺君。
      夏侑安看着手里的药汤,做了好一会心里建设,最终在祁贺君的注视下捂着鼻子一口气喝了下去。舌根发苦的感觉很奇怪,夏侑安微微张嘴吸入空气。
      猛然间,察觉到一丝甜味,柔软的唇瓣被擦过,祁贺君塞了一颗阿尔卑斯糖在嘴巴里,原味的。他愣了一会,感觉心跳撞击着肋骨就要蹦出来了。
      他掀开被子,嘴里含着的糖荡出一片甜渍,说话磕磕巴巴:“我,我先回去了。”
      祁贺君看着夏侑安落荒而逃的背影,悬在空中的食指微微曲着,慢慢靠近自己的嘴唇轻轻碰了碰,柔软的感觉消失了,什么也没有品尝到。

      夏侑安急忙爬到楼上,咬着唇,刚刚被碰过的地方火辣辣的。他摸便了浑身,又检查了书包都没有找到家里的钥匙。
      夏侑安站在门口平复了一下心情,今天出门太迷糊完全忘记带钥匙,昨天晚上他油尖嘴滑把备用钥匙从祁贺君那里拿回来了,算是给自己断了退路。
      他在祁贺君家睡了一天,现在已经是傍晚,想叫开锁的也只能等到明天。身体上的动作比心里上诚实,等他反应过来后已经站在祁贺君家门口叩响房门了。
      祁贺君愣了一下,脱下鞋子缓步走到门边,没有一点声响,他凑到猫眼看了一眼,门口站着的是夏侑安他松了一口气,夏侑安的脑袋被猫眼放的很大,头大身子小,加上本就大的眼睛看起来更加可爱。
      夏侑安和祁贺君隔着一道防盗门,脚尖不自觉地往前凑了一点:“我出门太急,忘带钥匙了。贺哥?”
      没等他说完,祁贺君已经扭动钥匙打开了铁门:“你以前一直这样吗?”
      夏侑安以为是说自己丢三落四,他抱着书包隔着防盗门说:“没有,也就偶尔忘。”
      “我说的不是这个。”怕夏侑安又会错意,祁贺君把最后的栅栏打开:“我是说,一个在家。”一个人发烧谁也不知道,饭也想不起来吃。
      夏侑安感觉自己的脸可能有点红,强装镇定看着祁贺君:“也不全是,我妈隔一段时间就会出去支教,我爸,他工作挺忙的。”
      祁贺君了然的点了点头,看了一眼时间:“今晚住我家吧。”
      祁贺君转身去做菜,夏侑安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就跟上去看看能不能帮忙,炒菜他是不会的,以往家里没人的时候基本上吃外卖或者去同学家蹭饭。
      祁贺君家的油烟机一点都不好用,很快油烟的味道充斥在房间的每个角落。呛的他本就没好的嗓子咳嗽了几声。
      祁贺君循声回头,夏侑安站在水池边把祁贺君刚刚从冰箱拿出来的蔬菜洗干净,放在彩板上切成小块。每落下去一刀都要比对清楚,动作认真又生疏。
      祁贺君抿起唇,恍惚间,有一种两人已经在一起生活了很久的错觉。
      夏侑安坐在桌前看着祁贺君戴着隔热手套端上最后一碗汤,三菜一汤,色香味俱全。
      夏侑安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祁贺君夹过来的可乐鸡翅,甜辣的味道和鸡翅结合的非常好,两人快速吃完后。祁贺君简单收拾了碗筷,拿着塑料袋包裹着的盒饭,看样子准备出门。
      夏侑安有些食困:“你要出门吗?”
      祁贺君在门边换鞋:“嗯,去医院。我妈不喜欢医院食堂的饭菜。”他犹豫了一会才说:“你要跟我一起吗?”
      夏侑安迫不及待点头,一个人待着总是很无聊,可现在不一样了,无聊的时候可以找祁贺君串门、蹭饭。
      “那我可以把大黄也带去吗?”
      “大黄是谁?”
      “你们昨天见过的,是我家门口的那只拉布拉多。”
      “让它待在医院门口就可以,它可以吗。”
      “当然了,大黄是一只训练有素的好狗。”
      大黄被栓在青云医院的花园,听说是作战受伤的排爆犬花园里的老人小孩一点都不害怕。
      夏侑安跟在祁贺君身后走进住院部大楼,鼻腔里瞬间涌进消毒水和药液混合的气味。走廊灯光惨白,地面擦得能照出人影,他不由自主地放轻了脚步,往祁贺君身边靠了靠。
      祁贺君走到一间病房门口停住,透过门上的小窗往里面看了一眼,然后轻轻推开门。病房不大,靠窗的床上躺着一个女人,她正靠在床头看书,听见门响抬起头来。
      “妈。”祁贺君走过去把保温饭盒放在床头柜上,慢条斯理地打开。
      祁娟看了一眼祁贺君带来的饭菜:“今天怎么都是小孩爱吃的?”
      “忽然想吃。”
      祁娟越过祁贺君看门上的玻璃窗,半个黑乎乎的脑袋躺在门上:“交新朋友了?”
      祁贺君淡淡地“嗯。”了一声。
      “他学习好吗?”
      “挺好的。”
      祁娟有些咄咄逼人:“挺好是多好。”祁娟抓住祁贺君的手腕:“你要好好的,不要跟不三不四的人在一起,妈妈就指望你了。”
      “妈,我知道。”
      “还有,学校把去省里学习的一个名额给你了,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不早一点说?你说实话,是不是跟那个女孩谈恋爱了?”
      “没谈。”
      门外夏侑安无心听到,心里的那块石头落了下去,原来他跟李遇不是自己想的那种关系。
      祁娟永远不会想到儿子是因为自己放弃这个机会,她也痛恨自己这幅病殃殃的样子,她锤着自己企图宣泄情绪:“那你为什么拒绝学校的名额!就连你也可怜我?!你也不想想我变成这样都是因为谁?!”
      祁贺君赶忙控制住祁娟的手,抱着她:“妈,您别这样,我去。”
      病房内逐渐安静下来,就像过山车一样从一个极点到达低谷,病房内祁娟的情绪渐渐平稳:“你朋友还在外面,出去吧。”
      祁贺君站在原地低着头走了出去,推开房门,夏侑安坐在走廊边的铁椅上,祁贺君走到领座,双腿曲折,手肘搭在膝盖上,头低垂着,带着这个年纪少有的沧桑。
      夏侑安的手轻轻顺着他的脊背往下,夏驰经常这样安慰他,说脊柱是国人的脊梁,只要不塌,就有重头再来的勇气。他觉得这样也能安慰道祁贺君:“阿姨她?”
      “癌症。”不想让气氛太严重:“好很多了。”
      他像陈述一件事实,就像说今晚吃什么一样寻常。他站起来握着夏侑安的手:“回家吧。”
      两个人心里都是一怔,几个小时前的心里暗示让祁贺君自然地说了出来,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妥,直到看到夏侑安有些怔愣的表情。
      “我是说回我家。”
      暖黄色的光斑随着夏侑安点头的动作晃动,就像他做的动作一样温暖人心。
      夏侑安心里藏着事,一路上只是跟在祁贺君后面没有说话。祁贺君是不怎么说话的性格,一路上默默无言、很有默契的走的很慢,带着大黄溜达了很久回到青云小区,算是给大黄做复健。
      洗漱之后,祁贺君睡在沙发上,沙发正对着床,只用了一段薄纱隔开。
      夏侑安侧躺在床上,在黑暗里看着祁贺君的方向,揉着灰色的被子说:“祁贺君,谢谢你。”
      这句无厘头的话在黑暗中传遍每个角落,久到夏侑安以为祁贺君不会回答。
      “没关系,以后常来,晚安。”
      夏侑安已经睡着了,呼吸绵长均匀,整个人蜷在灰色的被子里。
      薄纱那边的“晚安”落进空气里,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祁贺君收回视线,双手交叠放在腹部,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楼上有住户在走动,拖鞋踩着地板的声响由远及近又由远,最后归于沉寂。窗外有猫头鹰的咕咕声,然后也安静了。
      他翻了个身面朝沙发靠背,把后脑勺对着薄纱的方向。心跳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一下一下地敲着耳膜,他闭上眼睛,慢慢地把呼吸放平。
      好一会儿之后,他侧过头,透过薄纱的缝隙最后看了一眼床上那团蜷着的轮廓——夏侑安睡得正沉。
      祁贺君收回视线,把脸埋进臂弯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低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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